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現在是餐館最清閑的一個人,甚至連吃飯都沒有人肯靠近他。
而其中的艱辛,隻有陳木自己知道。
開始的時候,陳木連簡單的盛個湯的動作都做不來,甚至還灑到了別人的身上,牙齦都被牙刷捅破了。
睡覺的時候,陳木的左手連握都握不起來。
放棄?陳木的字典裡從來沒有這個詞,雖然開始的時候,他還會不自覺的用右手,但是現在他至少已經習慣了左手作為主控手了,雖然控制能力很差。
他不是為了他自己努力,他家裡還有人在等著他,國家、民族、人種什麽的大義和他扯不上關系。
他隻是為了生存,他隻是為了能夠發財,這裸的。
用一句俗到極點的話: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不停地適應,不停地訓練。
“想不到你這個大個子還停努力的嘛,瞧你這漫頭大汗的樣子,應該練了很久了吧,呵呵。”
陳木心裡一跳,這顯然是那個懶蟲兼好為人師的台灣僑胞李勤勤的聲音,她還真準時啊。
“我看你挺累的,還是休息一下吧。”李勤勤說。
陳木一陣狐疑,這也太奇怪了,雖然隻認識一天,但是這不符合某人的風格啊。
“趕緊休息,休息好了幫我乾活。”狐狸尾巴不一會就露了出來。
陳木哀歎了一聲,當然,陳木是真的不願意,還是表面上作出來的樣子,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不要這種表情好不好?”李勤勤雙手叉腰,說,“我這也是看看你昨天到現在的訓練成果怎麽樣,順便指導一下,你以為我就稀罕你乾的活了?”
小姑娘道理一套一套的,陳木很驚訝,大約20歲的樣子,怎麽就這麽厲害呢?
陳木拿著拖把的動作雖然很難看,拖地也很費力,但是已經比昨天好多了。李勤勤托著雙下巴,盯著陳木乾活,時而點頭,時而搖頭。
當然,她穿的工人製服有點不合場景,如果能戴副眼鏡,就更好了。
“你小子還不錯嘛,才一天不見面,進步這麽大,我可是試過用左手乾活的,我居然有點開始佩服你了,喂,看著點,那邊沒有拖到,別剛誇完你就飄飄然了!”李勤勤不停地指手畫腳。
事實上,現在對於陳木來說,最重要的事是熟悉左手,隻要是左手參與的活動,都是一種訓練,如果原來的訓練是每天四個小時的話,那他現在的訓練就是每天24小時,當然,在他清醒的前提下。
所以,他也就不抱怨什麽了,不管他有沒有在籃球場上,他都在訓練,都在進步,笨鳥先飛,隻要能保持不斷的進步,不管他的起點多麽低,都可以成功。
照例是先拖地,再擦地板,這種運動量對於陳木來說,實在是算不上什麽,李勤勤除了吹毛求疵的抱怨幾句質量不怎樣之外,也不能多說麽。
照例是漢堡店,陳木請吃快餐。
“你如果選不上球員,就來和我乾吧,我們一起開個清潔公司,你這麽能乾,我們到時候可以接許多活,等賺了錢我就可以去買揚基球票看王建民比賽了。”李勤勤吃著東西,口齒不清地說。
[和你一起乾活,都是你指揮,我勞動,估計得把我累死吧。]
陳木心想,卻沒有說出來。
“你肯定很累吧,為什麽不休息休息呢?你應該不必這麽辛苦的吧。”李勤勤問道,似乎沒有想到她似乎也沒有比陳木清閑不少。
“哦,我爸爸在中國還生病躺在床上,我必須想辦法掙錢給他治病。”陳木說,他覺得和李勤勤在一起挺愜意的,沒必要隱瞞什麽,也沒有什麽拘束。
“哦,想不到你這麽懂事啊,和你差不多大的男孩,這個時候怕是忙著打電動遊戲和追女孩吧,你放心,師傅我會幫你的!”李勤勤老氣地說。
陳木差點背過氣去,也不和她計較,說:“那你為什麽也要乾活呢?按道理說,你也應該上學的吧。”
“我讀書成績太差,不上學了,自己養活自己不好麽?等我攢夠了錢,就去買揚基隊的季票!”李勤勤大大咧咧地說。
陳木突然很羨慕李勤勤,如此的單純,如此的自然,再回想想自己似乎背負了太多東西,現在更要背負不知道多少人的希望了。
希望是動力,也是壓力。
艱苦的訓練是成功的不二法門,當紅巨星科比,據說是對自己要求嚴格到接近自虐的人,“禪師”傑克遜也不得不承認:科比訓練時的專注無人能比,如果“鯊魚”能做到這一點,他的成就也許會更大。
科比被很多球員稱為nba裡最勤奮的球員,每晚11點結束在球館的訓練,第二天凌晨4點又出現在了訓練場上,每天僅4小時的睡眠,不間斷的訓練成就了他,成就了MVP!
