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古羅門之神的離開,虛空裂縫中出現的那道橫亙天穹的滅世結界也消失不見了,天空中一片空蕩,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但這片龍域戰場,卻已變成了人間煉獄,紫金色的火海無休止的蔓延著,整個龍域都被燒成了焦黑的平地,那一片片凹陷的隕石坑中骨灰飄揚,觸目驚心。
龍域被毀,其中的群居魔龍再也沒有了安息之地,開始向更遠的地方進行大規模遷移。
這場四界之戰徹底毀滅了近百萬的傭兵力量,失去了奧蒂迦,整個聖靈帝國也就不複存在了,幸存的不到一萬的聖靈大軍也被同盟軍以俘虜的方式收編入軍,帶回了亡靈法界。
自此,這場四界之戰也落下了帷幕!
十天后……
亡靈法界的羅菲塔主城,魔法公會的最深處,也是亡靈法界最高的統治機關,那是一個並不顯眼的黑色小屋。這是界主多裡克曾經辦公的地方,出於對他的尊敬,裡面的裝飾絲毫沒有動過,只是在那張木床上,靜靜的躺著一個人。
他的呼吸很均勻,看上去好像沉沉睡去了一樣,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來。
羅傑就這樣已經昏迷了十天了,從龍域回來之後他就沒有醒來過,難道真如沃德曼所說的,加法兒的靈魂封印之後對他也產生了影響。
在他的腦海中,一片的空曠虛無,絢麗的星雲和稍縱即逝的流星隕石,奇幻瑰麗。羅傑的靈魂之體在這片宇宙空間中猶如塵埃一般渺小,他孤獨的看著四周,目光冷漠,心中更是一片死寂。
“大胖……”
絢麗星雲中,忽然浮現出一個熟悉而肥胖的身影,羅傑第一眼便認出了那是大胖。然而他的表情卻如此的為難,身影逐漸模糊,似乎隨著流星的消逝而逐漸消失。羅傑大聲喊著,叫著他的名字,但大胖卻絲毫沒有反應,那目光中飽含著不忍和絕望。
沒過多久,大胖的身影徹底的消失在了茫茫星空之中。
“大胖!”羅傑嘶吼著,聲音在整個虛無空間之中回蕩。
下一刻,伴隨著一聲驚叫,羅傑陡然從木床上驚醒,整個人坐了起來,粗氣長喘,隻覺的一陣口乾舌燥,額頭冷汗直冒,連背部都凝起一股汗漿,全身的衣衫都被浸濕了。
“大胖……大胖……”
羅傑的口中還在低聲喊著他的名字,低頭看去,才發現自己全身纏著白布,體內顯然存留著亡靈牧師所施放的生命魔法,看上去已經被人治療過了。這時,灰黑色的木門發出一陣艱澀的移動聲響。
一個俏麗的身影出現在門外,她拿著一隻餐盤,低著頭正走進來。
“雅美……”這個身影羅傑再熟悉不過了,幾乎每次在森羅課堂上都將目光焦點集中在她的身上,怎麽會不認得。雅美似乎沒有看到羅傑已經坐了起來,但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全身猛的一震,餐盤咣鐺一聲落在了地上,麵包和蜥蜴乾灑落一地。
“你……你醒了?”雅美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羅傑微微一笑,從床上走了下來,道:“看樣子應該是,不過現在意識還有些模糊,頭很痛。”雅美確信了羅傑真的醒來之後,難以掩蓋心中的喜悅,但又不知道該怎麽做,直接撲了上來,大聲道:“臭羅傑,死混蛋,為什麽現在才醒來,我們都很擔心你……真的很擔心……”
雅美不斷捏、掐著羅傑,雖然羅傑的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但即便是正常人也忍受不了這種疼痛,頓時發出一陣呻吟,雅美說到後來,聲音卻已經哽咽起來了,羅傑不會知道她這些天在精神上所受的痛苦,大胖死了,拉姆雖然醒了,但重傷的他甚至不能下床行走,如果照這樣下去,她遲早會崩潰的。
“好……好啦,我已經沒事了,你哭啦?這可不像以前的你!”
