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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衙內新傳》第12章 聖女
且說這日石秀苦著臉,帶同賊偷時遷和兩名親軍離了蘇州碼頭,坐在航船中就在那裡冥思苦想,衙內把如此光榮而艱巨的任務交給了我,該當如何才能順利完成?倘若是斬頭瀝血衝鋒陷陣,他拚命石三郎是眉頭也不會皺一下,就衝著高強當日在大名府對他的知遇之恩,這點小事等閑而已,只是……

 他轉頭看看一旁東張西望的鼓上蚤,後者見他目光掃來,忙獻上一臉媚笑,兩撇老鼠須翹得顫巍巍,小眼本來就眯縫著,這一笑簡直就淹沒在那瘦臉的四兩肉中了,形容要多猥瑣就多猥瑣。見了這般情狀,石秀心中絕望地一歎:這不是要我的命麽?

 悲歎歸悲歎,衙內交下的差事不是小事,難辦也得辦哪!思來想去,此事既然是因朱衝派人來而起的,要尋頭緒也還是著落在那人身上罷了:“來啊,把朱清給我帶上來!”

 功夫不大朱清帶到,見了石秀坐在當中,趕緊施禮,這老兄在高衙內面前只不過耍了一回短刀,便在大牢裡蹲了半個多月,好在高強知道這人有用,又念在他當日隨同南下龍遊,多少有些苦勞,關照了不可難為他,這才沒受多少委屈,不過即便如此,那號子裡的滋味又那裡是好受的?此次高強差人去把他提出來時,也沒多說什麽,隻說既然你家老主子要見衙內,衙內這便派了心腹之人前往杭州與你家老主人接洽,你若能辦成這事,既是不負老主人之命,又算是給衙內立了一功,那持刀威逼衙內之罪麽。哼哼,你自己掂量吧!

 朱清慣常行走在朱衝朱勔身前,對於這些大佬們的陰陽手段早就門清的一塌糊塗,哪裡不知道這話的厲害?因此上他早就下定決心,此番就算提著腦袋跟隨高衙內混了,只需闖過這關,大小也得個富貴不是?只不過現下他資格不夠,只能先跟著衙內的心腹石虞候混。雖然級別低了。禮數卻是一樣的,左右是伺候上位者,擺出同一副嘴臉來就萬事大吉了。

 石秀擺手說聲罷了,便道:“朱清,你既然有心為衙內和你家老主子立功,眼前就是天賜良機,你且說說看,要安排衙內與你家主子會面。這其中有哪些難處,又當如何應對?”

 朱清點頭哈腰連連稱是,隨即把朱衝父子因為在與明教結盟一事上意見衝突,朱衝已經失勢,被自家兒子軟禁起來的始末原原本本說了,竟無半點猶豫。他本來就是朱衝地心腹。有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朱勔掌權之後任用自己的心腹。他們這些老人逐漸邊緣化,早已不複往日風光,此次朱勔受命移任杭州都監,留下的人中雖說也有些地下工作者,多數還是他們這些失寵老臣。似此等依附豪門的惡奴本來就無甚節操,你主子既然對我不仁。那我另攀高枝自然不是不義了,何況朱勔對他而言只是軟禁了故主的不孝子,更何況這新的高枝真的是好高的高枝啊!

 石秀聽罷緊鎖眉頭,心說如此一來要見到那朱衝可殊非易事,如何在那偌大都監府裡找到朱衝地所在就是一個不小的問題,這朱清雖說是朱家老人,可那杭州都監府他可是兩眼一抹黑,半點忙都幫不上。

 先揮手叫那朱清退出船艙,石秀向時遷勉強笑道:“適才這朱清的話,時兄你也都聽到了,鼓上蚤大名鼎鼎,飛簷走壁如履平地,想那區區都監府又怎在時兄話下?這件事少不得要時兄一展大才了!”

