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過後,雨桑伸著懶腰走出了房門。院子裡的下人們都是行色匆匆,看來今晚的這個豪門夜宴可是重要的緊呢!雨桑心裡盤算著就走到了宴廳的酒水間,看看準備妥當的一切,她打起了精神開始燒炭盆。
眼看酉時已過,在外廳裡忙碌掃洗的仆人們也散盡了,隻幾個負責伺候賓主的丫頭小廝安靜的站在桌旁。雨桑從酒水間的門縫裡往外張望,這宴廳布置的可真是穩重大氣,暗黑的實木桌椅雕花精致,桌上的銀質杯盤碗筷上更是有著難得一見的上等印花,連地上也鋪著暗紅的厚重華毯。天哪!這一頓飯得吃去多少銀兩啊!這要是放在貧民百姓家,不知道能用上幾輩子了。今天才真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了!
雨桑正憤憤的盤算著,廳外傳來了熙熙攘攘的人聲。就見三位富面華服的男子先一步邁了進來,最左邊引路的正是一襲黑色暗紋絲綢長衫的主人夏露寒。中間的是一位四十來歲的男子,身材修長,身著暗紅色鑲金絲線的貴服,再看面相,五官鋒利不怒而威。走在最右邊的是個和夏露寒年紀相當的男子,男子身材魁梧像個武夫,寶藍色的素袍不加任何修飾,一張臉長的更是粗獷豪邁。看來,這兩位就是夏露寒的貴賓了吧!
接著走進來的是兩名輕聲交談的年輕男子,分別走在富貴男子和粗獷男子身後。兩個人都穿著素色衣衫,左邊的是淡青,右邊的是米白,相同的是修長的身材和高貴優雅的舉止。眼光往上瞄,青衫男不就是那個難纏的冤家主子!雨桑得知這個發現後不由的吃了一驚,今天可千千萬萬不能栽在他手裡,否則恐怕難自保了。雨桑邊在心裡暗暗叫苦,邊把偷窺的眼光飄到了右邊白衫男子的臉上。喝!好個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的大好青年,比起那個面相陰柔的難纏鬼這小子到是長得陽剛的多了。濃眉,厲目,修鼻,厚唇,一張俊臉猶如雕刻般的硬朗非凡。跟那個武夫模樣的男子有幾分相似,莫不是那男子的兒子!
雨桑正在心裡劃拉著,後面的人也陸續邁進了廳堂。
三個半老徐娘但依然風韻猶存的美少婦,走在中間的紅裙少婦正是辛曉荷。那麽剩下的兩個就應該分別是另外兩位夫人了。左邊一臉傲氣的紫服少婦,眉目華貴中略帶堅毅,舉止也是一絲不苟婉約大氣,她應當就是凌薔薇。右邊的少婦相對於其他兩位就顯得小家碧玉些,淡藍的紗衣襯托出柔弱無骨的嬌美,她就是那個性格溫和好欺的連茉莉了。
跟在三位夫人身後的便是夏家的三位千斤,夏蓮初,夏蓉雙,夏蘭止。還別說,這三位若只看相貌,確確實實是一個模子刻出來般的相同。但若加上衣著打扮和自身的氣質,那三人又是十萬八千裡的差別。淺粉,鵝黃,雪白,大家閨秀的穿著打扮就是跟平常人家的女兒不同。那些個上等的衣裳首飾,自然而然的襯托出了三位絕色少女的出塵脫俗。
雨桑一眼就分辨出了這三個人,若說原因便是有其母必有其女。雖是養母養女,但她們三個跟前面那三位夫人卻給人如出一轍的感覺。仿佛是三位夫人的複製品一般,三位千金分別流露出迥異的別樣風情。
最後走進來的三個少女便是跟在三位小姐身邊伺候的貼身丫鬟了。
待眾人都坐定後,管家夏歲豐便開始吩咐下人上宴前茶點。十一位專門伺候的清秀丫頭,端著托盤依次緩緩而入。當她們經過酒水間門前的時候,托盤中的茶水小點早被門後倚縫而立的雨桑窺的清清楚楚。
桂花臻糕,梅子小餅,芙蓉釀卷,蜜棗小食。
