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可昕不參與舞蹈社最新的舞劇演出”，這條消息在學校已經炒得沸沸揚揚了。

　雖然說可昕人緣不好，不受歡迎，但是她對舞蹈的熱情，不屬於她的年齡擁有的高超舞蹈技巧是有目共睹的。

　校園裡現在流傳著舞蹈社將失去一個主將的傳言。

　“瑜可昕，舞蹈社把你開除了啊?”一個胖胖的女孩擋住從前面過來的可昕和小薰。

　“沒有。”可昕這一周也聽到很多關於她和舞蹈社的傳聞。自然，來挖苦她的人也更多了。

　“那我聽何學姊說，她把你開除了耶！”

　“她是社長麽?”可昕反問到，這幾天她已經這樣反問了不知道多少次。

　“……哼，她早晚都會是。”胖女孩一扭一扭地走開了。

　自從上周在舞蹈社拒絕參加《胡桃夾子》之後，可昕再也沒回去過了。雖然說她說完那句話的當時就後悔了，但是不管怎麽這次她也要耍次大牌。

　“怎麽，後悔說那句話了?”小薰看了看一旁不開心的可昕。

　“當時就後悔了，可是，我總不能再跑回去讓他們用我吧?”可昕無奈地笑了笑。

　“嗯，不過我支持你那樣說。”小薰拍了拍可昕的頭。

　“你做什麽你都支持我。”可昕白了小薰一眼。

　“那當然，我不支持你，我支持誰?”

　“嗯，那你要做點什麽呢?我也好去支持你一下啊……”

　“我的社團名稱叫做‘睡覺社’，你支持我睡覺麽?”

　“唉！我一直都很支持你睡覺的！”

　“對了，我有兩張舞蹈社在‘夜凌貴族’演出的入場券。”小薰記起來她筆記本裡還夾著兩張入場券。

　“你要去看?”可昕以為小薰隻支持她。

　“每次舞蹈演出都有你，所以我老早就預訂了票，但是這次你不在台上，所以想看看你要不要坐在台下呢?”小薰揮了揮手中的卡片。

　“為什麽你每次都買兩張呢?”可昕想起小薰每次都買兩張票，但是另一個總是空著的。“如果另一張有人的話，我就不去了。”小薰說的對，每次她都是站在台上，偶爾坐在台下體會下或許是一個很好的建議。

　“不能說的。”小薰把一張卡片收在錢包裡。“不過，這次，不用再買票了，我旁邊的空位就是你的！”小薰把另一張遞給了可昕。

　“還秘密。”可昕接過小薰遞過來的票，放在校服的上衣口袋裡。

　“你知道的。”小薰突然很認真地看著可昕。“你知道那個空位是給誰的。”

　“……”可昕笑了，她怎麽能不知道那個空位是給誰的呢?那個當然是給哥哥的，小薰每次還不忘記買上一把白色的薔薇和一盒奶油夾心的巧克力放在她旁邊的空位上。那感覺，就像是哥哥也坐在那裡，溫柔地看著她的表演。

　“好啦，笑得那麽詭異。”小薰戳了一下可昕的小臉。

　“你也笑得很詭異好不好！”

　兩個女孩，那麽開心地打鬧著。

　她們的心底裡，都埋著一份對彼此的信任和祝福，都藏著對同一個人的思戀和回憶，都有著給對方的愛。

　原來，還有一個男孩，他總是守護，保護著這兩個女孩。

　他總喜歡拿著一束包著一盒奶油夾心巧克力的白色薔薇，領著一個女孩，坐在能看到舞台最好視野的座位上，靜靜地看完另一個女孩的表演。

　然後，他們一起開心地鼓掌，歡呼。

　但是，一個噩夢，奪走了男孩的性命，毀掉了三個人的未來，三個人的夢。

　雖然說已經是正午十二點了，但是卻沒有陽光。

　寒冷的冬天，讓人感覺到冷漠。

　不過，“星河”的食堂裡卻擠滿了人。

　“午飯你怎麽還吃甜點啊?！”小薰端著托盤走了過來，看到可昕從紙盒裡拿出來兩個小奶油蛋噠，無奈地搖了搖頭。

　“不可以麽?”可昕委屈地看著小薰。

　“唉……”小薰歎了口氣。“可以可以。”隻要每次可昕擺出這種表情，小薰就沒有辦法再凶了。

　因為，可昕的這招對可冉也是的必殺技。

　小薰嚼著嘴裡的食物，腦子裡的畫面回到了十年前。

　那年，她七歲。

　可昕也是。

　可冉十歲。

　一個晴天，穿的破破爛爛的她因為饑餓而在一家麵包店門口徘徊。那次，她五天沒有吃飯了，徘徊了一陣子之後便昏倒在店門口。等到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不但被很多圍著看，還有店員像在驅趕瘟神一般，嘴裡一邊罵著她，腳一邊踹著她。