 時遷一聽這位最能鎮得住他的石三郎居然說話如此恭謹,老鼠胡子笑的亂抖,一拍瘦骨嶙峋的雞胸脯道:“區區都監府何足道哉!想當初那北京留守司我都……”

 石秀把眼睛一瞪:“都什麽?”心裡話你可別亂說,現在既然歸了衙內麾下,這賊名也可去了,不要把以前的事情都翻出來,那當初的大名府留守司現今可是蔡相公面前的紅人,衙內也惹不起地,不要弄得自己臉上不好下台!

 時遷被他一瞪,後半截話都咽到肚子裡去了:“都,都,都不敢進去……”不過隨即又壯起膽子道:“不過那都監府,我絕對敢進!”

 “哦?既然如此,你且說說看,究竟要如何進去尋人?”

 見說到自己的本行,時遷頓時來了精神:“三爺,常言說的好,這隔行如隔山,咱們妙手門中的路子可就多了,而且多為不傳之秘,你三爺雖說是江湖上打過滾來的英雄,這裡頭的門道可就不及在下我了……”

 石秀見他越說越來精神,居然自稱起在下來了,當即一句話扔過去:“少廢話,究竟如何?”

 時遷二次被人打斷了吹牛地興頭,不免有些沮喪,不過在石秀面前他也玩不出花樣來,隻得老老實實地道:“這事說來繁雜的很,我又慣會東拉西扯,只怕說到杭州也未必能說地清楚。總而言之,咱妙手門有妙手門的道道,高門大院雖說難進,也不是無法可想的,到時見了那杭州都監府的裡外模樣,我便有計較。”

 石秀聞言點頭,心說這還像話,行行都有秘訣,多半是口耳相傳,他在江湖上也有所聽聞,便道:“罷了!既是如此,且到杭州探了那都監府的虛實再議!”

 一路無話到了杭州碼頭,停船靠岸,石秀吩咐兩個親軍在船艙中看好朱清,自己換過了平民打扮,與時遷兩個各挑了一擔木炭,裝作是市井尋常賣炭的,一路進城而去。要說這兩個扮起來真是天衣無縫,石秀原本就曾在江湖上討生活,賣炭的營生自然慣常會得,那時遷盜門出身,踩盤子的伎倆更是五花八門,這等喬裝打扮的事也是駕輕就熟。除了北方口音有些蹊蹺,其余竟是一點破綻也無。好在這杭州城乃是東南第一大都會,南來北往人煙稠密,似他們這樣北方人流落南方賣力氣為生的自也不少,倆人估量了一番前後無事,大搖大擺地踅摸著向都監府而去。

 那都監府朱漆大門白粉刷牆,門頭上新裝不久的琉璃瓦在春日豔陽下熠熠生輝,老遠就看的分明。想來是朱勔上任之時新換的。時遷與石秀對望一眼,且不忙近前去,只在都監府左近街巷叫賣木炭,且賣且走,一圈兜下來,已經把都監府的各處門戶都看在眼裡。

 此時卻還剩了半擔木炭,恰好經過都監府的一處角門,時遷便擠出一張笑臉。湊上去對那門子說道:“這位大爺,小人這裡還有半擔上好木炭,不知……”

 話還沒說完,那門子已經一張臭臉扔過來:“去去去!哪裡來的北方侉子在這裡聒噪,老爺府裡都是用石炭的,要你這木炭作甚!”原來這朱勔府上用的都是煤炭。此刻又是孟春暖日,房中不用木炭。因此那門子看也不看就賞了一道閉門羹。

 時遷點頭哈腰便退,二人踱到別處將半擔木炭都脫了手,收拾起扁擔等物再回轉碼頭來,才行到城門處,只聽街巷一片喧嚷之聲,都喊“明尊座下聖女娘娘又在城頭顯聖了!”一時間群相聳動。無分男女老幼百業貴賤,人潮洶湧都往城頭下去。

 石秀聞言暗裡吃了一驚,這什麽明尊座下聖女娘娘,聽來像是明教攪出來的玩意,怎的在杭州明教有偌大聲勢,居然敢公然在城頭搞什麽動作?這可要看個分明了!