這四小點不正是自己中午剛剛吃過的麽!呵呵,想不到自己到是有口福,早主子們一步嘗了鮮。
茶水都在白玉茶碗裡蓋的嚴嚴實實窺不到半點,這還能難倒她夏雨桑,想著她閉上眼睛探著鼻子仔細聞。不消片刻便知曉了答案。開胃茶水有兩種:竹葉薄荷茶,茉莉梅子茶。喝!還真是講究的到位,這兩種茶湯可都是清腸開胃的上品。
待茶點依次送到賓主的面前時,夏露寒客氣的開口。
“二位大人和二位公子今天能不吝光臨寒舍,真是夏某和我夏家的福分呢!四位還請不要嫌棄,先用些茶點。”
主位旁邊的兩個男子聽了夏露寒的客套話,反映到是大不相同。那位貴老爺笑的春風扶柳般和善可親,卻不直一辭。那個武老爺卻是一副抵觸的神色,頓了頓開口。
“我說夏老弟,你也大可不必這麽客氣。咱們的交情也不一天兩天了,我狄洪說白了就是個大老粗,蒙你們二位不嫌棄跟我推心置腹。如今我上你們家吃頓飯,你到擺起了小民嘴臉了,成心不讓我踏實是不是?”
喲吼!這位武老爺到還是個直性子。雨桑打心眼裡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
夏露寒聽了那位的責怪到是笑起來,旁邊一直沒說話的貴老爺也開了口。
“狄將軍說的沒錯,既然咱們三個都是老朋友的,你也大可不必如此自貶身家。再說了這成都之內誰不知道你夏大爺呀!就說這四通大街上,十家商鋪有八家都你夏家的。你這兒若是寒舍,那我歐耀的王爺府和他狄洪的將軍府那不是連狗窩都不如麽!”
“就是!所以說今個我們就當是家宴,最好把你那用在商場上那一套勞什子東西收起來。”
希奇!這個姓歐的是個王爺,這個姓狄的是個將軍,都是大人物啊!怪不得夏府為了這一宴如此興師動眾呢。雨桑聽到他們的對話也是吃驚不小。
“那我夏某人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就大膽的當是邀好友參加家宴了,今天大家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夏老弟,這就對了。”
狄洪豪爽的附和了一聲。那位王爺緊接著幽幽開口道。
“既然如此,那就麻煩夏老弟給我們介紹介紹貴府的夫人和千金吧!”
說到這,夏露寒馬上起身介紹起來。
“這三個是夏某的內人,凌氏,辛氏和連氏。”
三個少婦站起身,得體的微微一福。
“民婦見過二位大人。”
“這三個是夏某的小女,蓮初,蓉雙和蘭止。”
三位小姐緩緩站起來,對著坐上的兩位貴客微微福身。
“民女見過二位大人。”
接著夏露寒指著兩位貴客身邊的年輕男子介紹著。
“這位是四王爺的公子,這位是狄將軍的公子。”
三個少女心中了然,複又對著兩個青年福身請安。
“民女見過二位公子。”
雨桑從門縫裡看的清楚,那三位小姐見到那兩位青年才俊的時候,神色各不相同。夏蓮初不愧是長女,識大體,從始至終坦坦蕩蕩,盡顯大氣本色。再看那位二小姐夏蓉雙,眼波流轉含情脈脈,一副欲語還休的嬌美模樣,真是會勾魂兒啊!最是表現遜色的就數三小姐夏蘭止了,完全是個局促不安的樣子,從始至終連頭都不敢抬一下。這個三小姐果然是個內向害羞的小女子。不過這到是給人一種難以言表的楚楚可憐之感。
看完三位小姐再看那兩位公子。呵!這兩位到當真都是能把持的主兒,對面前三位美人沒有一絲意思的樣子。客氣的笑了笑,就都又恢復了冷峻的表情。
“夏老弟的這三位千金果然都是人中之鳳呀!怪不得我最近總是聽說,你夏藏著四個美若天仙的孿生女兒呢!”