就像菲爾說的,十年前科比就是湖人隊中最勤奮的球員,十年過去了,仍然沒有人能比科比訓練得更苦,喬丹訓練最刻苦的時候也就剛達到科比的平均水平!
科比說,自己最崇拜的一個英雄是蝙蝠俠而不是超人。“對於我而言,超人是個膽小的人。因為他是生來就是超人,而不是通過努力得來的,他生來就具備這些超能力。而BATMAN原本是個普通的人,就像你我一樣有血有肉,他是通過努力才得到了他所擁有的一切。他必須去訓練,讓自己去轉變。”無時無刻不間斷的訓練,這才是科比成功的秘訣。
沒有刻苦的努力,你的天賦就什麽都不是。
吃完了東西,李勤勤趕場子一般走了,而陳木則回到了唐人街。
秦萱自然不會漏過陳木的進步,著實誇獎了他幾句,在她看來,僅僅經過兩天時間,陳木能夠做到這種地步,已經是很不簡單了。
所謂窮則變變則通,很多時候的努力都是被逼到絕路上才爆發出來的,而陳木沒有退路。
“如果右手沒有了,你除了左手還能用什麽?”陳木這麽對秦萱說。
秦萱把陳木的這句樸實無華的話原封不動的放到了網上,雖然沒有什麽大道理,卻感動了許多人,有多少人缺少的正是這種把自己逼到絕路上的勇氣呢?
十天過去了,陳木已經逐漸適應了左手的生活,當然,這裡使用左手是他強迫自己的。也逐漸習慣了每天訓練結束後給人當勞工,被人敲竹杠的生活,當然,後面這段隻有陳木自己知道,他沒有和任何人說過。
平靜的生活在單獨訓練的第十一天被打破了。
“你在幹什麽?”秦萱一臉愕然。
秦萱是外出辦事,正好路過這個社區體育館,就順便過來看看陳木的訓練,結果卻看到她的未來之星在專心致志的,嗯,擦地板。
“呃,沒幹什麽,我是訓練結束了,看這地板髒了,給擦一擦而已。”陳木連忙爬了起來,訕訕說道。
“你精力旺盛怎麽著?有時間多訓練,居然在這裡擦地板!這裡沒有工人麽?”秦萱痛心疾首地說。
“小木子,我回來啦,給你買了點好吃的。”
嗯,大反派不合時宜地出現了。
“小木子?”秦萱看看陳木,又看看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孩,徹底呆住了。
“小木子,這個女人是誰啊,怎麽沒見過啊?”李勤勤問道。
“你居然問我是誰?”秦萱被激怒了,“我還沒問你是誰呢!你無緣無故跑到這裡來做什麽?”
李勤勤心中立刻警惕起來,這女人看來和陳木關系不一般,搞不好是陳木這小子的老婆或者未婚妻什麽的,不過這小子年紀輕輕的,看起來也不像啊。
“我是這位陳木的老師,負責指導他的特別訓練,請問這位大媽您是什麽人啊!”李勤勤著重突出了“大媽”這兩個字。
大媽?