雅美抽泣著,狠狠的錘了羅傑一拳,囁嚅道:“你還是先別起來了,我去告訴他們。”羅傑微微搖了搖頭,然後走到了窗前,透著模糊的玻璃,朝著窗外看去。
那是戰火所留下的,大街小巷的人頭纏著白巾黑袍,每家每戶的門前都擺放著幾朵暗黃色的花,透著濃濃的哀傷沉痛。
雅美低聲道:“四界之戰結束了,但損傷程度是無法想象的,幾乎每家都有死去的男人,大家都很傷心,現在已經不存在市場交易了,大家積存的糧食都拿了出來,平分給死去的家屬。”
羅傑深深的歎了一口氣,“我想我的祖先就是不想看到這一幕,所以才創立先知法則,不過……現在什麽都沒有了,院長老師他們呢?”
雅美咬了咬嘴唇,“他們去參加界主的葬禮了,就在祭祀塔裡。”
“那我們也去吧。”羅傑沒有理會雅美的反對,穿好了衣服便走了出去,雅美也沒有多說什麽,跟在了他的後面。
天空中積聚了濃厚的烏雲,一片片細碎的雪花落在地上,整個亡靈法界都看上去白蒙蒙的一片。
祭祀塔,是歷代界主的埋骨之地,不過這次卻有些例外,那些在紫金火海中搶回戰士的屍體也埋在了這個地方,灰黑色的墓碑滿眼皆是,聳立在祭祀塔的周圍,觸目驚心。
加索兒、艾麗斯、卡倫多斯等各大院長、副院長,還有三省二十七城的城主以及各大軍官都在場,他們大多身負重傷,身上還纏著厚重的白色布帶,人人神色凝重,看著那中央聳立的巨大墓碑,碑面上赫然刻印著界主多裡克的字樣。
此刻,羅克斯以及費羅正站在墓碑前行禮,將手中的鮮花放在碑前,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說著什麽長存於世的感言。
“老師……”
這時,羅傑走到了凱洛奇的身邊,凱洛奇心中一驚,訝然道:“羅傑……你醒了。”羅傑看著墓碑堆積而成的小山,許多墓碑幾乎都沒有名字,心中苦澀難言,沉重的點了點頭。人們看到羅傑到來,都是一陣驚訝,但在多裡克的墓葬面前,卻沒有多加表露,依舊站在原地低頭行禮。
多裡克的死,羅傑還記憶猶新,是他救了自己,死在了奧蒂迦的手中,但到了現在,滅世還是發生了,他就了自己,然而自己卻救不了任何人,也阻止不了那該死的預言,或許這比死了更加痛苦。
“凱洛奇老師,人為什麽可以為別人犧牲自己呢?”羅傑低著頭,聲音都哽咽了起來, 但還是堅強的問出心中的疑問。凱洛奇深深地注視著那座墓碑,沉聲道:“一個人死去,他的未來就隨同他的過去和現在的生活一起消失,很多人死於任何或者戰爭,而且是那麽輕易的就死去了。多裡克就是這樣,死去的人們也有著夢想和目標,但是誰都有對自己最重要的人,父母、兄弟、戀人以及朋友,和對自己最重要的人們,互相依賴,互相幫助,與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感覺著最重要人們的聯系,而且這種羈絆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變的更強更牢固,這不是什麽大道理,擁有這種羈絆的人就會這麽做,因為那是值得他珍惜的人。”
羅傑微微點頭,澀聲道:“嗯,我好像明白了,但……死亡,真的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
“多裡克界主並沒有白死。”這時,卡倫多斯從人群中走了過來,他身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走起路來都看上去極為艱難,深深的歎了口氣,道:“他給我們留下了最重要的東西……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我知道了。”羅傑點了點頭,忽然感覺到雪停了,抬頭看去,那天空中的雲氣在向四周迅速的移動著,一抹陽光突射而出,灑在了多裡克界主的墓碑上,繼而擴散到整個祭祀塔外的墓碑林,一切看上去都是那麽的安靜、祥和,或許他們沉睡在這裡,也會感到安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