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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豔少同眠》四
我抬頭一看,原來是風亭榭回來了。我看見他那張臉就有氣,帥是帥,可整天板著,沒一點溫度,誰有空每天面對一塊雕塑呢?

 我愈發將豔少的胳膊抱緊。“你沒長眼睛嗎?我們正在相互取暖。”

 他似乎真的生氣了,一把將我拉過去,五指像要捏碎我的手腕,怒氣衝衝道:“你可別忘了,你是去嫁人的。”

 “多謝提醒!”我掙脫開來,冷笑道,“假如我沒記錯的話,我並不是嫁給你。你幹嘛一副捉奸在床的樣子。”

 他的臉色忽然變得蒼白,緊抿著唇不說話。我回頭招呼豔少上車。

 馬車微微顛簸,我很快就感到困倦,眼皮很重,睜不開。

 一覺醒來,立刻便感覺神清氣爽。我揉了揉眼,才發現自己不是在車廂裡,而是一個房間。掀開被子一看,差點驚叫出來,因為身上忽然多了一條胳膊,顯然不是我的。

 “你醒了。”豔少坐起來,聲音沙沙的,愈發顯得低啞。

 “我們的關系,好像還沒好到同睡一張床的份上吧?”我眯起眼看著他,“假如你不給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就一腳把你踹下去。”

 他笑。“那我還是自己下去吧?”

 我怒。“佔了便宜就想溜啊?”

 “天!不知道是誰佔了便宜。”他笑道,“你感覺怎麽樣?”

 我扭扭脖子,運動一下,立刻便有一股酸疼的感覺傳達全身,暗道不妙。“你沒對我做什麽吧?”

 “當然做了。”他回答的理所當然。

 “什麽?”我指著他大怒道,“我把你當朋友,你居然做出這種喪盡天良的事,太缺德了。你這叫無恥,卑鄙,下流……”

 “我隻是幫你驅逐寒氣而已,怎麽就卑鄙下流了?”

 “隻是這樣?”

 他反問:“那你想我怎麽樣?”

 “哦?我知道了,”他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語氣裡已帶了笑意,“你想我對你做那件事啊?”

 “閉嘴!”我喝道。

 “你說什麽?”他輕喝一聲,神色驀然變得冷肅清冽,目光似刀刃上泛起的冰冷光澤,莫名的有股蕭殺之氣。

 我猝然一驚,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他看了我一會,面色轉柔,道:“我去煎碗藥來。”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底仍有些發怵。一個人怎麽可能有如此迥然不同的氣質?說變就變。若說是裝的,那麽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簡直連梁朝偉也不夠看。但他完全不像是裝出來的,尤其是剛剛那一幕,就好像他是一個受人尊崇的高高在上的王者,絕沒有想過,也絕沒有人敢對他說出閉嘴這兩個字。

 我知道。那氣勢絕不是故作的。我知道。

 外面的天色大亮,空氣清新。我打了個呵欠,走到屋外,一眼看到風亭榭。

 他黑著一張臉,似正要找我,劈頭就問:“你請的那個大夫呢?”

 “煎藥去了,怎麽?”

 “他昨晚沒有睡在自己房裡。”他說著,兩眼直瞪我。

 “他昨晚和我睡的。”

 他不敢置信的看著我,隔了很久才道:“容姑娘,你到底知不知道,楚天遙是個什麽樣的人?他若發現這件事,別說是你我性命難保,隻怕就連禦馳山莊……”

 “他隻是為我治病而已。”我打斷他。

 “隻是治病?”他很懷疑的提高聲音。

 我沒好氣的說:“你不相信的話,明晚也過來一起睡好了。”

 他氣結而笑。“容姑娘,你真叫我驚訝。”

 我迅速回他。“你不是第一個跟我說這話的人。我就當讚美了!”

 “對了,這是哪裡?”

 “清水鎮。我們馬上要趕路,你下來吃點東西吧。”

 店內的客人廖廖無幾,桌上隻有白粥饅頭。客棧的衛生狀況叫人不敢恭維。我沒什麽胃口,便鑽進後院的廚房找豔少。

 後院堆了若乾雜物,他蹲在一個由磚頭搭建的簡陋鍋灶旁手忙腳亂的扇風,煙灰四下亂飛,藥罐被火烤得嘶嘶作響,縷縷熱氣升起來繚繞在他頭頂,側臉兩道淡淡的黑跡,眉頭微微擰著,嘴角有股倔強的神情,顯然對煎藥這種事並不在行。

 不知道為什麽,我心底忽然湧起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個人與我素昧平生,連真實姓名也不願意透露,卻願意在這髒亂的角落為我熬一碗藥。

 他忽然側頭瞥了我一眼,嗤笑一聲道:“感動了?”

 我實話實說:“有點。”

 他瞪著我,佯怒道:“你該狠狠感動一下,這可是我第一次煎藥。”

 我走過去,伸手去抹他臉上的黑灰,笑道:“看的出來。”

 他下意識的一躲,微微驚訝的看著我,我的五指僵在空中,不由得有些尷尬――同床是為了治病,我現在這個動作確實過於親昵了。

 他忽然又笑了,眸光清亮奪人。“藥好了。”

 說著將藥倒進碗裡遞給我,自行進房去梳洗。我到大堂坐定,待藥稍冷,一口氣喝了。

 風亭榭吃著饅頭,道:“光喝藥是不行的,吃點飯吧。”

 我看看廚房,皺眉道:“你吃得下去?”

 他頭也不抬。“假如你嘗過饑餓的滋味,就會知道,這世上沒有什麽東西是不可以吃的。 ”

 我一愣,聽他的意思,好像吃過很多苦。

 “他說的沒錯。”豔少適時出現,拿了一個饅頭放進我碗裡,用命令般的口吻道,“吃完它。”

 風亭榭吃驚的看著他,似乎沒料到會得到認同。

 我拿起饅頭咬了一口,兩眼直盯住眼前的兩個人看。單就相貌而論,風亭榭無疑要比豔少更適合豔少這個稱呼。但豔少身上有一種特殊的氣質,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能給人安定與力量,仿佛即便是天大的事,隻要到了他面前,都不再是事情。兩者相比,我當然喜歡後者。那是年輕人所不具備的東西,需要經過歲月的積累與時光的打磨,才能雕琢而出的淡定與從容,沒有一絲一毫的戾氣,隻有溫潤,如玉。

 我隻管花癡的亂想,忽見他們兩個一起抬頭盯著我。

 豔少輕敲了一下碗口,佯怒道:“想什麽呢?我們都在等你,快點吃。”

 我乾笑一聲,三兩下解決饅頭。“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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