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不及冬天就來到了,喜慶的腿不見好轉,卻日漸加重,慢慢竟不能下床,脾氣也越來越壞,動輒大動肝火,摔盆打碗,春杏只是忍著,不與他計較,家裡的糧食除了口糧全賣了,給喜慶拿藥,在他又一次對她吐口水,扔杯子之後,她抱起女兒走出屋門,想到娘家躲一會兒。
冬閑,莊稼人都沒事,打牌的打牌,閑坐的閑坐,尤其是女人,更是除了吃飯睡覺在家,其他時間全在街上,邊做針線活邊看過往行人。在中國幾千年的歷史長河中,長舌婦本就是一個典型的農村女人形象。一般的農村女人沒有工作,夏天農忙還行,冬季卻都閑在家,沒有娛樂,沒有文化素質,不管何時何地都有農婦坐在街上,看過往行人,評頭論足,指手劃腳,或指指點點,或捧腹大笑,或竊竊私語,或跟蹤盯梢。長舌一卷,唾沫翻飛,說東道西,指桑罵槐,竭盡罵人之能事,集古今罵人之精華,那種淫穢的字眼和下流的內容,恐怕連**和鴇兒聽了都要臊得滿臉通紅。
春杏抱女兒出門時,幾個女人正坐在街上,看著春杏出來,看著日漸消瘦的春杏,一個個臉上竟是幸災樂禍,表面上熱情的打著招呼,春杏一轉身,閑話就出來了:
“聽說喜慶的那個不行了,聽說沒?”
“不行了?怪不得天天打老婆!”
“哎,哎,你們說,春杏她想不想?”
“年紀輕輕,怎會不想!又長那麽漂亮!你年輕時不想呀!”
被說的那女的拿起手中的鞋底打那說話的女人。大家笑作一團。
“唉,地旱了還能澆澆,你說這女人旱了,男人又不管用,可怎個澆?”一個年齡大點的說。
大家哄笑。
一女的接腔:“不用你操心,人家有替補的!”
……
春杏聽到這些話,渾身起雞皮疙瘩,抱女兒快步走開。
滿倉叔不在其正的炭窯上幹了,有時去建築隊跟著乾兩天。蓮嬸一到冬天,腰疼的老毛病就犯了,不乾活還好,尤其是不能乾重的彎腰的活計。看到女兒來了,老兩口忙把孩子接過來,讓春杏坐。
“喜慶還那樣?”蓮嬸問女兒。
“嗯。”春杏低頭。
“唉,造孽呀!你吃苦了孩子!”
“都怨我,讓孩子遭這份罪!”滿倉叔歎口氣道,“要不是當初我硬讓孩子嫁過去,要不是我要那麽多彩禮,孩子今天也不至於這樣!”
“爸,說什麽呀!都過去了。”
“那其正……”蓮嬸小心的問,話沒說完,看見老頭子向她使眼色,忙住了口。
春杏也不提這檔子事,隻默默坐著。
捱到天黑下來,擔心喜慶在家吃不上飯,春杏要趕回去,老兩口也不挽留,看著女兒走遠。蓮嬸眼裡有了淚花花。
微黑的天色中,街上倒沒有人,春杏加快腳步,到家時發現門口站一個人。 看背影就知道是其正,她慌了,想停下又不敢停,想躲開又沒處可躲。其正聽到聲音,轉過來,直直的看著她。
“她來過了吧?”其正輕輕的但是狠狠的問。
“沒……沒有!”
“杏,她說什麽了嗎?”
“沒有,其正,她是一個好人。你一定要珍惜!”春杏忙道,“你不要對不起她,她真的很好。”
其正咬咬嘴唇,上前一步,看著春杏。她看看四周,倒退一步,其正又遞過一包東西,塞在孩子口袋裡,春杏忙推辭,“其正,不要這樣,以後不要這樣,我會難受的!”
“別說話!回家!”其正壓著她往外掏東西的手,命令道。自己轉身走了。
推開屋門,喜慶惡狠狠的看著她:“死哪兒去了!飯也不做,想餓死我呀!”春杏把女兒放進小車裡,到門口做飯。
問世間情為何物,隻教人生死相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