 向時遷使個眼色,倆人口中呐喊一聲:“同去看聖女娘娘!”掄臂膀就往人從中擠,倆人都是身手靈便,在人從中穿來插去,不一會就到了城頭近前,抬起頭來往上仰望。

 此時正是午後時分,春日豔陽將將偏西,曬的人渾身發暖,忽聽人從中不知何人發一聲喊“聖女娘娘出來了!”人群便哄地一聲,你推我擠一陣鬧。

 石秀好容易定住腳跟,再抬頭往上看時,見城頭已多了一名白衣女子,背對著陽光看不清面目,一襲白衣迎風招展,隱約可見些許玲瓏曲線,看周圍許多人臉上如醉如癡的模樣,想來這就是那什麽聖女娘娘了,只是顯聖雲雲又從何說起?

 石三郎正運足目力向上觀瞧,忽見那女子不知做了什麽動作,額頭處陡然發出光芒萬丈,晃的人眼睛都花了,再看不清那女子地身形模樣,遠遠望去如同神仙中人一般。周圍群眾見狀一片大嘩,跟著都叫:“聖女娘娘顯聖了!”也不知是誰打頭,呼啦啦一大片人都跪在地上磕頭,更有許多人都淚流滿面,磕到額角出血也渾然不覺。

 石秀看的瞠目結舌,著實想不通這女人變了什麽戲法,這萬丈毫光簡直就像是以前聽評話裡面的菩薩出場了,難道這女人真個是什麽聖女娘娘降世?正在躊躇間,身旁的時遷將他袖子一拉,他這才發覺身旁所有人都已經跪了下來,剩他兩個站在當中如同鶴立雞群,好不突兀,便即也跪倒在地,跟著大叫“聖女娘娘顯聖啊”。

 倆人跟著叫了幾聲,便都跪在地上。石秀豎著耳朵聽城頭上的動靜,時遷則一雙賊眼溜溜地四下打量,卻都不敢出聲,情知自己是北方口音,倘若是流落異鄉賣炭為生還說得過去,混在一幫土生土長的明教教徒中就著實有些不倫不類了。

 人群喊聲此起彼伏,約莫過了盞茶功夫,只見那城頭女子把雙手攤開,喊聲頓息,但聽城頭一把清亮女聲嘹亮高揚,聽去如天外飛來:“諸位兄弟姐妹聽真:明尊降世,光耀眾生,二宗交替,惟大光明!~”

 “明尊降世,惟大光明!明尊降世,惟大光明!”城下萬余跪伏平民齊聲念誦,竟是出乎意料的整齊,其聲在城上城下回蕩交響,越來越響,到後來直如充斥於整個天地之間一般,洪大無比。

 石秀也跟著念誦,默默將這兩句記在心裡,他是有心之人,知道明教圖謀不軌。現在見了明教教徒如此地聲勢,知道內中必定大有圖謀,這件事恰好出在高強前來對付朱勔之前,若是任由其發展,對於高強的計劃恐怕會造成大威脅也說不定了。

 眾平民念誦一陣,漸漸平息,那城頭女子將兩手在額間一下交會,忽地又再次大放光明。眾平民再度跪伏。齊誦“恭送聖女娘娘!”那女子揮了揮手,倏忽自城頭消失不見。

 愚民愚婦又舞蹈讚頌一番,這才漸漸散去,沿途一面搖頭讚歎聖女娘娘神通廣大普照眾生,愛護世人皆如兄弟姐妹雲雲。石秀與時遷也跟著散去,石秀卻不忙著出門,拉著時遷回頭向都監府方向又再回去,到了一處道路交會的必經之路。與時遷一人向路邊人家討了一碗水,站在路邊的台階上邊喝邊四下張望著各處情狀。

 果見人眾漸漸散去,時遷又等了一會,有些耐不住性子,悄悄向石秀說道:“三爺,眼看著再不出城。那城門可就要關了,咱還是先回城去。從長計議罷了。”