　“阿姨，給我一個麵包，好麽?”那時的她想要的隻是一隻麵包，哪怕是發霉的也可以。

　“走開！”女店員不僅不給小薰麵包，還在繼續踢著她弱小的身子。

　“……”小薰昏昏沉沉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這樣了。她拖著沉重的身子努力地爬走，她也想走開，但是，她已經站不起來了。

　“快點走開！”

　“知道了……咳咳……”頭上是驕陽，可是小薰卻不停地發抖，咳嗽。

　“她生病了！”在一邊旁觀的人群中，走出來一個男孩。“小妹妹，我帶你去看醫生！”男孩朝著小薰這邊走來，他像一個天使一樣，不，他比天使還美麗。

　小薰從來都不相信有神，有天使。

　因為她被神狠狠地拋棄過，也沒有遇見過天使。

　“……”或許是因為認為自己找到了一個比天使還善良的人，小薰微笑著睡著了。

　“小妹妹！”男孩抱起昏倒在地上的小女孩。

　他純真的大眼睛裡湧出淚水，他一直都以為，可愛的小女孩應該都被爸爸媽媽呵護著，被年長的兄弟姐妹保護著。但是在剛才那一霎那，他看到了一個可憐的小女孩，不但被那些不肯伸出援手的人圍觀著，還被可惡的麵包店女店員驅趕。

　這些，在男孩的純潔的眼中，是多麽的不堪啊！

　書上總是說，這個世界充滿了愛，都是好人。但是，在男孩的眼睛裡，反映出來的倒影是腐爛的社會和被惡魔附身的人們。

　小薰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隻記得當她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十年前某日的一個夜晚。

　“媽媽，她醒了！”這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

　“她醒了?”這個聲音很熟悉。

　小薰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一間奶黃色調裝飾的房間。

　在小薰眼裡，天堂也不如此。

　天堂，不一定有那裡美。

　因為天堂沒能給她的，那裡卻給了她，而她要的，也隻不過是一個溫暖的家。

　“妹妹，你叫什麽名字?”一個很美麗的女人坐在床旁邊，溫柔地問道。

　“……”小薰還有些警惕地看著問話的女人，因為曾經，也有人對她好過，但是他們卻是想要把她販賣到窮鄉僻壤的人販子。

　“乖，阿姨是好人。”女人的聲音很好聽。“告訴阿姨，阿姨送你回家。”

　“……”小薰搖了搖頭，她沒有家可以回。小薰掀開溫暖的棉被，跳下床。雖然不舍，但是她知道她要離開的，即便是她不想，這家人也會把她送到孤兒院那種恐怖的地方去的。

　雖然在大街上流浪她經常挨餓挨打，受人欺負，沒有歸所。但是孤兒院更可怕，那像是一個巨大的灰色牢籠，把像她一樣的孩子們都關在裡面。表面上，那裡是一個給他們福利的好地方，但是實質卻不是。他們不僅照樣挨餓挨凍，吃不飽，穿不暖，並且還要遭受孤兒院院長那個壞老頭的猥褻，而男孩子們要乾很多活才能吃飯。

　“你要去哪裡?”站在一旁的小女孩拉住了她。

　“我不要去孤兒院。”小薰強忍著眼淚。

　“阿姨沒有要把你送去孤兒院啊！”溫柔的女人把小薰抱在了懷裡。

　“我不要去那裡……”

　“不去，不去。”溫柔的女人知道了這個孩子是個孤兒。

　“媽媽，把她留下來，好麽?”這次開口的是個男孩。

　是把她救起的那個男孩，那個把她從人群中背出來的男孩。

　“好啊！”溫柔的女人緊緊地抱著小薰，那是第一次，小薰感受到了「溫暖」兩個字的含義。

　從那天起，小薰就在那裡留了下來。

　而這一留就是八年。

　本來，她以為會繼續留下的，但是那年秋天裡的一天，發生了一件讓她再也沒有理由留下的事情。

　那是個沒有風的傍晚。

　她，可昕，還有可冉，按照習慣，在飯後散步。

　“可冉哥，你上周又收到多少封情書啦?”可昕一邊看著可冉，一邊倒退著走路。

　“哈，你這小家夥，才幾歲，就知道情書了！”可冉故意裝做生氣，但是他那張比天使還溫柔的臉，好像永遠都不會生氣。

　“我都十五歲了！”可昕反抗到。“總是把我當小孩子！”

　“好啦好啦，你長大了。”可冉就是不會生氣的那種人。

　“嗯！”可昕笑得很開心，她堅信自己擁有世界上最好的哥哥。“我和小薰都要上高中了呢！”

　“你們兩個報考的是‘夜凌貴族’麽?”

