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文是在一個傍晚失蹤的,地點是鎮子外面僻靜的樹林裡,這些趙友義都知道,不然別人也不會知道這些。倘若是在華水鎮上,別說綁架,就是動家文一下,即刻就會有許多人圍上來,這個人就別想輕易地離開。因為不管是街道兩旁做生意的,還是常常來往於此的人們,誰看到家文被欺負,都不會置之不理的,他們已經把管關於家文的事當作登台亮相的機會,當然更多的還是他們喜歡這個孩子。
幾天后,派出所的人在陸家林場的一間房裡找到了毒品。當天,陸振祖就被抓進了牢房。這些,那些人提都未提,媽的,這些狗娘養的,心也忒黑了。可想著自己當初為了給女兒看病去找了他們,不惜騙家文出去,以致其後來的失蹤,接著又害得陸振祖身陷囹圄,時至今日陸家已與家破人亡無兩樣,想到這些,他就更加的生不如死,恨不得立刻去死。
這空落落的大房子,昔日是何等的熱鬧,何等的強大,而今已冷冷清清沒了模樣,處處盡是蕭索荒蕪的景象。看著華水鎮上赫赫有名的陸家因為自己幾乎頃刻間變得一無所有,他不知道已經有多少次想過立刻跑到家文少爺的母親那說明一切。
不能去,不能去,現在最重要的是為陸家找回家文少爺,陸振祖自有好友去搭救,似乎有一個聲音在跟他說一樣。對,我要先找到家文少爺,這或許也是我現在唯一能為陸家做的,等找到家文少爺之後,要殺要剮,已無遺憾。
一場夏雨之後,趙友義留下了女兒曉妹,自己踏上了尋找家文少爺的征途。把女兒交給陸夫人,他是再放心不過的了。他相信善良的陸夫人會待她如親生女兒一樣的,這一點他什麽時候都不會懷疑的,即便她知道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寬厚仁慈的她也不會在他女兒身上出氣。
末了離開的時候,陸夫人囑咐他路上小心,記著照顧自己,即便找不到她的家文,也要好好地回來。她殷切的眼神,像一把利劍一樣插在他的胸口。他在想,夫人,您就罵我幾句吧,您不知道您面前的這個人就是這場浩劫的罪魁禍首。他多麽想立刻去夫人那認罪,向她承認一切,可是他清楚現在什麽最重要,她相信善良可愛的家文少爺一定還活著,他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可想起那些陰毒的家夥,他的心裡又一抽一抽起來。
趙友義跟他的妹妹說了這些之後,很快就離開了。臨末了,囑托妹妹,如果哪天自己結束了自己,要她照顧著點他那個沒有了爸媽的女兒曉妹。此時,趙曉妹正在陸家日夜想著自己的爸爸,有時會埋怨父親丟下自己,但當每每想起,父親是去找家文哥哥了,她便不再埋怨爸爸的離開了。
舅舅這幾年是很少來家裡的,聽說他來了,自己沒能見到,以致晚飯時,她還在埋怨母親沒留下舅舅。等兩個孩子都已睡著了,她才跟老公說起哥哥的事。自白天哥哥走後,她已偷偷哭了好多次,這會又淚眼模糊起來,嘴裡不停地說著“命苦”二字。
少古的生活仍然很順利,而沒有什麽起伏波折。不同是,夜裡做那個自己被追殺的夢的次數更加地頻繁,有時白天也莫名其妙地突然變得深沉起來。這個時候,他大多是在想關於那個夢的事,想夢裡的自己為什麽會被追殺,自己的家又在哪,爸爸媽媽是做什麽的,家裡還有什麽人。這個時候的少古已經開始慢慢地可以想起一點東西來,他已經習慣了這樣地思考,習慣了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呆會。這些事情,他沒有告訴楚爸爸和媽媽,還有茵茵。
如此這般地又過了近一年,到了少古和茵茵快要參加中考的季節了。
中考前兩周的一個夜裡,少古再次噩夢驚醒,這次他沒有喊出來。可這一切都沒有能逃過楚延德的眼睛。
自幾天前,楚延德就看著兒子有點不正常,那時他便開始注意兒子了。剛好那天夜裡,他起來查看兒子睡好了沒有時,從門縫裡看到兒子突然光著膀子坐了起來,知道出了事。
“怎麽了,阿古?”楚延德推門進去,很快坐到了少古的床邊上。
“爸爸,沒有什麽,還是那個夢,被追殺的那個,”少古說話顯得語無倫次。
楚茵茵和媽媽也很快來到少古的房間。
“孩子,那後來呢?”楚延德繼續問。
“後來就醒了,”少古回答。
“好了,好了,睡吧,別想那麽多了,有什麽白天跟爸爸聊聊。”
“哦,”少古應了聲,就躺下了。
楚母又給他蓋了蓋被子。
楚父和楚母都已經走出了少古的房間,可楚茵茵還傻傻地站在少古的床前。
“茵茵,回去睡吧,”楚延德轉身對女兒說。
“哦,”楚茵茵聽到父親的話,這才緩過神來,轉身出了少古的房間。
出了少古的房間,楚茵並沒有直接回自己的房間,而是進了爸媽的房間。待楚父和楚母發現這後,都傻了眼。
“少古做了噩夢,你又沒有,你犯什麽傻,趕快回去睡覺,”楚延德說。
楚茵茵好像沒有聽到父親的話,傻傻地看了父親半天,才跟他說,“爸,是不是阿古想起以前的事情,就會離開咱們.”
“不會,不會的,趕緊睡吧!”楚延德說這些話的時候,他自己也不知道結果會怎樣。
女兒走了,可楚延德卻沒有了剛剛的平靜,女兒的話已經說明她在想這件事情了。楚延德和老婆睡下了,可他仍然不能平靜下來。等老婆徹底睡著了,他又下了床,點了根煙,走到陽台上,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兒子剛剛的表現,已經說明他已經想起了什麽來, 不然不會這樣的。那麽真的這樣的話,這個結局又會怎樣呢?這個結局連已經14歲女兒都知道。少古的善良和寬厚已經在短短不到三年的時間征服了自己,但是如果他真的要離開自己,自己會攔著他嗎?不會,不會,他一定不會攔著的,不管自己是多麽的舍不得,自己都不會攔著他。楚延德不敢往下想,他不知道如果少古真的離開了,這個家又會怎麽樣。失憶,這個該死的失憶,失了,乾嗎還要回來,還要這樣地折磨人。在心裡,楚延德已經沒有理智了,他已經不能容忍自己的兒子被活生生地奪走,他恨不得立刻跑到少古的房間,叫醒他,然後跟他說,兒子別走好嗎,爸爸離不開你。可是,他沒有去,他不忍心決定兒子的選擇。他有自己的路,自己的人生,這條路終歸要靠他自己來選擇。
椅子下已經扔了許多煙頭,當手裡的煙快要燒完的時候,另一隻手已摸到煙盒是空的,他才知道煙已吸完。回到床邊,躺下不一會,天就亮了。
“夜真是太短了,”他說著,又起來了。今天他還有四節課要上,另外還有一重要的事要做。
上午,給學生上第四節課的時候,楚延德已經顯得非常的疲倦了。課堂上,他差點暈倒在講台上。放了學後,他仍然沒有歇息一下,而是馬上到一位好友家裡去了,去問那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