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真絲的柔軟大床，身體鑲嵌在裡面，似乎也將那些疼痛稍稍的撫平了些，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

　猛然間又想起那個瞎子曾說過的話，這，是不是就是她的大劫……

　這是第幾日了，自己昏昏沉沉的生活在這裡，沒有未來，沒有目標，沒有任何期待……這生活，如同地獄一般的籠罩在所有意識之中，被人期待，原來也是這樣的痛苦……

　一個女子的身影漸漸的靠近，帶著模糊的輪廓，房間的氣味沉悶又壓抑，籠罩著死亡的色彩，那個身影靠近時，她終於艱難的開口，“媽媽……是你麽?”

　對於母親的概念，林子恆的記憶中只是是馮嬸的貼心照料，和魏英姿的寬容大度，沒有比魏英姿更加好處的婆婆了，盡管她是一個女強人，一個參過軍的強硬女子，當她真的嫁給楚霖皓時，她卻給予了她母親般的呵護。

　只是……她沒有珍惜這些……

　“子恆?發生了什麽事，小皓已經很多天不去公司也不回家了，他不在這裡嗎?”

　“我也好多天沒有見過他了……”

　“你們之間是不是發生了什麽?”魏英姿猶豫著說，“……結婚前我就聽說，你有個感情很好的男朋友……”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這些事。

　“現在既然結了婚，就應該好好過……小皓那個孩子，只要是認定了什麽事就會堅持到底，而且依賴感很強，我和他爸，一直希望他能獨立一點，可是無論用什麽方法，總是不能讓他從精神上獨立起來……”

　一個總是把身邊人照顧的無微不至的人，竟然會被自己母親說成是依賴感很強的人，這只能說人人的性格中都有不被人了解的隱秘，知子莫若母。

　“這個孩子……從小到大都是都是那樣，對自己在乎的人，就會掏心掏肺的付出，也不管對不對，一個男孩子，心思卻像個女孩一樣容易感動……你也許不了解他，你們的婚姻，也的確有些倉促……”

　“但是……現在，既然結婚了，就請你能好好的對待他……小皓很愛你，別人不知道，可做父母的都看在眼裡……小皓從小就是個貼心的孩子，也很聽話。除了因為你，從來都沒跟我和他爸有過什麽衝突，他對你好，你也清楚……不管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都希望你能真心待他……”

　“如果你還為了曾經發生的那些事情介懷，那我……可以在這裡道歉……”

　這是一個母親的懇求，這是自己兒子喜歡的人，她即使不喜歡，也會努力的愛屋及烏。

　“媽媽……我們之間沒什麽事情，你聽來的那些都是假的，我是愛他的……我和皓，在一起呢，最近一段時間都住在這裡……他……”她忽然說不下去，這善意的謊言竟也沒那麽容易說出口。明知道這是一個母親的期望，可她也知道，這個謊言太沉重了。

　“……實在不行，你們就先分開一段時間……”好久好久，魏英姿才建議著說，“都讓彼此想想清楚。”

　有一陣子了，楚霖皓都沒有來過佳美公寓，Amber猜想一定是林子恆回去了，可韓明卻說他也沒有林子恆的任何消息，如果是回了家，總是能打聽到的，可是楚霖皓和林子恆都沒有回過家。Amber只能騙他說已經和楚霖皓聯系過了，他和林子恆去度假了，有時候覺得韓明很無聊，整天掛念著別人的老婆，其實她自己不也是這樣?整天掛念著別人的老公。

　他們都是執著的人，不管是為了爭一口氣還是為了心中放不下對對方的感情，只是什麽東西過分了都會造成傷害，太執著了，只會讓彼此更加痛苦。

　她漸漸習慣於享受這種安靜生活，對於愛情已經亦有些厭倦了，那無非是貓追老鼠，狗追貓的簡單遊戲，還不如拿槍打幾個移動靶來的有趣。百無聊賴的射著飛鏢，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她忽然有些想念自己在英國的生活。巧的是，住在這裡的大部分人都是富商的情人，又不知有多少個不回家的人。

　門上傳來一陣窸窣的響動，她緊緊的捏著自己手裡的飛鏢，走到門邊去察看動靜，很快，門開了，一個男人跌跌撞撞的進來。是楚霖皓。

　他一身濃烈的酒氣，身子跌進沙發裡，眼睛失神的望著窗戶，Amber連忙給他端了杯檸檬水，“你怎麽了?去哪裡喝酒了?”楚霖皓不能算是海量，但也不會輕易喝得這麽醉，他屬於酒風良好的那一類人，能夠控制自己喝多少，現在的樣子實在是有些失態了。

　“我去找女人了。”他靠在沙發上，眼神迷離的說。

　“呃……”Amber以為自己聽錯了，“你醉了吧。”

　他低聲重複著，“我醉了，恩……我醉了，我就是醉了，我真的醉了……”

　“醉了就去休息吧，”她想把他扶進臥室休息，他卻把她抱進懷裡，“我當初怎麽沒娶你?”

