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四日,沐容若都不見醒來的跡象。小小年紀的沐遐邇隱約明了他的生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沉默寡言了許多,終日與小白處在一起。
醫毒雙聖得到消息後趕了過來,主持善後事宜。
“還沒有消息嗎?”白水漾頂著一雙紅腫眼問同樣疲倦的夜瞳。
“已經派人下達了百丈,還是沒有達到崖底。”
“那繼續下去探尋啊!”白鶴忍不住吼道。
“已經是極限了。”夜瞳痛苦地閉上眼。他也想啊,恨不得跳下去尋找,可是……他要替王妃報仇!新仇舊恨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
白鶴頹然地坐下,忍不住嗚咽痛哭。不是說好了,二十日就回去麽?怎麽才短短幾日就天人永隔了呢?再也吃不到乖徒兒做的菜肴了,那是他八十多年來吃到的最合他胃口的美味,從此以後再也吃不到了……
“老頭子……”看著自己夫君痛哭成這樣,白水漾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宮主,主人已醒。”一名身穿黑衣的男子走進,面無表情地報告著。
悲痛的氛圍頓時消散。醫毒雙聖形如鬼魅已經向著臥房而去。
臥房內,沐容若冷冷地站在床邊,由著丫鬟給他更衣。
“若兒!”聲到人到,門開,醫毒雙聖衝了進來。
揮退丫鬟,親自穿上外袍才轉身面對醫毒雙聖。修整一新的容貌,嘴角掛著的淡淡卻陌生的笑容,看得醫毒雙聖一時無言,面面相覷。
“徒兒給二位師傅請安。”微微點了下頭,禮貌且保持著距離。
“這……”醫毒雙聖此刻是張口結舌。他們明顯的感覺到眼前的徒兒不再是之前跟他們嬉皮笑臉的那個徒兒了,雖然還認他們為師傅卻陌生而疏遠。
一個小人兒領著一條蛇走進。
“爹爹……”稚嫩且不怎麽清晰卻也聽得清楚的童音在臥房內響起。
沐容若微笑著抱起沐遐邇;“遐邇,什麽時候會叫爹爹了?”
“我還會叫娘親。”
此言一出頓時驚得醫毒雙聖以及站在門口的夜瞳同時心口一跳,都有點擔憂地望向沐容若。然,沐容若表情並無什麽變化。沐容若只是笑笑地放下沐遐邇,余光瞄到門口的夜瞳,道:“瞳,怎麽不進來?”
這語氣……夜瞳驚詫地望了眼沐容若,走進:“主子。”
“去查探黑衣人幕後主使者以及七星崖那兩批黑衣人由誰指使。還有,兩日後回宮。”是的,沐容若回來了!當年在七星崖上決定不再退讓的沐容若回來了!
“是,屬下告退。”
“去吧。”淡冷的氣息彌漫在臥房內。心,平靜無波。
若有所思地望了眼沐容若,夜瞳轉身離去。一旁的醫毒雙聖也是一臉的若有所思。
許久,許久。
白鶴忍不住開口,道:“若兒,遐邇他娘……”遐邇提起他娘,眼前這人都沒什麽反應豈不怪哉?
話未說完已被沐容若打斷:“師傅,事情已經過去了就別再提起。我不會虧待遐邇的,畢竟是他娘用生命換來他的出世,況且他是我兒子,雖然沒了娘,但是我會給他所有,即便是帝位。”依舊面無表情,語氣冷淡。
什麽?!醫毒雙聖這下徹底驚呆。
“那你還記得遐邇他娘親的模樣嗎?”白水漾小心翼翼地提問。
模樣?沐容若忍不住皺眉。腦海裡似乎有個白色纖細絕美的身影飄過,可又捕捉不到面孔。冥思苦想了許久,只能搖頭。
“都那麽久了,何必非得記著?這不是自找痛苦麽?忘記了也許是最好的選擇。”
天啊!醫毒雙聖這回確定了!
沒錯、沒錯!他們的徒兒忘記了愛妻怎麽死的,自欺欺人地將死因定位在難產而死上!沒錯、沒錯!他們的徒兒記得一切, 唯獨忘卻了他愛妻在他生命中有著多麽重要的地位!沒錯、沒錯!他們的徒兒強迫性地將最痛徹心扉最刻骨銘心的人與記憶深藏了起來,用一種逃避的方式讓自己快樂!只是……唉,罷了、罷了!或許這樣一來,他們的徒兒真的會開心點吧……
“師傅,你們可願意與徒兒回宮?”不解師父們為何臉上表情那麽複雜,但是不關他的事,不是麽?
“啊?不了,為師的將你與遐邇送到京城後就離去了,嘯天莊裡還有事情要處理。”白鶴強顏歡笑的拒絕。
沐容若也不多挽留:“那等師傅們忙完吧,容若知道父皇可是想念得緊二位師傅呢。”
“呵呵……若兒啊,你也知道為師的可害怕進宮了,否則當年幹嘛跑出宮?你直接對你父皇說,等他哪天空閑了,派人捎個信,我們就去接他一起玩兒去。”
“有師傅這句話,若兒就不怕回宮被父皇斥責不孝了。”沐容若笑道。
臥房內傳來陣陣笑聲,然,卻找不到聽不出真正快樂的發自內心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