秦萱的戰意已經被徹底點燃了。
“我是這位陳木先生的經紀人,全面負責他在籃球場外的一切事務。”秦萱首先定了調子,突出強調了全面和一切四個字。
還好不是女朋友或者未婚妻,這樣就好辦,李勤勤對自己說。
秦萱接著說:“我沒有聽說過陳木有什麽師父,而且我也看不出來你有什麽東西可以教他的。”
空氣裡充滿了火藥味,陳木感覺已經到了爆炸極限,似乎一個小火星就可以點燃空曠的籃球館。
“你這種人當然不會明白我會教小木子什麽的,而且我已經教了小木子十天了,效果很顯著,對不對?阿木?”李勤勤示威般地說道。
陳木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阿木”這個稱呼李勤勤可從來沒對他用過,平常都是小木頭、笨木頭的亂叫。
“你都已經擦了十天地板了?”秦萱語氣裡已經包含著殺氣了。
陳木不寒而栗。
“據我所知,即便是經紀人,對於代理人的私人事務也是要保持一定的距離吧,你以為是狗血肥皂劇裡的明星經紀人一樣什麽都管麽?”李勤勤似乎還嫌不夠又加了一把火。
[從來都是老娘欺負別人,想不到這個小丫頭片子居然欺負到老娘身上了!]
秦萱已經出離憤怒了,不過她卻冷靜下來,微微笑了一下,說:“在目前的情況下,這位小姐,我有理由懷疑你懷著不軌意圖接近我的代理人,利用自身的某些條件。”說著秦萱打量了李勤勤一番,繼續說道,“來誘使我基本不具備判斷能力的代理人做出某些以後會損害他的利益的行為或者承諾,因此在必要情況下我可以提醒我的代理人對於某些事情的防范!”
陳木鬱悶了,自己什麽時候變成“不具備判斷能力”了?
李勤勤隻覺熱血上湧,腦子“嗡”的一聲亂響,這個什麽狗屁經紀人果然狗嘴裡吐不出象牙,被她這麽一說,冰清玉潔的李小姐一下子就成了什麽人了?
人爭一口氣,佛爭一株香,今天可不能輸了場子,李小姐怕過誰?
“阿木,這個大媽脾氣好怪啊,是不是最近受什麽刺激了?”李勤勤笑著說,一點都看不出來生氣的樣子。
又來了,秦萱出離憤怒了,眼看著就要控制不住,演一出“紐約風雲”。
“好了,你們都不要吵了。”陳木突然說,“我介紹下,秦萱,這是李勤勤,台灣人,這幾天一直在幫我訓練左手。”
李勤勤一臉得色,一付你愛怎麽著就怎麽著的表情。
“李勤勤,這位是秦萱,在紐約大學上學,我這邊的事一直是他在幫我處理,你們認識一下吧。”
陳木淡淡地說。
“哦,原來是秦姐,剛才小女子不認識您,多有得罪,還請多多包涵!”
就如上了發條一般,秦萱的神經突然崩緊起來。因為她看到陳木的臉色好了起來,這小丫頭片子不是一般的人精,不過幾天就摸透了陳木的脾氣。
李勤勤得意的瞥了一眼秦萱,當然陳木不會看到。
戰爭在牆角繼續,悄悄的。
“好了,活也乾的差不多了,我們去吃東西吧。”李勤勤收拾了東西,說。
“好,我去洗個澡,換衣服,你們等我一下。”陳木說,隨即就進了更衣室。
“李小姐,你這是什麽意思?”等到陳木走遠了,秦萱立刻問道。
“什麽意思?你這人很過分耶,我好好的難得有個談得來的朋友, 你跑出來大吼大叫的,算什麽啊?陳木是你的私人物品麽?開什麽玩笑!”李勤勤說。
“李小姐,你的事情我管不著,但是陳木現在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時期,我不希望有人打擾到他的訓練,這個還希望你考慮一下。”秦萱說。
“是啊,我知道,他爸爸還躺在床上等錢治病呢。”李勤勤說。
“是啊。”秦萱點頭說,心裡不禁怒罵,這種事陳木都沒有告訴他,卻告訴了一個剛認識幾天的保潔員,實在是太不像話了。
“但是你以為你在為他好麽?”李勤勤說,“訓練,訓練就是生活的全部麽?他是你的寶貝麽?他也有自己的生活,我隻是偶然認識他,覺得他很可愛,交個朋友而已,又怎麽樣了?”
“朋友?”秦萱冷笑,“你這個朋友交的不錯啊,免費幫你擦地板,好讓你可以有空休息休息。”
李勤勤難得的臉紅了下。
“好了,我們走吧。”陳木已經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