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回過了門。春杏正在屋裡閑坐著,一個少女走了進來。
“五嬸!”是大嫂家的素娟。
“啊,素娟,坐吧!”
“不坐啦,有空到我家玩去吧!”
話音剛落,二嫂走進來,笑嘻嘻地看著春杏,“他五嬸呀,咱們族裡人都誇你長的好啊,你看你看,細皮薄肉的,哪象個農村人?他五叔上輩子積了啥德,娶了你這個美人兒!”
“二嫂,看你說的!”
“哎呀,他五嬸呀,看咱爹咱娘,就數對你最親,我那時候隻給了20塊錢讓買衣料,就過來了,真是丟人。看看現在,啥都有了,也不容易。你們年輕人最幸福了,剛進門,使用東西樣樣齊全,真是掉進蜜罐裡了!”
“二嫂……”
“是二嫂在這兒吧?”院內響起一個聲音。
“他三嬸,快過來!”二嫂喊道。
“在院子裡都能聽見他二大娘的聲音,大得象驢叫喚!”三嫂笑道。
“我說我家的貓怎不見了,原來跑這來了!”二嫂也笑著回敬。
“三嫂,”春杏趕快讓坐。
“春杏啊,”三嫂親切地拍著春杏的肩膀,“這下,你以後的小孩也不用買家具了啊――哈哈哈哈!”
“嫂子……”春杏紅了臉。
“春杏啊,我們喜慶可是大好人,個兒又高,模樣又端正,以前呀,見了人家大閨女就臉紅!”
春杏的臉變了,卻又馬上恢復過來,附和著笑。
“想當初,我是他家用一件上衣哄來的。”三嫂說,“那時,誰要是有一件斜紋布衣服,那就富的了不得。我就提出一一件衣服,他家答應了。我記得我用包袱兜著,挎著跟他來了。誰知後來才知道,那件衣服是借的,過完三天人家就要走了!”
她們都笑起來。
二嫂說:“那是你不值一件衣服錢,你看咱們春杏,就值這麽多!嘻,我那時候他們年輕,孩子少,手裡寬裕點,破天荒地給了20塊錢。唉,就讓咱們春杏趕了好時候。”
這時婆母走進來,誰也不看,也不知向誰說:“吃飯了!”就出去了。春杏忙說:“二嫂三嫂,在這兒吃吧!”
“不啦不啦,春杏有空去玩呀!”一起都走了。
飯桌上還是三天前婚宴上的剩菜,飯是每天三餐一律的玉米粥。喜慶正狼吞虎咽,旁邊放著一張凳子,不用說,是給她留的。公公坐在正上首,婆婆端著飯菜,春杏趕緊上去幫忙,婆婆卻一轉正好撞到春杏身上,“啪――”一碗玉米粥打落在地上,也濺滿了春杏的褲腿。她不知所措,婆婆也不說話,陰沉著臉,又拿起一隻碗去盛。喜慶趕快拿來笤帚、鏟鬥,把碎瓷片掃出去,暗暗捏了一把春杏。春杏機械的坐了。
公公斜了一眼,也不吭聲,悶頭吃飯。婆婆黑著臉,也吃起來。一家子,象是犯人在餐廳就餐,隻有“哧溜哧溜”的喝飯聲,一時間都變成了啞巴。
這時有人在喊:“春杏!”春杏得了救似的站起來,跑了幾步,又停下來,慢慢走出去。
“是四嫂呀,吃飯了嗎?”
“吃了!”
“進屋坐吧!”又扭頭朝廚房喊了一句:“喜慶,我不吃了。”
四嫂微笑看著春杏,春杏忽然想起其正,臉紅了。其實四嫂並不知道她和其正的事。其正也沒有告訴姐姐。四嫂是本村的小學教師,留著短發,言談舉止不同於三嫂三嫂。
“春杏, 還習慣吧?”
……
“其實人與人之間,隻要溝通,還是能相處的對吧?”
春杏笑了。
“喜慶脾氣好!”四嫂說。
她們默坐著,門外傳來公公給牲口篩草的聲音。四嫂站起來,說:“我走了,以後有事就去找我!”
走到門口又轉過身來,小聲說:“去涮碗!”手指指廚房。
春杏感激地點點頭。四嫂走到院中,故意大聲說:“春杏有空去玩呀!”
送走四嫂,她走進廚房,果然,碗筷都擺在桌子上,一片狼藉,象是經過戰爭洗禮的一個落後的村莊。
公婆不知去哪兒。
喜慶走進來,默默地幫她收拾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