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一絲淡淡的墨香中醒來,呆默一下,遂即躍起開門,抬眸便見到站在門外的鳳鳴。
我一把抓住他問道:“豔少呢?”
他輕輕道:“主人正在靜息,夫人內傷未愈,不要激動。”
我急道:“快帶我去。”
他朝房內一側頭,道:“就在房裡。”
我一愣,輕輕走回房裡。
原來屋內有兩間房,被一扇素雅梅花屏風隔開。屏風後面,豔少閉目靜坐,滿頭白發披拂如鏡,額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俊秀的面上有一股異彩流動不絕,周而複始。
我呆呆看著他良久,直到鳳鳴輕拍我的肩膀,方才醒悟過來。
我輕輕帶上門,低聲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主人已服下解藥,再過十二個時辰,便能恢復。”
“飛舞呢?”
“她已被主人遣回魔琊山。”
我尚未說話,他忽又道:“對不起。”
我一愣。“什麽?”
他面色微紅,道:“將主人中毒一事透露出去的人,是飛舞。”
我吃驚不小,脫口道:“為什麽?”
他靜默不語。
我有些明白,但仍然不敢相信。“她想借刀殺人?”
他神色黯然,苦笑道:“她自幼偏執孤傲,眼裡除了主人,便再無旁人。這次不知怎麽犯起糊塗,請夫人不要怪她。”
“我當然怪她!”我叫起來,“她怎麽能拿豔少的性命冒險?”
他輕歎一聲:“她是算準了不會出事,主人神功蓋世……”
“他就算是神仙,也不能這樣做!”
我怒不可遏,“萬一出事怎麽辦?你知道我這些天是怎麽過的嗎?你們倆個倒挺放心的啊,神功蓋世怎麽還會中毒……”
“那還不是因為你!”他冷冷的看著我。
我錯愕,忽見他左臂纏著一塊白布,頓覺剛剛的話有些過分,訕訕的說不出話來。
他似也覺得自己失言,沉默不語。
忽然,他苦笑道:“或許我是過於放心了。二十年來,我從不知世間有什麽事是他所辦不到的。即便群山在他眼前崩裂,他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我太習慣這種感覺……”
我拍拍他的肩膀,歎道:“我看著豔少,你去休息一下吧。”
我重新回到房裡,透過屏風看著豔少的影子,心緒漸漸安靜下來。
神經一松弛, 才覺出全身的疼痛,胳膊和胸口的傷都已裂開,血跡凝成黑色。
林千易這武功真邪門,像萬能膠一樣沾上就躲不掉。
他既是白蓮教的人,那麽他企圖控制禦馳山莊便不無道理了。
永樂年間,唐賽兒造反失敗,她的手下想必都藏身江湖,變成了地下工作者,企圖東山再起吧。
我躺在床上,將這幾天發生的事情仔細梳理一遍,深切感到金庸古龍兩位大師果然不曾欺我啊——江湖真不是一般的險惡,弱肉強食的嗜血生活,不是什麽人都能過的。想我方怡也就一現代宅女,平日足不出門,人生財產安全都交給了警察叔叔,故而沒什麽好擔憂的。現在到了明朝才知道封建社會的可怕。幸虧運氣夠好,套牢一個豔少,否則……想想都覺得毛骨悚然……
不知風淨漓此刻是否已經見到朱瞻基?
我起身翻了翻日歷,馬上就是五月了,希望事情順利,不要再生枝節。待豔少毒解,我便設法拐他退出江湖,不問是非,過逍遙快活的日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