聽到這個四字,夏家人上上下下都表情古怪,難以言表。雨桑心裡也是咯噔一下子,原來他們是衝著流言來的。不知這夏露寒夏大爺要怎麽打這場太極,雨桑抱著看戲的心情繼續在門縫邊做盜人。
這夏露寒倒是還能保持著冷靜,故意閃過那個敏感的問題,客氣的開口。
“狄將軍過獎了。”
一直在一旁不動聲色的王爺也適時開口幫腔。
“是啊!我也聽說了,夏家的四位千金都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尤其是貴府的四小姐更是不凡,我還聽聞夏老弟怕這小女兒的絕色會招來歹人惦記,還特意把她保護的密密實實的。不知今晚怎我們有沒有這個榮幸,一睹四小姐的芳容呢?”
夏露寒聽聞臉色微變,桌旁其他夏家人更是局促難安。而這位王爺那個將軍和兩個少年公子到都是一副願一睹芳容的懇切表情。
旁人沒得注意,但三小姐眼中一閃而過的光芒卻完全沒逃過雨桑的眸子。這事開始變得有那麽點意思了。
“二位仁兄大可不必為街頭巷尾的流言左右。鄙人確是還有一個小女兒,但我這個女兒到不是像傳言中那般出色。隻是小女從小身體就一直不好,經常臥病在床,見不得光受不得風,異常孱弱,所以才一直在家中靜養。”
好個臥病在床,好個見不得光受不得風,好個異常孱弱,你夏露寒是不是巴不得她夏雨桑病死呢!雨桑聽的從心怒到心寒。
“哦?原來如此。那今個可是個好日子,大家又都這麽高興,不如夏老弟把小女兒也請出來與大家同樂,說不定對病情也有些好處呢。”
那個王爺到是不盡興,繼續遊說著。
聽了這話夏露寒略微歉意的笑了笑。
“不瞞王爺,小女現下不在府中。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小女的身體最是孱弱難調,所以都會送到京郊的靜園療養調息。今年也不例外,這不五天前才送走的麽!”
聽聞人家小姐不在府中,這些個客人自然沒話好說了,總不能搜人家的府邸吧!
而那位三小姐也是眼中黯然神色,一閃而過。
“看來這真是我等的遺憾了。不過四小姐的病到是值得擔憂,想必這也一定是夏老弟的一塊心病吧!”
“是啊!小女的病確實讓我心焦,但請遍了都城內的大夫都無法治愈。”
“本王到是識得一對世外名醫,就是十年前在京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白茫夫婦。今天聽聞夏老弟的憂愁,本王到是願意請他們夫婦來一解你的心病。就是不知小姐何時回府啊?”
這個王爺竟然認識白師傅和白師娘,這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啊!如果有他們相幫,讓這個夏四小姐消失的神不知鬼不覺,倒是沒那麽難了。雨桑聽著聽著就又在心裡盤算了起來。
“那夏某就替小女先多謝王爺的厚愛了。等天氣緩和些夏某就會接小女會來的,到時候還要勞煩王爺了。”
“好說。好說。”
看來,自己還可以自由個十幾天。夏露寒說的日子應該是立夏左右不會錯。
客氣也客氣完了,探聽也探聽完了,該埋的引子也埋完了,這時候就應該開宴了吧!雨桑果然沒有猜錯。管家吩咐丫頭們撤下了茶果,陸續開始上主餐。
五涼菜:熏熗牛肉薄片蒜茸雞絲冷盤什錦蘑菇雜色五色素絲清拌香花生點素條
六素炒:白玉豆腐什錦冬瓜青豆百合蒜香滑菇小炒芽豆水晶花菜
七葷熱:醬爆牛柳乾炸裡脊香酥雛鴿紅燒鰱魚熗汁海鮑清蒸河蟹悶燉蛤蜊
四熱點:青豆水晶蒸餃蔥花灌湯小包四品奶香小饅頭五仁麻醬小花卷
五煲湯:玲瓏藕片小排煲青筍豆腐鯽魚煲枸杞烏雞山藥煲西湖濃香牛肉羹芙蓉蛋花玉米羹
菜品上齊後再看桌上,真是一片繁華蒸騰,滿眼秀色可餐呢!這一桌可謂是上天下海無所不包啊!雨桑正感歎著,就聽到管家夏歲豐響亮的吩咐聲。
“上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