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聽你解釋一下！”凌氏山莊裝飾最考究的一間書房中，凌振華將兩份文件扔在寫字台上，低喝著詢問站在書桌前滿身頹廢的兒子。

　凌毅玄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文件，“離婚協議書”幾個黑體大字映入眼簾。他冷哼一聲，“還要解釋什麽，事實不都擺在你的眼前了嗎?”

　凌振華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厲聲喝道:“我要你解釋為什麽會和方月然離婚?人家月然剛剛流產，你就要把她趕回娘家，你還是不是人?知不知道方氏夫婦對此有多生氣，甚至撂下狠話要和凌風永遠斷絕合作關系。”

　凌毅玄一聳肩，無所謂地說:“斷就斷唄，凌風又不是靠方式企業才發展到現在這個規模的，少了他們一家會有多大影響?”

　“你懂個屁！”凌振華破口大罵，“你這蠢貨以為和方月然離婚只會影響到方、凌兩家的生意往來?別忘了，方氏的總裁在商場上是出了名的人緣好，朋友多。你在月然流產後馬上與她離婚，這件事的錯本就在你，方家若是追究，你們的事想不在商界鬧得沸沸揚揚都難。到時候，商界的其他同仁會怎麽看待我們凌氏家族?凌家二少放蕩成性，娶妻半年不到便要休妻，甚至還是在妻子剛剛流產後。這種不負責任的無恥罪名你擔當得起?你有沒有想過這會給我們凌氏家族帶來多大的負面影響?你這孽子想毀了整個凌家嗎！”

　凌毅玄自嘲地一笑，陰鬱地迎上父親憤怒的眼眸，“生意、地位、權勢、家族顏面……難道在爸你的心中除了這些就容不下一絲一毫的感情了嗎?我是你的親生兒子啊，你為什麽不能放下那些世俗的物質，體會一下我的感受?我根本不愛方月然，要不是你，我當初怎會娶她為妻?”

　“愛情和婚姻本就是兩碼事，我當初也不是因為愛你的母親才和她結婚的……”

　“所以你不幸福！你敢對我說你這幾十年來過的很幸福嗎?你不只自己得不到幸福，甚至還一手毀了媽的幸福，還有……我和斕的幸福。”

　“玄兒……”凌振華愣住了。

　自從知道了凌毅玄和杜斕的事後，凌振華心中後悔莫及，他怎會看不出自己的兒子真正愛的人是杜斕，而且用情至深。可是，他又能怎麽辦呢?如果散盡千金能換回他倆不是親兄妹的事實，他絕對會毫不猶豫地這麽做。金錢、地位、權勢固然重要，可凌振華畢竟不是鐵石心腸的人，面對兩個自己最愛的孩子，他當然希望他們能幸福。但事實已經如此，他除了後悔，其余的根本無能為力啊！

　“玄兒，爸爸知道你愛小斕，可你們到底是親兄妹，無論再怎麽痛苦，你也要嘗試著接受這個事實。”凌振華不由自主地放緩了語氣。

　“為什麽我會是你的兒子?”凌毅玄痛苦地嘶吼，“從小到大你給過我什麽?你只不過把我當成鞏固家族事業的傀儡！你自私地讓我重蹈你和媽曾經的不幸，要不是你的錯，我怎會愛上自己的親生妹妹！”

　“玄兒，你不要這樣！”凌振華站起身走到凌毅玄身旁，伸手想觸碰兒子的肩膀，“事情會變成這樣我也不想的，小斕走了，爸爸心裡的難過不亞於你。可是你們都已經注定不能在一起了，為什麽你就不能接受月然?畢竟……”

　“你不要碰我！”凌毅玄狠狠甩掉凌振華的手，毅然決然地說，“無論你再說什麽都沒用，這婚我離定了。我永遠也不會愛上杜斕以外的女人！”

　“你就不怕我更改遺囑，取消你所以的財產繼承權，讓你變得一無所有嗎?”凌振華怒喝。

　凌毅玄淒涼地一笑，“取消就取消吧！我一生中最珍貴的都已經失去了， 還會在乎那些東西?爸，這一輩子你過得荒涼嗎?看似擁盡天下，其實根本一無所有。當你魂歸百年的時候，除了那些金錢名利，你還有什麽值得驕傲的?你的人生中根本沒有愛，從來都沒有啊！”

　凌毅玄拿起桌上的離婚協議書，轉身向門外走去，邊走邊說:“既然方月然已經簽字了，這兩份文件我還是交給律師處理，就不勞您費心了。至於凌家那些財產，你愛誰就給誰，我才不稀罕，別想再用那些東西束縛我。”

　凌振華木納地看著兒子消失在門後，整個人頹然跌坐到椅子上，身上的霸氣漸漸被一種蒼老的孤寂所取代。側頭，他看到書櫃旁那面落地玻璃鏡中反射出自己的影像，花白斑駁的兩鬢，布滿皺紋的額頭，渾濁的老眼中當年的鋒芒銳利早已被歲月磨滅殆盡。如今，那裡面盈滿著的只有無盡的落寞與悔恨。

　凌振華苦笑一聲，想自己在商場上一生戎馬，經歷了多少榮耀與輝煌，到最後卻隻落得這番荒涼的境地。是他負了自己的妻子，是他傷害了自己此生最愛的女子，也是他的所作所為令孩子們陷入了萬劫不複之地。他是這一切悲傷的罪魁禍首，而如今孤獨的晚年，便是上天對他的懲罰！

　果然是天理循環，因果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