三道人影從天而降,身姿清臒,廣袖長袍,綠紅黃三色若飄飄錦旗,果然有幾分仙氣,可惜長相讓人不敢恭維。
一個黃袍老怪身中半空,長袖舒卷若蛟龍,直奔燕扶風而來。
與此同時,沈醉天忽然出手,四周驀起一股深寒之氣,冰魄白霧在清冷的月光下迷漫開去,氤氳嫋嫋,好像會走路的發絲,一點點向林少辭擁集過去。掌風緩慢而沉穩,周圍的空氣卻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逼仄與壓抑,我感覺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般難受。
林少辭傲然挺立,如嶽臨淵,巍然不動。那團白霧在距離他身前三寸的地方,忽然停了下來。
沈醉天面色微變,雪白的額上隱隱露出一根青筋。他的手掌隱約動了動,那團白霧便向前移了移,緩慢的幾乎看不出來。
林少辭的瞳孔也微微收緊,突然伸手在身前劃了個半圓。於是,那白霧又停滯了下來。
我靠。我欣賞不了他們這種便秘式的打法,轉頭去看燕扶風。
這一看,頓時大吃一驚。
燕扶風的上半身幾乎**了,衣服被那老怪的掌風劈得一條條,胸口胳膊處有十幾道傷口,血珠滾滾往外冒,侵染了那些布條,使他整個人看起來就像一棵披紅掛綠的聖誕樹。
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到他的士氣,他仍咬牙苦撐著,連哼都不曾哼一聲。
這才是真正的江湖好漢,鐵血男兒。我當助他一臂之力。
“喂,那老頭,你以大欺小算什麽男人。”我大叫一聲,對著他的後背就是一掌。
奇怪的事情又一次發生了——這一回換成我斜飛了出去,連對方的衣角都沒碰到,就像一隻斷線的風箏,遙遙跌落在地上,這個屁股痛得我啊——連哼都哼不出來。
風亭榭大驚失色,縱身過來將我扶起。“怎麽回事?”
我傻眼。“不知道,我的武功好像又沒了,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經我這一摔,眾人如夢初醒,紛紛抄起家夥加入戰團。乖乖,這場面叫一個混亂啊。
我大致點評一下。樓阡陌的武功就跟她的人一樣,冷豔酷烈,夏小夕的劍勢比較傳統,中規中矩。玉玲瓏不愧是靈狐派的,狡猾靈動。柳馨兒人長的挺美,武功卻不怎麽樣,要靠兩個長輩護著。海棠閣主的武功最高,遊刃有余。但是殺敵最多的,卻是武功低微的唐瓔珞,靠近她的每一個黑衣人都死的很詭異血腥。
那白袍人不知道是什麽來路,居然跟逍遙四仙之一的竹竿老頭火拚了這麽久,仍然沒有落敗的跡象。宋清歌與另外兩個家夥死鬥,一時之間,也看不出誰更高明。
照這個情形下去,禦馳山莊是輸定了——逍遙四仙的其余兩個沒動手呢。即便風亭榭願意幫忙,肯定也不是他們的對手。
我暗暗著急,關鍵時刻我的武功突然沒了?總不會像段譽的六脈神劍一樣吧。這樣可不太妙,一旦那兩人動手,大家今晚就要喪命在此了。
驀然,“砰”的一聲響,一股冷冽寒流轟然炸開,白色霧氣繚繞,白霧中兩道身影疾飛開去。林少辭連退七步,方才站定,青石板上一個個腳印,異常清晰。
沈醉天紋絲不動,俊美的面龐雪白如紙,半晌,嘴角流下一絲血跡。
他朗聲笑道:“林家的驚濤掌果然名不虛傳,沈某再來領教。”
話音剛落,清秀身姿拔地而起,直襲林少辭,迅疾若冷電,手掌開合如光離星滅。林少辭挽起長劍,劍勢輕靈飄渺,寒芒點點,翔光澹蕩。兩人一改之前的溫吞緩慢,身形快捷如神光離合,叫人目不暇接。
“照這樣下去,要打到什麽時候?”綠袍老頭終於說話了。
“是啊,我今晚還想睡一覺呢。”紅袍老怪仰天打了個呵欠。
“那你看先解決誰呢?”