　“好了，別說胡話了，回床上去休息，你不要耍賴，配合我一下?”她從他懷抱裡掙脫出來，扶住他的身子，這次明顯是聽話了，自己也能走兩步，她真懷疑他是怎麽過來的，難道這種狀態還能開車?

　人的潛能，有時是可以發揮到極限的。

　Amber費勁的把楚霖皓拖到床上，幫他脫下上衣和褲子，他一直很乖，也不搗亂，就是眨巴著眼睛可憐兮兮的望著她。有時候男人就像小孩，天真的讓人無奈，“晚安。”她幫他蓋上被子，俯下身子去親吻他的額頭，哪知他忽然叫道，“我要**！”

　“呃……”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這個家夥喝多了居然是這樣，太不檢點了！此時此刻，Amber很想把他拖出去暴打一頓，再看楚霖皓，卻又似乎睡著了，懷裡抱著一個枕頭，拚命的想鑽到枕頭懷裡。

　她又靠到他的身邊，想拉開他的手把枕頭拿回來，忽然聽到他低聲的呢喃著，“媽媽……媽媽……”

　她怔了怔，想到楚霖皓的母親還健在人世，他想媽媽隨時都可以看到。可她哪裡知道，楚霖皓從小就過著與別人完全不同的生活，他的母親是軍人，又是女強人，對他的教育一向嚴苛，而且缺乏交流，對待他犯錯，也只是幽閉措施，讓他自己反省錯誤。這樣的童年生活，養成了他不愛與人訴說心事的性格，而愛說愛笑的林子恆，則是他年少時期唯一的光亮。

　這樣的童年陰影，一直伴隨著他的整個生命，他不願意孤獨的生活，也無法承受孤獨，才會有這麽多女人，對他來說，女人可以給他溫暖。可他對婚姻的選擇卻很慎重，他看重家庭，期盼自己回家能有個溫暖的女人等著他，聽他訴說心事。

　他曾以為那個女人會是林子恆，然而現在，當這個事實被殘忍的剖開，他簡直無法接受這原有的一切被推翻。

　和韓明一樣，他們都是封閉的人，都不願意將自己的心輕易地交付給別人，只是表面上一個風流多情，一個冷漠無情。

　Amber看到他滿頭大汗的摟著那個枕頭，也知道他肯定是做了噩夢，她將他的頭抱進懷裡，輕聲說，“是什麽事情讓你這麽痛苦?”

　溫柔的聲音飄進意識之中，一如很久很久之前，那個點亮他所有期待，又令他徹底絕望的人。

　“不要害怕，有我在。”她可以依靠嗎?他還能將希望放在誰的身上?

　輕柔的吻落在額頭上，她用衣袖輕輕擦拭著他臉上的汗水和淚滴，“不要擔心，恐懼會遠離你，厄運也會消失，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那個溫暖的聲音滲透進他的心裡，而他似乎已經沒有了意識，亦沒有了任何感覺，只剩下這霧靄般的溫暖氣息，緩緩的籠罩著他的周身。

　“不要離開我……我離不開你……”

　他無力的哀求著她，那個帶給他所有快樂悲傷的人，現在要離開，他不能承受這些，“我離不開你……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以後都對你很溫柔很溫柔， 我會很聽話很聽話！我發誓。”裝可憐、發誓都是她用來對付她的殺手鐧。

　“你以後，隻許對我一個人好，只能喜歡我一個人！”她生氣的和他談著條件，因為他惹哭了她。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你以後，隻許對我一個人好，只能喜歡我一個人！”

　“我以後都對你很溫柔很溫柔，我會很聽話很聽話！我發誓。”

　“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

　記憶和現實，凌亂的錯位著。

　那是多麽久遠的事，他卻一直深深的記著這個承諾，也去努力的兌現著，如果一切可以推翻再從新來過，他會不會仍舊換來一個相同的結局?還是，再也沒有勇氣開始這一切?“請你……再給我一個機會……我還愛你，我還不想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