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乾這行的，哪個不是十惡不赦得罪人。”花語辰臉上的肌肉稍顯僵硬。

　“我殺了我的兄弟。”韓明走到桌邊，從盒子裡抽出一支煙來叼在嘴邊，“我應該是個罪人，我殺了我最好的兄弟，我們曾經一起同甘共苦，我卻處處防著他。”

　花語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平靜的看著韓明，他已經知道對方下面想說的話，“從我入幫開始，就沒有想過要活命，這條路本來就是條不歸路……”

　“秦玥！”韓明提高了聲音打斷他，“你說我是不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花語辰驚怔的看著他。

　同一時刻，黑洞洞的槍口頂到他的額頭，是花語辰手中的槍，他把它擦得乾乾淨淨，現在正指在自己的額頭上。

　“你的速度又快了，看來是袁俊理指導有方。”他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人，臉上全是視死如歸。

　被發現了不是麽?

　但是，正義，總有一天會戰勝邪惡，縱使是自己死去，正義和公理，也終究會成功。

　多少臥底戰士在不被了解的情況之下，犧牲了家庭和未來，甚至是，生命。

　十年了，整整十年的雙面人生涯。

　現在，終於結束了嗎?

　“我們都是罪人，我、小五，都是罪人！”韓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語調中也不含有任何情感。

　他就像是奪命的閻羅，用著審判一樣的態度咬牙切齒的說，“秦玥，充滿正義感的秦玥。你還真是跟我們不同！”

　“從昌華臥底，又從障月臥底，你好成功。”

　“啪！”一枚子彈射進花語辰的膝蓋裡，花語辰吃痛的彎下身子，迅速從腰帶中拔出另一把槍，想要指向韓明。

　但他還未舉起手，又一枚子彈貫穿了他拿槍的手。

　“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韓明拿槍指著他，臉上掛起恐怖的冰冷笑容，“我不會讓你死，我要讓你變成殘廢，一輩子都出不了這個門。大英雄，為了你的事業犧牲了吧。”

　“你會很壯烈的！”又是幾槍，分別打在他的另一條腿的膝蓋和手肘關節上，花語辰頓時癱倒在地，動彈不得。

　“看在你曾經救過我一命，今天，我是不會讓你死的。”他望著他，眼裡全是不可琢磨的色彩，其實現在的韓明，恨不得將花語辰一刀一刀的凌遲成碎片，可是現在，他卻還不能承受這些，盡管已經確定他的身份，卻仍是不敢下手。

　因為有了林子恆和小五的先例，他有些不相信自己做出的那些所謂正確的決定。

　原本的三兄弟，現在一個被誤殺，一個陷害自己，真是可笑！

　可笑的友誼！

　暴雨，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

　這令他想起，他們三個人結拜的那晚，也是下著這樣的暴雨……

　皇天在上，厚土為證，我花語辰，”

　“我韓明，”

　“我時陽，”

　“在今日結為異性兄弟，不求同生，但求同死。”

　這雨水就像眼淚，不停的衝刷著那一切的一切……

　可是那些錯誤，真的能衝刷的掉嗎?

　臉頰躺下來的濕潤，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小五，我的兄弟，我的幫派生涯中唯一的兄弟！

　小五，對不起。他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對逝去的人說，卻沒有勇氣去墓前給他送上一束鮮花，一生一世，都愧疚他……

　“真的不跟我們去逛街了?”唐雯一臉的不高興，她還不知道林子恆今天和楚霖皓約好要去民政局辦離婚手續。

　“真的不了，你們去逛吧，我還有一點事情處理，處理好了給你們打電話。車子留給你們，去哪都方便。”

　“那好吧！要早點回來哦！”唐雯早就想摸摸這輛保時捷，一聽林子恆說先讓她開著，立刻答應了。

　楚霖皓已經早早的等在民政局，他看起來很疲憊，似乎沒有休息好。

　“你們要離婚?”民政局的辦事員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兩個人，“真的考慮好了嗎?多般配的兩個人，是不是有什麽誤會啊，小兩口鬧鬧別扭很正常，怎麽就要離婚呀。這麽好的兩個人，怎麽想離婚呢……”

　他們誰都沒有反駁，默默的聽著辦事員大媽的絮叨。

　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了呢，以後，就連一起站著的機會可能都沒有了。

　其實，離婚這樣的事情，楚霖皓完全可以委托自己的律師全部辦理好，只是他還想要見見她，哪怕是，為了離婚。

　林子恆也知道他的心思，認識他這麽多年，糾纏了這麽多事情，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她覺得自己明白他的心思。

　同樣是兩本證書，只是由紅色變成了綠色，宣告了這兩個人合法的夫妻關系解除。離婚的手續也很簡單，不到一個小時，他們就從民政局的大門裡走了出來。

　不到一年的時間，兩次出入這裡。

　曾經興高采烈的辦理了結婚手續，現在又平靜的辦理了離婚手續，他們站在台階邊，相顧無言。

　“……”

　“……”

　林子恆先開口，“我先走了……”

　“嗯。”

　“那……再見……”她轉身朝人行道上走去。

　楚霖皓叫住她，“沒有開車嗎?你怎麽來的?”

