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和其正的關系是春杏生活的幸福點,那麽這種幸福點實在太微不足道了。這天下午,她正坐在屋門口抱著女兒,一輛汽車停在院子門口,還有許多村人跟著,特別是小孩子,嘴裡邊喊著“就這兒,就這兒!”春杏抬起頭,兩個人從車上下來,朝她走過來。
“你是陳春杏嗎?”其中一個到跟前問。
“是。”
“陳喜慶是你的丈夫吧。”
“是。”
“是這樣,喜慶在工地出了點事,麻煩你去一下。”
“什麽事!?”春杏緊張的問。
“別怕,沒什麽,他受了點傷,需要你去照顧。請你現在收拾一下,跟我們走。”
幾分鍾後,春杏已經抱著女兒坐在車裡了。
到縣城天已經黑透了,車直接開進了縣醫院。她跟著他們來到一間病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喜慶。
說是看到了喜慶,不如說是他們介紹這是喜慶,因為頭上包著紗布,臉上也全是繃帶,已經認不出是誰了。春杏低下頭去,看著他的臉,淚就掉下來,心在哆嗦著,手也發抖。這時女兒哇地哭了,旁邊那個趕緊接過去,抱著走出門外。春杏抓住喜慶的手,撫摸著。喜慶還在昏迷,一動不動的躺在那兒。我的親人,我唯一的親人,你怎麽了?你看看我,是我來了,咱們應該同呼吸共命運的,你這是怎麽了!你不知道我在家受的什麽樣的苦,我盼著你回家,盼著和你在一起,你卻……
這時護士進來,換了瓶液體,說:“別在這兒哭,哭也沒用,讓病人好好休息要緊。”外面另一個人進來把春杏扶出去,讓她坐在走廊裡的長椅上,這才說起了事件的原因。
一天早上,大家正在吃飯,一個工人不知怎麽說起了綠帽子,喜慶悶著頭吃飯,一會兒卻走到還在嘻嘻哈哈說著的工友面前,一拳打在那人臉上,頃刻間滿臉是血。那人不甘示弱,也回起手,一腳把喜慶踹在地下,喜慶起來時手裡多了塊磚頭,可是對方卻多了幾個老鄉,虎視眈眈的都一齊看著地上的他,他拿起磚頭就拍過去,當然,寡不敵眾,最後吃虧的是他。因為這不是工傷,建築公司不付醫藥費,但事情是喜慶挑起的,應負主要責任。對方也有兩人受傷,所以各養各的傷,現在喜慶的醫藥費暫由公司墊付。
那人說完,把女兒交還給她,說“事情已經這樣了,你也不要太過於傷心,再說還有孩子,身體要緊啊。我們有事先走了,你先坐會,一會兒到外面吃點飯,過兩天我們再來看他。“
春杏抱著女兒呆呆地坐在原處,任由女兒在懷裡亂拱,一會兒不耐煩孩子就哭了起來。 初秋的夜晚已有些涼意,她把奶頭塞進女兒嘴裡,又拿出帶來的一個小包袱,抽出條小毯子將女兒裹住。
就這樣一直坐到半夜,其間到病房看過兩次,喜慶還是靜靜地躺在那兒。走廊裡不斷有人經過,誰也沒有注意這個坐在角落裡的青年女子。生活對於她,實在開了個大大的玩笑。雪上加霜也好,禍不單行也罷,就象一輛載重的老車,身上的負重已超出了最大范圍,卻還有人不停的往上加東西,這輛車到底還能走多遠?
一雙腳走到她面前停下,順腳往上看,是那熟悉的筆直的腿,挺拔的腰身,英俊剛毅的臉,似笑非笑的嘴,其正!其正不說話,看看懷中的孩子,拍拍她的肩膀,挨著她坐下來。
真想靠著這個男人大哭一場。
其正仿佛懂得她的心思,攬過她的頭,讓她靠在自己身上。正是半夜,人很少,他們靜靜的呆著,象是兩尊塑像。
天要亮了,其正推推她,說:“一會兒可能他父母要來,你別多說話。自己也要當心身體。我先走,晚上再來。別怕,有我。”說著還把一遝人民幣裝進她的口袋裡。春杏流著淚,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