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趕到陽曲縣時,天色已晚。
整條街上一片狼藉,像被猛烈台風席卷過,連野狗也沒有一隻,家家戶戶沒有一點燈光,唯有淒清晚風斜來,天地一派蕭殺之氣。
看這個情形,顯然是剛剛經歷過一場激戰。
沈醉天忽然拿出兩顆霹靂彈,交給我們,沉聲道:“我們分頭找找看,有情況就放霹靂彈。”
我與風淨漓接了霹靂彈。我往左,她向右。
我順街繞到鎮後轉了一圈,沒什麽發現,正要回去,忽覺一股凌厲的殺氣襲體,遂一驚而起,身在半空,反手拍出一掌,借著掌風的反彈力道飛掠出數丈,誰知那股殺氣仍是緊迫逼人,如影隨形般追襲不放。
我當即甩手拋出霹靂彈。
驀然,一道灰影急閃,霹靂彈不及炸開便被人一把抄在手裡。
一個黑巾蒙面的灰衣人,瘦高身材,招呼也不打一聲,上來就動手,掌風逼仄得我喘不過氣。
我連換八種身形,仍然擺脫不得,遂即不退反進,右手閃電般去擒他的腕脈,左手橫切他的脖子,喝道:“什麽人?”
他也不答話,抬手拍出一掌,勁道剛猛之急,有如寒冬風雪撲面,鋒利如刀。
我急退避過,這才看清楚他手裡的兵器,細長微彎,寒光逼人,似劍非劍,似鉤非鉤。他的招式極為古怪,像牛皮糖一般有股黏性,沾上就甩不掉。
他的功力極深,掌風配合著兵器,好似怒海狂濤般一陣緊過一陣,我幾乎給他逼得喘不過氣,勉強支撐一會,便覺得內力不繼,不是敵手,心裡暗暗著急。
莫非此人是天池三聖之一?否則誰有這樣高深的武功?
我越是著急越是慌亂,忽覺手臂一痛,被他的兵器劃出一道血口,血珠滾滾而出,不及回神,一股雄渾的掌風又貼面而至。
眼看這隻手掌就要擊中我的天靈蓋,忽然頭皮一涼,有什麽東西帖著我的頭皮穿過。
那灰衣人的手掌一收,急退數步,身子微微一頓,猛然拔地而起,幾個起落,消失在蒼茫的夜色下。
我回頭一看,只見林少辭的持劍而立,黑色長衫飄拂,俊朗容顏如玉,漆黑眸中竟是關切之意。
“疏狂,你沒事吧?”
我頓時松了一口氣,伸手一摸頭髮,縷縷發絲掉落,好在腦袋尚在。
“沒事!”
他蹲下身子,撕了一塊衣角幫我包扎傷口,問道:“剛剛那個人是誰?”
我一愣。“不是天池三聖嗎?”
他也一愣。“不是!”
我皺眉,難道又是一個為萬兩黃金而來的江湖朋友。
“啊?風姑娘。”我驚呼一聲,“快去看看他們。”
他按住我,仔細系好布條。“我已見過風淨漓。她有事先走了。”
我會意,這丫頭還算聽話。
“那沈醉天呢?他在哪裡?”
“沈醉天也來了嗎?”他微微皺眉,“我沒看見他。”
“去看看。”
我們奔回剛才的街上,街道仍是一片混亂,空蕩蕩不見一個人影。
沈醉天已不知去了哪裡?奇怪,他不是要隨我去濟南,等候豔少的答覆嘛,怎麽忽然一聲不響就走了?
我皺眉不解。
林少辭忽然抱住我,埋首在我發間,低低叫了一聲:“疏狂。”
我嚇了一跳。“怎麽了?”
他不答,只是緊緊摟著我,我感覺胳膊隱隱作痛,隔了一會,他仍沒有松開的意思。
我不得不掙脫開來,正欲問他解藥的事。突然,他身子一軟,俯身吐出一口血來。
我大吃一驚。“你受傷了?”
他用力握著我的手,強笑道:“小傷,不礙事。”
我放柔聲音,道:“怎麽回事?”
他面色蒼白,靜默一會才道:“解藥被天池三聖搶走了。”
我一呆,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他們為什麽要搶解藥?”
“不知道。”他搖頭,眸中有瑩光微轉。
“自從我拿了解藥,他們就一路追我入關,在朔州終於被他們得手,我隻好又一路追著他們……”
他停住,微微喘息,嘴角有血跡流出。
我連忙扶他在街邊的一間破屋裡坐下,他垂頭閉目,靜坐調息。
我縱然心急如焚,此刻也萬萬不敢打擾他。
大約過了兩個時辰,他額頭沁出汗珠,清俊的面上漸漸有了一絲血色,周身似有一股真氣流竄。
終於,他睜開雙眼,溫柔的看著我,然後慢慢勾起嘴角,微笑起來。
那神情帶著一種單純的孩子似的滿足。
我心中生出憐惜之意,忍不住對他笑了笑。
月光下,他一雙烏黑眼眸清澈透亮,緊緊盯著我的臉,一寸不移。
笑容似春冰解凍,越寒而來。
我輕聲問道:“我中毒的事,你是怎麽知道?”
他眸光一暗,道:“風亭榭告訴我的。我收到他的飛鴿傳書,本想在出關前去樂安看看你,可是你……”他苦笑一下,不說了。
我既感動又覺羞愧,一時無語。
他見我不說話,握住我的手,溫柔道:“你放心。無論生死,我都陪你。”
我全身一震。這個傻子,他還以為中毒的是我呢……但是,我不能告訴他實情。江湖上那些自命正義的家夥本就對豔少恨之入骨,若是知他中毒,只怕……
他癡癡的看著我,繼續道:“疏狂,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慶幸你的失憶, 這樣,我們或許可以重新來過。”
他的聲音清晰而低啞,他的眼睛看著我,又好像沒有看我,眼神裡充滿一種夢幻般的奇異的神采,似乎在他眼前的人不是我,而是一段甜蜜回憶,亦或美好時光。
我無奈,隻得用力握他的手,柔聲道:“別說傻話了。我們趕緊去追天池三聖,把解藥搶回來。”
他不理我,兀自溫柔的微笑著。“倘若能和你一起死去,又何嘗不是一件幸福的事呢?”
我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忽然一陣感動。
如果我真的是容疏狂,一定馬上嫁給他,和他遠走高飛。可惜我不是,我只有深愛一個人的能力。而我愛的那個人,他中了天下奇毒……
我覺得心中刺痛,悲苦交集,禁不住落下淚來。
他抬手擦我的淚,忽然低頭吻我,溫柔而熱情。
我一驚,不敢置信的睜大眼。然後,我就看到了豔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