　她又回過頭，“沒有，車子唐雯他們開著呢，我打車回去就好。”

　“……”

　夏日的陽光張揚的灑滿她的全身，將她身上的雪紡裙子照得更加明亮，她眯縫著眼睛，纖長濃密的睫毛輕輕的顫抖著。

　那一刻，他覺得她非常美麗。

　卻不知，這是自己最後一次見到這麽鮮活的她。

　“再見……”她又重複了一遍。

　“我送你回去吧。”他聽到自己說，“作為男士，應該送一下女士才算禮貌。”

　她愣愣的看著他，許久，才輕輕的點點頭。

　還像從前一樣，她坐到副駕駛上，車上是淡淡的薰衣草香味，這香水還是她買的，當時很喜歡這個味道，現在才覺得不太適合楚霖皓。

　她扭過頭看他，他一臉的專注，似乎真的是在送一位“女士”，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麽想的，就像往常一樣，他偽裝的恰到好處。

　紅燈。紅燈。紅燈……一路的紅燈，終於盼到一個綠燈，前面就是唐雯和李愛華所在的中央步行街附近了，她撥通電話通知唐雯，沒有看到橫向路口衝出來的卡車。

　“喂?你辦完事了嗎?”唐雯開心的說，“我們還在逛街呢，好多新款啊，我們那邊都買不到！”

　“我就快回來了，在路上呢……”

　“好的，我等你啊……”唐雯話沒說完，忽然聽到電話另一端傳出一陣巨大的響動，震得她耳朵發麻，“子恆?”

　沒有回音。

　“子恆！你在做什麽！”

　仍是沒有回音。

　電話的另一端是嘈雜的響動，那隻電話靜靜地躺在車裡，車內的兩個人已經失去了知覺……

　楚霖皓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陌生的潔白環境，和一個稍顯陌生的女人，似乎是在醫院。他掙扎著要坐起來，卻感到頭上傳來陣陣的刺痛，又栽下身去。

　“小皓……你怎麽樣了?”

　他呆呆的看著滿臉眼淚的中年女人，“你是誰?你剛剛叫我什麽?”

　“小皓，你怎麽不認得媽媽了?”魏英姿哭著說，“我是你媽媽呀！”

　“媽媽……”他的頭又痛起來，皺著眉頭用手拚命敲打著。

　又一個陌生男人走進來，“小皓醒了麽?”

　楚霖皓又疑惑起來，自己到底是誰，這兩個人又是誰。

　“小皓醒了，就是不認得我了。子恆怎麽樣?”

　“還在手術。”楚名達看向一臉茫然的楚霖皓，“小皓，我是你爸，也不認識嗎?”

　楚霖皓搖搖頭。

　“去叫醫生吧。”

　“嚴重嗎?是不是很嚴重?該死的卡車，沒事為什麽要闖紅燈！”

　“嗯。”

　“醫生來了。”剛剛跑出去的小護士又回來了，身後跟著幾位在業界比較權威的教授級醫師。

　幾位醫師幫楚霖皓做了檢查之後，得出了結論，“貴公子由於車禍的時候，頭部受了重擊，可能是得了暫時性失憶。”

　“那還能不能恢復?會不會一輩子都想不起來?”

　“應該是有血塊壓迫腦神經， 等X片出來，看看血塊大小，一般這樣的情況只要血塊消除就會恢復記憶，沒有什麽大礙。”

　這一刻，羅靜嫻正躺在婦產科的手術室中。

　接近十個月的等待，追殺和心裡的考驗，終於迎來了這一刻。她要做母親了。

　最先迎來的是接近一周的規則性陣痛。這要比之前八個多月出現的感覺更加明顯，而且無論是站著還是躺著都會有痛感。漫長的陣痛過後，醫生為她進行了的全面檢查。

　“胎位有些不正，不過並不嚴重，助產師可以幫助調節，是要選擇自然分娩嗎?”

　韓明點點頭，“是的。”羅靜嫻一早就交代過，生孩子時，要選擇自然分娩，她要像所有母親一樣自然的生下一個寶寶。

　羅靜嫻的情況稍稍好了一點，見韓明回來，立刻問他，“怎麽樣，我的胎位正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