　“不是，是‘星河學院’。”小薰搖了搖頭。

　“為什麽報‘星河’?”可冉不解。

　“‘星河’的舞蹈社很有名。”小薰看到走在前面的可昕和他們已經有了一段差距。

　“就因為這個?”可冉似乎有點不開心。

　“你知道可昕最重視的就是她的舞蹈了。”小薰不知道該回答什麽。

　“你也真是的，跟著她亂來。”可冉歎了口氣。“舞蹈麽?可昕就是太任性了！”

　“可冉哥，你不要說可昕，她隻是喜歡跳舞。”小薰幫可昕解釋著，因為她知道可冉一定會執意插手的。

　“你總是這麽袒護她，她什麽時候才會長大?”可冉無奈地說道。

　“我隻是……”小薰不知道該怎麽說。“但是可冉哥，你千萬不要罵她。”

　“可昕。”可冉三兩步追上了可昕。

　小薰跟在可冉後面，想著該如何讓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哥，什麽事?”可昕聽到可冉叫她，放慢了腳步。

　“你沒有報考‘「夜凌’，為什要騙我。”可冉有些不高興地問到可昕。

　“你怎麽知道我沒報‘夜凌’?”可昕有些吃驚地看著可冉。

　“不要管我怎麽知道的，回答我，你為什麽要騙我。”可冉這次好像是真的生氣了，不過也難怪了，從小到大可昕都沒有跟他說過謊。

　“哥，我不是故意的。”可昕擺出那副讓人沒法生氣的表情。

　“回答我。”

　“小薰，是不是你告訴哥哥的?”可昕看到跟在可冉後面的小薰。

　“我……可冉哥問我……”小薰不知道說什麽好。

　“是我問小薰的。”可冉知道可昕肯定會責怪小薰。

　“小薰！”可昕怒視著小薰，她讓小薰保密的。“我生氣了。”

　“可昕。”小薰不想讓可昕生氣，連忙上前拉住她。

　光顧著打鬧的兩個小女孩沒注意前面的馬路。

　“小薰！可昕！”可冉看到正要轉彎的卡車，想讓她們反映過來，但是為時已晚。

　卡車轉彎，衝了過來，現在才踩下刹車，已經停不住了。

　眼看，兩個被嚇傻的小女孩將要成為輪胎下的亡魂。

　“小薰！”可冉大喊著，撲了過去。

　可昕跑開了，留下了坐在地上的小薰和摔倒的可冉。

　“可冉哥！”小薰想把可冉拉起來，剛拉起來一半，卻看到卡車已經到眼前了。

　“小薰，快走！不要管我了！我自己會跑走的！”可冉用力地把小薰推開了。

　小薰摔倒在一旁，雖然眼前一黑，但隻是因為頭撞在了水泥的路沿上。

　而撲到在馬路上的那個人，雖然睜著眼睛，卻將會永遠地睡著。

　“哥哥！”看到卡車從哥哥的身上碾過去，可昕整個人崩潰了。

　馬路中央，一個男孩倒在血泊裡。

　“哥哥！”可昕奔到可冉身邊。

　“可冉哥！”小薰從地上爬了起來，她沒有看到可冉被撞的那一瞬間。

　“小薰……幫我保護可昕。”可冉抓住小薰的手，吃力地說到。“小薰……好不好”

　兩個女孩被眼前的樣子嚇得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可昕眼中的淚水如泉水一般地湧出。

　小薰臉色煞白地看著倒在血泊裡的可冉。

　“好……”小薰抱住可冉。“你會沒事的……我已經叫救護車了……”小薰害怕失去她的天使，恐懼地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不……”可冉的眼睛隨時都會閉上。

　“你會沒事的……”小薰也開始變得泣不成聲。

　“小薰……你知道麽……”可冉覺得眼皮很沉，正在一點一點地合上。“我……喜歡……你， 如果……有你……送的……情書……和……巧……克力……我一定……會接受……的。”

　“可冉哥！你會沒事的，我會寫情書給你的，我會送巧克力給你！”小薰抹著眼淚，幾乎是吼著說完剛才的話。

　“我……一定……會讓……你當我……的女朋友……我……喜歡你。”可冉感動地看著小薰。“可以……叫我……冉……麽?”

　“冉，你不會有事的……”

　“……”可冉露出了那種他專屬的微笑，隻是，這是最後一次了。

　然後，他那只會有溫柔存在的雙眼，永遠地閉上了。

　一個秋天的傍晚，一條馬路上，一個男孩倒在血泊裡，兩個女孩跪在他旁邊哭泣，直到男孩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

　他們三個人的故事，就這樣結束了，在一個沒有溫度的秋天傍晚。

　這到底是誰的錯?而誰又是誰的天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