“你收拾那姓林的,我去幫老三會一會那個穿白衣服的。”
兩人說著就要動手。
我立刻叫道:“兩位前輩,你們是世外高人,怎麽能學那些街頭無賴,兩個打一個呢。”
他們同時掉頭看我,我感覺像被兩條毒蛇看著,忍不住朝風亭榭背後縮了縮。
“哈哈,你這女娃娃剛剛那一指有點意思,讓我瞧瞧你還有什麽本領?”綠袍怪說著鬼爪就探了過來,身子卻似沒有移動。
風亭榭拖著我急退數丈,舉劍直削他手掌。對方袖袍一翻,輕拂他的手腕,他的長劍立刻應聲而落。
綠袍怪一聲長笑,五指如爪,對著我迎面而來。我感覺一股陰涼的風像一張冰冷面膜般帖上了我的臉,封住我的口鼻眼,就要窒息而亡。
電光石火間,眼前忽然出現一道七彩長虹,劃破夜空,炫麗燦爛若明媚的晚霞,華美絕倫,連那一輪皎潔的明月也黯然失色。
綠袍怪悶哼一聲,急退開去,輕“咦”一聲,似乎不敢相信有人能傷了他。
我定睛一看,林少辭挺身站在我身前,黑色衣背上隱約有一個淡白色的手印。
“風兄,請你立刻帶疏狂離開——”他話未說完,身子一僵,一口鮮血噴薄而出。
綠袍怪怪笑一聲,欺身又上。沈醉天起手一道寒光,夾攻而至。林少辭長劍揮舞若怒海狂花,卻分明已是強弩之末。
我靠,不要命了,大家拚吧。
“兵器兵器?”我急得團團轉,雙手在身上亂摸,手指忽然觸到一個堅硬的東西,摸出來一看,是柄白玉小劍。
這時也顧不得什麽儀態姿勢了,認準那綠袍老怪的後背,連人帶劍一起猛撲過去。
假如一個人無視死亡,要跟人拚命的話,威力還是蠻驚人的。
那綠袍怪竟被我刺個正著,慘叫一聲,袖袍狂風卷殘雲一般橫掃而過,我的整個人又一次飛了出去,狠狠地摔著了地上,我感覺脊梁骨已經斷了——那長袖仍是陰魂不散,如影隨形般追襲而至。
“疏狂——”林少辭的叫聲慘烈而驚駭,似乎認定我是沒救了。
我也幾乎認定我沒救了。
但,事實不是。
那一襲綠袖子貼著我的面頰掃過。我摸摸自己的臉,阿彌陀佛,五官俱在,絲毫無損。
唯一損失的,是我手裡的玉劍,竟然被那該死的綠袍怪物搶了去。他像看見一件稀世珍寶般翻來覆去的把玩著,臉上有一股奇怪的表情——一般將稱之為貪婪。他娘的,我知道這是個寶貝,但是你一把年紀了,也好意思搶小朋友的東西。
他忽然舉起手中的玉劍,高聲叫道:“老二,老三,你們快看。”
他這一叫,把大家都給震住了。
“謔浪劍!”黃袍怪驚叫一聲。
聞言,一直纏鬥的竹竿老頭與那白衣人也倏忽分了開來,兩人的面上都有一種極震撼的神色。
黃袍怪一掌震開燕扶風,飛身接過玉劍看了一會,忽然低聲吟道:“風流有王孫,獵豔少年場。”
竹竿老頭呐呐道:“難道是豔少重現江湖?”
靜默中,我與風亭榭相互看了一眼。他的臉上有種很古怪的表情,大概是想起豔少說他孤陋寡聞之事。我也一直以為,這個名號不過是他隨口胡謅來騙我,想不到他竟然真的叫豔少。
紅袍人一直沉默不語,這時忽然對我鞠了一躬,恭恭敬敬道:“小姑娘,請問這柄玉劍,你是從何處得來?”
這時,林少辭已將我扶了起來。我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昂首道:“這是我一個朋友贈送的, 快還給我。”
那四人互看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四周寂靜,一切吵雜打鬥之聲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壯著膽子,又補充了一句。“你若不還給我,他一定不會放過你們的。”
紅袍人忽然長歎一聲道:“罷了罷了。豔少既在,你們兄弟四人當永世不入中原。”
綠袍怪乖乖走到我面前,將玉劍雙手奉上,然後對沈醉天說道:“沈公子,逍遙四仙欠你的人情,留待下次再還。”
沈醉天如神祗般的面上充滿驚疑。“前輩,這豔少究竟是何妨神聖?難道就因為他,要我功敗垂成?”
竹竿老頭忽道:“沈公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走吧。”
他說著忽然出手,與那綠袍怪一左一右,架起沈醉天凌空而去。其余二人長袖輕拂,身形扶搖直上,宛若仙鶴般緊隨其後,瞬間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