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住到哪,我去叫人幫你置辦,需要什麽盡管說。”
她搖搖頭,哽咽著說,“我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煩,現在這樣就挺好。”
楚霖皓痛心不已,“我對不起你……都是我的錯……”
Amber掩著嘴哭了起來,把臉扭向窗外,盡量的壓抑著聲音,楚霖皓什麽也做不了,只能將手帕遞給她,默默的看著她憔悴的面容。許久,她才轉過臉,用手帕擦擦眼淚,轉頭跑了出去。楚霖皓措手不及,將錢放到桌上,等他追出去時,已經不見了她的蹤影。
這一夜,他休息得很不好,一直到第二天凌晨才睡著,只能臨時決定晚上再走,好好休息一天。
同樣的這一天,是林子恆在雲樓的最後一天,韓明已經基本上手,公司還給林子恆準備了一個歡送會。這個歡送會是自發的,畢竟她口碑很好,能力也不錯,雲景天也表示同意,還親自來參加。自那次在車庫之後,林子恆再沒有去過公司,也再沒見過韓明,她沒想到這次歡送會韓明也會參加,她一進門,就發現氣氛有些不對,這只有他們三個人才能感覺到。
雲景天明顯屬於智商高情商低的人,他現在又想撮合他們兩個,至少把事情說清楚才好,但看起來韓明和林子恆仍是芥蒂很深,兩人分別坐在雲景天的左右,幾乎一句話也不和對方說。
總經理助理曉妍是個活躍分子,是林子恆一手栽培起來的,知道林子恆要走,她很舍不得,第一個就站起來敬酒,“子恆姐,雖然知道你要回家相夫教子過好日子,但我們還是舍不得你,韓總別生氣啊!希望你能早日抱上大胖小子,記得要認我當乾媽呀!”
大家立刻哄笑起來,公司上下所有人都知道林子恆嫁了楚氏的現任董事長,他們經常一起出入各種重要場合,看上去十分恩愛,也就都以為林子恆過得很幸福。事實上,楚霖皓的確對她很好,只是事情沒有這麽簡單而已。
雲景天、韓明、林子恆三人聽到這樣的話,都也只能僵硬的微笑著,“謝謝你,曉妍,你很有才華,祝你工作順利,才能能夠得到更好的發揮。”林子恆微笑著舉起高腳杯,一口喝掉一半。
在助理的帶領下,經理們紛紛舉起杯向她敬酒,林子恆來者不拒,大半圈來她已經喝了一斤半白酒,臉色開始微微發紅。雲景天沒想到她這麽拚命的喝,等人們都敬完酒,立刻說道,“你們這幫家夥,是不是非要把子恆灌醉不可,快讓她吃點東西,你們也敬韓總兩杯!”
眾人得令,紛紛舉起酒杯朝韓明敬酒,他太安靜了,這次聚會的主題又是歡送林子恆,人們就自然而然的忘記了他的存在。經雲景天一提醒,人們才紛紛想起來,還有一個重要人物被忽略了,又跟風似得紛紛跟韓明敬酒,韓明叫苦不迭,只能硬著頭皮灌進去。接著就是老板雲景天……
一頓飯吃得快快樂樂,人們都喝得東倒西歪,平日不見的瘋狂樣子也都顯露出來,晚飯過後同事們又提議去唱歌,正巧羅靜嫻過來雲景天得以脫身。韓明是真的喝多了,林子恆也醉得幾乎不省人事,兩人只能拚命推脫,好在同事們也不計較,自己組織起來去唱歌。
人群散去,就剩下林子恆和韓明站在門口,韓明看看搖搖晃晃的林子恆,“有事情嗎?能自己回家嗎?”
林子恆點點頭,她並沒有聽懂韓明再說什麽。一陣冷風吹來,林子恆忽然覺得難受的不行,跑到角落裡吐了起來。
韓明拍著她的背,低聲說,“下次少喝點。”
“沒有下次了。”林子恆含糊不清的說,“以後沒機會跟你坐在一起喝酒了。”她已然醉了,才能說得出這種話。
韓明從車裡找出一瓶水幫她漱口,“我送你回去吧,要不叫他來接你?”
