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席黑色喪服,杜斕默默地站在墓園。眼前,是一座嶄新的黑色大理石墓碑,下面,埋著她喊了二十多年的父母。當杜斕想起要為父母舉行葬禮時,她才意識到除了自己,已經沒有任何親朋好友會來參加這個葬禮了。清冷的墓園中,寒風放肆地掠過,周圍彌漫著近似於悲涼的寂靜。
牧師吟誦著禱告文,送亡者走完最後一程人間路。陰鬱的天空,驀地下起了紛亂的小雨。
“斕姐,我去幫你拿傘。”這些天中一直陪在杜斕身邊,關切得幾乎寸步不離的謝天櫆輕聲說道,轉身離開。
雨並不大,卻很密,飄落在杜斕的臉上,混在著她溫熱的淚水,絕美的容顏,濕一片。
終究,還是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杜斕蹲下身,輕輕撫過墓碑上母親的照片,洶湧的淚模糊了她的雙眼,“媽,你知道嗎?從小我就恨透了自己的出生,不明白為什麽別的孩子可以有溫暖的家,疼愛自己的父母,歡樂的童年。而我的童年卻只有受冷,挨餓,咒罵和毒打。像一場永遠不會完結的噩夢。為了從這場噩夢中醒來,我用盡心機,堵上了自己的一切。我曾以為我贏了,以為擺脫父親,以為讓自己變得強大就可以保護你,以為這就是幸福。可直到現在我才明白,自己錯得太離譜。原來這些年中,你從來都沒有真正地快樂過,我也沒有清醒過。我們只是從一場夢跌墜進了另一場夢中。如今,天亮了,夢醒了,我卻不願醒來,不願接受這殘酷的現實。媽,我該怎麽辦?告訴我,我究竟該怎麽辦?”
雨越下越大,杜斕跪在墓碑前痛哭,無人可以回答她的問題,連蒼天也只能陪著她一起落淚。
天亮了,夢醒了。幸福卻遲遲沒有到來。只有心,越加荒涼……
驀然間,一把黑傘靜靜出現在了杜斕頭頂上方,為她遮去了瓢潑大雨。杜斕以為是謝天櫆回來了,低著頭沙啞著聲音說:“櫆,現在也只有你陪在我身邊了。”
“斕,我也陪在你的身邊,從未離開過啊!”一個杜斕再熟悉不過的男聲在她身後響起。這個曾經對著她說過無數動人情話,曾一次又一次說愛她的低沉嗓音,此刻被她聽起來,卻心驚肉跳!
杜斕一驚,猛然回過頭。在看清傘下凌毅玄俊美的臉龐後,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她慌忙起身,剛想逃跑,卻被凌毅玄一把抓住手腕。
“為什麽一看到我就跑?你就這麽不想看到我嗎?”
“放開我!”杜斕側過臉,不願去看凌毅玄。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母親過世的消息?你這麽一聲不吭地失蹤,知道我有多麽擔心嗎?”凌毅玄緊緊地扼住杜斕的手腕,生怕一松手她便會在自己面前消失一樣。
“這是我自己的事,沒有必要告訴你。放開我!”
“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開什麽玩笑!你是你,我是我,我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又豈敢勞煩你凌大總裁費心?”
“斕,為什麽你到現在還要將我排斥在心門之外?別人不清楚,難道我還不了解你嗎?你分明沒有外界所說的那樣堅強。讓我愛你,照顧你不好嗎?”凌毅玄悲傷地說道。
“不需要!”杜斕咆哮,使勁掙扎想掙脫凌毅玄的手,卻根本徒勞不用,“凌毅玄,你給我聽著,你的愛去留給你那個美貌無雙,德‘財’兼備新婚妻子吧,我根本不稀罕,也承受不起!我警告你快點放開我,你這個已經結了婚的男人有什麽資格說愛我!”
“杜斕,你究竟在發什麽瘋!”凌毅玄將傘一扔,伸手扳過杜斕的身體,強行製住她的掙扎,卻怎麽也無法將她擁入懷中,“我沒有資格?這個世界上誰會比我更有資格擁有你?怎麽,翅膀長硬了就想飛離我了嗎?別忘了,杜斕,你的翅膀是我給的,如果有必要,我會毫不猶豫地折斷它,然後將你重新鎖回籠中,永遠做我的金絲雀!”凌毅玄殘忍地說道,他本不想的,可是為了留住心愛的女人,他別無選擇,只有殘忍。
“呵呵!果然是父子,連霸佔女人的手段都如此相像。但是忘記的人好像是你吧,如今,你的籠中已經有了一隻金絲雀,那裡再也容不下我了。”杜斕冷笑。
“為了你,我不介意再造一座金籠。”凌毅玄咬牙。
“你覺得你留得住我嗎?我若真的要走,你有本事留的住我嗎?”杜斕憤恨地說。
“你別逼我!”
“我沒有逼你,我只是不希望我們再錯下去了。凌毅玄,如果你再不放開我,你將來一定會後悔!遇上你已經讓我後悔死了!”
“斕姐!”取傘回來的謝天櫆看到站在墓前對峙的杜斕和凌毅玄,吃了一驚,立馬跑到杜斕身邊。
“凌毅玄,我最後再警告你一次,放開我。櫆可不是一般的小白臉,只要我一句話,他可以讓你三個月出不了醫院!”杜斕下了最後通牒。
“如果我不放,你能怎樣?你覺得我會怕這小子?”凌毅玄輕蔑地瞥了一眼旁邊比自己矮半個頭的謝天櫆,自信練了近十年自由搏擊的自己要對付這樣一個毛頭小子還不是綽綽有余。
“櫆!”杜斕覺得用言語已經無法再和眼前這個男人溝通了,銀牙一咬,低聲喝道。
謝天櫆像是接到主人指令的獵鷹般,雙眸瞬間射出一道凌厲的寒光,猛然將手中的傘向空中一拋,隨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閃到凌毅玄身旁,左手按住凌毅玄肩上的穴門,右手扣住他抓著杜斕的手腕。凌毅玄霎時覺得右臂一陣酸麻,不由自主地放開了杜斕。
他低吼,左拳用力揮出直擊謝天櫆面部,謝天櫆星眸一瞥,敏捷地躲過那一拳,側步後移至凌毅玄身後,抓住他的手臂逆時針一折,只聽“哢嚓”一聲,一股轉心的疼痛直衝凌毅玄大腦。
“啊!”他禁不住痛苦地悶哼了一聲。
謝天櫆抬腳踢向凌毅玄右膝,凌毅玄一個踉蹌,跪倒在杜斕面前。
電光火石間,勝負已定。凌毅玄跪在地上抱住右臂,痛得咬牙切齒,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剛出手就輸了,輸得大失顏面。
謝天櫆放開凌毅玄,回到原來站的地方,正好接住剛才拋向空中的傘。他默默走到杜斕身旁,將傘撐到杜斕上方,柔聲說:“斕姐,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