 石秀卻把手一擺,示意他暫時不方便說話,時遷悶了一肚子氣,卻不敢和石秀頂嘴,一邊踢著腳邊的石子,一邊把腦袋像撥浪鼓一樣的晃來晃去。也不知在找什麽。

 石秀也不去理他作怪,隻盯著城下馬道來處,驀地神色一緊,輕道:“來了!”時遷莫名其妙,見他神色鄭重,也不敢怠慢,一起縮在路邊張望。

 少時,路邊一隊車隊行來,前行導引地是四對皂隸,各舉“回避”“肅靜”等牌子,認道牌上幾個大字寫地分明:“杭州都監朱”。正是朱勔的車仗。

 石秀等車隊經過了,一拉時遷的袖子,從旁邊的一條巷子裡左穿右繞,再轉上大路時,恰好正從車隊腰間闖出來。石秀乍作埋頭趕路,猛地從巷子撞出來,目標直指著車隊中那一輛毫無標示的白車。

 以他的觀察,這車隊與那城頭的什麽聖女多半脫不了乾系,這車隊中三輛前後,最有嫌疑地就是雜在中間地那輛,白漆車身並無什麽出奇之處,不過襯上前後杭州都監府地排場可就有些突兀,他這一下乍作無意,就是想趁機一探其中虛實。

 只是接下來的發展可有些出乎意料之外了,石秀這一下半癲半傻,去勢似慢實快,行列兩旁的軍士措手不及,轉眼間已被他欺近內圍,離那車廂已只剩三步之遙。眼看就要靠近車身,以他的計較,只需對那車輛稍有衝撞,車中人必定出聲探詢,那聲音便可提供不少線索,卻不料就在這咫尺之間,在自己與那車廂之間陡然多了一個人出來!

 這人青衣直被,小帽罩頭,其貌不揚,扔到人海裡怕是連個浪花都看不見就沒了人影。這一下突如其來,猶如是地下冒上來一般,事先全無征兆,以石秀的機警卻也反應不及,心裡不由大吃一驚:此人的身手足可列入江湖上的一等好手了,卻不知適才是在哪裡,又怎會做個尋常衛護?

 想歸想,這人來的如此突然,石秀不敢怠慢,裝作冒失鬼的模樣,一面手舞足蹈一面張著嘴巴大叫“不好也!要撞死人也!”扎撒著雙手直向那人抱去。

 那人本來見石秀來的迅急,心裡暗自生了警惕之心,陡然見到這樣情形,不由愣怔,只是手下卻不放松,單手向石秀來路一迎,喝道:“兀那漢子,住了!”

 石秀把身上肌肉繃得僵直,不敢露出習練有素的身手來,隻詐作尋常莊戶人,被那人單手一推,一股傻力直頂出去。這一下力道不小,對手若是尋常大力之人,被這一衝少說也要馬步不穩踉蹌搖晃幾下,這人卻如萬年蒼松般穩,腳下生根馬步分開穩如泰山,單手略為內收,隨即向身側一抹,上身打了半個盤旋,口中輕喝道“倒!”這一下動作柔中有剛似慢實快,石秀一股力道全然落在了空處,沒有半分回環余地,應聲便倒,骨碌碌在地上打了幾個滾,剛把頭抬起來,已有七八個押車軍士一擁而上,各展刀槍吆喝連聲,霎時將石秀壓倒在地動彈不得。

 至於時遷見了這情景。早就嚇得不敢作聲,躲在一邊窺探,窺探什麽呢?一面是看石秀的下一步進展,關心石秀的安危還在其次,最重要的卻是看石三郎地口供怎麽給了,只要一聽“還有同黨在旁姓時名遷”此等話語,當即腳底抹油溜之大吉,流落江湖重操老本行去。江海之大。料來他高衙內就算想抓他鼓上蚤也不是那麽容易。這倒不完全是時遷不講義氣,原本江湖上的梁上君子之間就是這麽相處,單行是常態合作是臨時,一旦落網了相互攀汙起來連眼睛都不用眨。