“他出差去了。”林子恆又開惡心,其實胃裡已經沒東西了,只是惡心的不得了,什麽都吐不出來,乾嘔了半天,身子有些站不穩,手一伸,抓到了韓明的衣袖。韓明正在打電話,“好了,知道了。你先睡吧,我有個同事喝多了,我送一下她就回去……你問這麽多做什麽!好了我知道了!”電話掛斷,韓明一扭頭,看到林子恆詫異的目光。他一瞬間有了一種錯覺,她似乎快要哭出來了。
但她沒有,她立刻調整好情緒,松開手說,“我現在好多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了!”說罷,不等他回答,她就立刻轉身像車場的方向走去,身體搖搖晃晃,幾欲摔倒,韓明立刻拽住她的手臂,“我送你吧,你喝多了……”
“請你放開我。”她顫抖著說。酒精使人麻痹,也使人的抵抗能力下降,她想要伸手推開他,手臂卻軟綿綿的使不上勁。
韓明沒有理會她的掙扎,她的倔強似乎仍和當年一樣,總是帶著殊死搏鬥的勇敢,把自尊放到第一位,即使是這樣了也要逞強。就如同他們的分手,如果兩個人可以退一步,至少林子恆退一步,結局就大不一樣了。“聽話,別鬧了,我送你回去。”她因著這句話又陷入了錯覺,錯覺他們還沒有分開,自己還沒有遇到這樣痛苦的境地。
她忽然哭了起來,捂著臉,淚水順著指縫流淌著,發泄著段日子以來的苦悶,也將他的心揪扯的疼痛不已。他將她摟進懷裡,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他能夠看出她的痛苦,只是這兩個人已經隔了天涯,那距離遠的令他們沒辦法逾越。
她哭了很久,終於累了,由著韓明把她抱進車子裡,一直開到楚宅附近。
“你進去吧,我不方便開進去。”
她打開車門,手臂忽然被韓明拉住,他伏過來,吻住了她。他的吻還像從前一樣,沒什麽高超的技巧,卻是滿腔熱情,不,現在應該沒有熱情,有的只是絕望和痛苦,帶著無助的意味,將這個春寒料峭的季節渲染得更加傷感。他們像一對偷情的男女,卻一點也體會不到偷情的快樂,只有苦澀。她努力的迎合著他,如果可以,她很希望能發生些什麽,只是他們都深知這已經不可能,她已經結婚,而他們又不想做偷情這樣的卑鄙舉動。
這是一次吻別,彼此都已認清相互間的差距。
許久,他終於放開她,望著她被吻得嫣紅的嘴唇,想到他們從此將各自生活,她將永遠陪在另一個男人身邊,他就痛苦的活不下去,他寧可別人拿走他的生命,也不願接受她已嫁作人婦的事實。
渾渾噩噩的回了家,林子恆一頭栽進沙發裡。她已經醉了,還醉得不輕,很希望自己能夠睡著,最好再也不要醒來,一閉上眼睛,卻是滿目的旋轉。她想她還不夠醉,摸索著找到酒櫃,又拎出一瓶洋酒打開,一杯,兩杯……味蕾已經徹底麻木,她根本嘗不到酒的辛辣味道,也感覺不到更大的痛苦,隻感覺天旋地轉,什麽都看不到。好多往事湧上腦海,她伏在桌上失聲痛哭起來,現在恨不得自己立刻死掉,應該立刻死掉,這樣就無須為自己的錯誤負任何代價,她才能得以真正的解脫。
“怎麽又喝酒?”低沉溫柔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她身子微微一怔。
楚霖皓有些厭倦了這個醉鬼老婆,心又被Amber攪得翻雲覆雨,沒想到半個多月不見了,林子恆還是這副模樣。他煩躁的脫下外套,忽然感到有人在抱著他。是林子恆,她伏在他肩頭慟哭著,哭的好悲傷,楚霖皓知道她已經喝醉,將她的手臂從自己身上拉開,整天面對這樣的妻子,他幾乎不能忍受了。
原本還期盼著她告訴他的好消息, 還以為回家能看見一個精神煥發的女人,沒想到又是這副樣子。她仍在哭著,也不知道哪有那麽多眼淚,楚霖皓終於忍不住,扯下脖子上的領帶,彎下腰看著她,“能不能別哭了?”
她似乎沒有聽到,抱著自己的雙腿蜷縮在角落裡,嘴裡含糊不清的說著什麽。楚霖皓湊近聽了半天,才分辨出那反反覆複的幾個字,“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對不起,我錯了……”他頓時一個激靈,像是遭到了雷擊,驚怔的看著她。
她又哭了起來,滿臉的眼淚,滿眼的悔恨。“你剛剛說什麽了,”他抓住她的手臂,捏的她疼痛不已。“我錯了……我應該對你好一點……我真的錯了……”他又愣住了,他對她即將失望,一分鍾前他還以為她一定是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在向他承認錯誤。
他沒有想到她會因為對他不好而道歉,“我又沒有怪你……”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對不起……”林子恆終於可以放肆的哭,也許她明明知道對方並不是那個人,但她好想道歉,盡管那顯得非常蒼白無力,她還是想告訴他,她不該欺負他,不該執著的強要自尊,不該結婚,不該衝動到不給他一點解釋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