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節骨眼上,中國遠征軍司令衛立煌頗有些焦躁不安。這種情緒來自當時的最高指揮官蔣介石。蔣介石屢次催問衛立煌戰果情況,然而,起著要塞和咽喉作用的滾龍坡陣地就是遲遲那不下來。即使已經攻佔的陣地也屢易其手,呈反覆拉鋸爭奪狀態,傷亡慘重,給遠征軍帶來重大損失。
這一天,陸軍第八軍軍長何紹周奉命前往司令部匯報戰事,受到司令官衛立煌的委婉批評:
“紹周哇,前線戰事吃緊,一路辛苦了!”
“司令辛苦!報告司令,為國效力,應當應當!”
“哈哈……”衛立煌爽朗地笑了起來,氣氛融洽。
看座上茶之後,司令官話鋒一轉,表情嚴肅起來。他直截了當地說:
“紹周哇,這松山陣地久攻不下,我看是不是戰術上有些欠妥當啊?”
何紹周心裡一驚,隻覺芒刺在背,如坐針氈,欠身道:
“謹聽司令教誨!”
“我認為,你的人海戰術必須到了調整的時候了,不能為了拿下陣地而不計傷亡。眼下正是委員長用兵之時,如此傷亡過大,恐怕對軍心也有一些動搖作用吧?”說完,目光如炬,定定地看著何紹周。
何紹周內心忐忑不安,心想你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去看一看松山、騰衝的地形、去看一看那裡敵人的地堡群就知道厲害了。我何某一生縱橫疆場,可謂勞苦功高,誰料如今攤到這樣一個燙手的山芋,可憐一世英明,就這樣毀在了區區一個滾龍坡陣地之上,真是虎落平陽啊。
但他嘴裡卻說道:
“是!司令教導得極是,卑職能力有限,也是希望能早日拿下陣地,實屬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此法未免顯得有些操之過急了,對戰術戰法的推敲多未臻精細之處,傷亡屢屢居高不下,你教我如何在委員長面前請功啊?紹周哇,你也是多年戰功卓著的虎將,司令不得不提醒你,有時候哇,這打仗還得靠腦子。”
何紹周擦了一把額頭上細密的汗水,躬身道:
“是,司令教導得極是!卑職一定牢記教誨!”
衛立煌鼻孔裡發出“嗯”地一聲,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蓋碗茶,緩緩地放下茶碗,說:
“經過委員長訓示,決定派副軍長李彌協助你的戰事指揮。李彌此刻正在率領榮譽1師1團、2團主力在龍陵外圍作戰,但是滾龍坡不拿下,龍陵、松山一帶也就必然會久攻不下,因此你這裡正是迫切需要人手的關鍵咽喉之所在。這次調遣李彌回到松山協助你指揮,委員長也是考慮到李彌是雲南本地人,對當地氣候、地形特征極為熟悉,實是松山戰役指揮的合適人選。”
本以為會被削掉官職的何紹周,聽到這個消息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李彌在軍中的人脈關系十分廣泛,為人正直、豪爽,深得讚賞。即使是在派系複雜的委員長身邊,他也嚴格保守中立,不站在任何一方,正因如此,也成了各方拉攏團結的對象。有了李彌這個堅強的左膀右臂,拿下滾龍坡乃至整個松山陣地應當指日可待了。
“紹周哇,希望這個調動不會影響到你的積極性啊!”衛立煌說道,“這個調動也是委員長的意思,這松山一日不克,委員長就一日難安啊!好好乾,民族危亡關頭,亂世出英雄, 正是你一展拳腳的大好時機,希望你明白委員長和司令我的一片苦心哇!”
何紹周雖然心裡多少有些不快,但一想到李彌畢竟是副軍長,倘若他能做出戰功,那麽這功勞自然也就有他當軍長的一份;倘若他不能做出戰功,那麽整個過失都將由李彌來承擔。這樣一想的時候,何紹周反而覺得原本壓在心上的一塊石頭落地了,他起身向司令敬了一個嚴肅的軍禮,啪地一聲立正:
“是!卑職一定謹遵長官教誨!卑職定當鞠躬盡瘁,為黨國效命,戰死沙場也在所不惜!”
這樣一來,人員上的調整,實際上是衛立煌對戰術上的調整。何紹周指揮作戰一年多以來,一味地采用人海戰術,傷亡高居不下,弄得戰士們疲於奔命,軍心動搖,再這樣打下去,恐怕再多的人都會白白送死。
李彌臨危受命後,趕到松山,即到軍作業組找李汝章參謀要松山作戰地圖,並令李同往陰登山偵察地形,又令工兵營、通訊營各派一排長同去。地形觀察結束後,便令工兵營修建指揮所,通訊營架設電話接通松山各團,直接指揮。
李彌的到來,將會有怎樣新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