 不過今天時賊偷地運氣倒還不錯,一來石三郎義氣深重,就算斧鉞加身也不會吐出一個自己人來,二來石秀智勇兼備,裝的似模擬樣。一眾官兵吆喝盤問幾句,卻不得半分要領,隻當他是一個尋常賣炭的冒失鬼,三來倒是托了他人地福了。

 卻說石秀遭擒,眾官兵大失面子,一頓喝問下來又不得要領。憋了一肚子的火,正要對石秀飽以老拳。卻聽車廂中傳出一個女子聲音:“這只是個不知輕重的莽漢,且容他去了吧!”這聲音清亮婉轉,似乎不帶半分煙火氣,令人聞之忘俗。眾軍士原本怒氣填膺,被這女子說了一聲,滿天火氣如同被一盆冷水給澆了一頭。頓時消於無形,刀槍都輕輕收起,有兩個還伸手把石秀從地上給拉了起來,嘴裡數落幾句也就散去。

 石秀一面忙不迭地道謝,一面向那車廂張望,只見適才攔阻他的那人正湊在車廂旁低聲說些什麽,想來那女子就是聽了這個人的稟告,這才免了他的衝撞之罪。

 石秀靈機一動,跪地高叫道:“草民叩謝都監娘子寬宏大量!”說著連連叩頭不止。

 他這話說的聲音甚高,只聽車廂中那女子輕笑一聲,並不答話,車隊徑自起行,那青衣人經過石秀身邊時,卻橫著眼睛瞪了他一眼,跟著也去了。

 石秀一臉的茫然不解,拉著車旁一個軍士查問,那軍士就是適才數落他的其中一人,聽他詢問,冷笑一聲道:“也無怪你不知,倘若是本地左近人氏,誰人不知明尊座下聖女娘娘的名頭,咱都監將主爺雖說風光,要討得這麽一位娘子可也不是什麽易事。”

 石秀大喜,這一下總算探明,那什麽明教聖女果然與朱勔關系非淺,同進同出卻又不是官人娘子,這朱勔與明教果然是穿上了一條褲子了!

 不過緊接著就又有收獲,一旁的另一名軍士聽了那軍士的話,忽地笑了一聲道:“不過將主爺若聽了這話,想必是心頭火熱,沒準一個高興,賞你小子貫把銅錢也是尋常。”

 先前那軍士也是一笑, 卻見石秀伸長了耳朵在一旁聽著,又見同袍都忍不住偷笑,知道這時大庭廣眾之下,這麽拿都監大人的心思來開玩笑恐怕多有不妥,便把石秀一推道:“去去!既然聖女娘娘大量饒了你這賤命,怎的還逗留,快走快走!”恐怕說服力不足,把腰間一口刀拔出幾寸來,再刷地一聲推回去,石秀詐作一驚,連地上的扁擔也顧不得撿,撥轉頭就往回跑,身後幾個軍士見了,複又大笑起來。

 石秀回了那小巷,見時遷兀自在一根廊柱後探頭探腦,見到石秀安然回來,大喜迎上,連讚石秀洪福齊天。石秀見他如此也有些意外,沒料到這偷兒居然甚有義氣,不舍了自己獨個逃生,不由對時遷改觀了幾分,他又哪裡知道時遷肚裡轉的肚腸?

 此時天色已晚,眼見出不得城了,石秀便拉了時遷,到南城尋了個小旅店住下,倆人賃了一個通鋪,胡亂睡下了。

 到了半夜,時遷睡得正香,卻被人搖醒了來,還沒出聲已被人一把捂住了嘴:“莫嚷,是我石三郎!”時遷見了石秀便有三分怕,揉了揉睡眼,跟著石秀來到外面天井裡。

 石秀望了望四下無人,壓低了聲音道:“時兄弟,你可敢今夜去探那都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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