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到雪蛙宮,文武百官皆已醒來,暈暈然跪伏迎駕,好好一屆君主壽宴,被莫名其妙的一老一少一壺酒弄得一塌糊塗,都以為會觸怒龍顏,人人心懷惴惴,卻不料皇上皇后今日竟如年輕數十載般、和著公主及那女娃兒同去同回,將自個的壽誕拋卻九霄之外,高懸的心始歸了位。
蓋因,皇上皇后極是疼愛一雙女兒,尤其是曲映,自小靈慧,靜時如乖巧布偶,動時,就不好說了,總得想個法兒溜出宮去,惹得父皇母后大為擔心,隻好任其性子在離宮十裡處自建了一處百嗚宮,配了荷葉鳳輦,每日讓卿娃以瓊漿澆灌,遇水沉浮,其速如風馳電摯。
這百嗚宮,說穿了就是人世間廢棄已久的一方池塘,周邊燕子繡蝶、絲茅青苔、田螺貝殼,想怎麽玩就怎麽玩,這般,終一日遇上了葉旋舞,結了個兒時良伴。
愛屋及烏,見曲映與葉旋舞如此要好,又和曲行是舊時相識,加之她渾然天成的仙姿冶容,舉手投足間異彩流露,皇上皇后自是愛著寵著,瞧瞧曲行,又瞧瞧葉旋舞,幾番合計、眼神交遞,不著痕跡地在心內點起了鴛鴦譜。
華燈璀璨,香熏醉人,雪蛙宮中敘別情……
兩頭不著的曲行好不著惱:想他這小皇妹,十天有八天不露人面,做哥的好疼她的,而她,卻與葉旋舞象個連體人,再加上那個溫溫柔柔的秋雨薏,三人,如廁都粘在一起;再說這一品紅吧,月兒閣的那個濕水人兒還俏生生的深殖腦海,都說了二月要去接她,她卻飄得發都不剩半根,五年裡兄妹三人找得把地也戳了好幾個窟窿,她倒好,帶兩個男人、和著什麽金蛇來鬧宮廷!
理論!強烈要求理論!
可她哪有空哦?前有小皇妹幫腔,後有父王母后襯勢,他想佔半句話的便宜都不得。看著那儒雅書生望著一品紅的默默溫情、無語關心,曲行俊眉一掀:“龍是龍一班,鳳是鳳一班,咱這些公子哥兒,犯不著讓自家耳朵被她們磨出繭來,走,研兵書、吟雅句去,煩了再去……”音逐漸小:“……喝花酒。”
葉旋舞潤唇一翹:“狗改不了吃屎!”
“噓,”曲映耳語,“姊姊請放心,他所說的花酒,只是玫瑰釀就的酒,而不是花街柳巷的酒。”
葉旋舞恍然大悟。
夜漸漸深,終有倦意層層而至,早有宮女放好百花浴水,備了淡雅綾質睡褸,躬身請公主入浴。
“不如一起去吧?”曲映一攬二人的肩:“今夜個聊得真是投機,不想歇下來。”
此話正合秋雨薏所想,偌大的地方,她還真不敢一個人呆著,葉旋舞摸摸腰際,笑著搖頭:“我習慣一個沐浴。”
曲映便與秋雨薏去了,剩下葉旋舞一個人在花窗前哼著小調,遙望天際的北鬥七星,約莫半個時辰光景,才見二人笑語嫣然地回轉,小金蛇從前襟縫處偷眼一看,喲嗬,一式的紅浴帽高挽綠鬢,柳腰無風自擺,輕紗曳地,繡帶微系,細頸浸著玉澤,藕臂透著紅潤。
真是浪費,都要入寢了,還打扮得那麽妖冶!裸睡最健康嘛。
秋雨薏濕嫩鮮活的紅嘴瓣兒一掀:“該你了,曲姐姐的天然浴池真舒服,那些礦物質浸得人渾身舒泰,你快去,我們在床上等你,還要聽你的故事哩。”
轉過兩道絹屏,眼前便出現個約五米見方的白玉浴池,水汽氤氳,飄著紅黃花瓣,淡香縷縷入鼻。浴池建在地下,亮澤的階梯飾著防滑美紋,級級向下,沒入池底。
瑩指輕觸花瓣水,冷熱適度,玉掌便於花瓣間繞著圈,蕩起**漣漪。
她,敢情是忘了外面還有人在等吧?
小金蛇在腰間輕輕一勒。
葉旋舞總算回過神,踱回第二道絹屏前解下發帶,卸去珠釵,如雲秀發長披直下,再一低頭,伸手散著頸後交領。
傻丫頭,不知道先解衣再散發!
自白天挨了葉旋舞的蟹夾,小金蛇再也不敢貪戀那凝脂按摩球,已經乖乖的貼在她的抹胸外,一本正經的休養生息,只聽得一陣悉悉索索響,抬眼看去,入目一片紅雲,原來是丫頭已解開外覆綾裙,藕臂飄逸一蕩,綾裙落在一側的梳妝台上,質感纖柔的抹胸一覽無余。
小金蛇吐吐舌信,不忍再看,擠擠眼,苦於無法閉上,將頭一繞,落在葉旋舞後腰,但見裸背處,兩條同色紅的細綢帶交系,精巧地打了個蝴蝶結;往下,就是那條白天見過的裹身肉色褲,沒了外裙的遮掩,嬌俏完美的臀部如半個南瓜飽滿、妙趣橫生。
打你的PP!
小金蛇沒來由的又調起皮來,舞著蛇尾,晃著蛇頭,一頓劈裡啪啦猛揍,打一下彈一下,越打越起勁,越打越開心……
“痛啊!”
粉拳一握,捏著蛇頸,浴池上空,一道美麗的金色拋物線劃過,背時倒霉的蛇三王子,便破了二十三年的戒,頭一遭入了滾水浴,濃鬱的花香熏得他想打噴嚏,真是,哪有這麽多種花混一起的,就不怕相克生毒!微燙的熱水,直撩得他渾身發癢,他懷疑:他的蛇皮下一定起了好厚一層熱斑,這水裡,都是些什麽礦物質,這般如蟻啃噬?
花香熏,熱氣蒸,奇癢怪痛,這還不算,慘的是他現今蒙頭轉向,上見不著天,下踩不著地,浮浮沉沉、飄飄蕩蕩不知身在何處;頭腦不清、五髒俱累隻想棄世而去。
他病了,蛇族中罕為見聞的高燒!
昏眼望去,罪魁禍首正邁著蓮步,碎碎踏著走向這一池禍水,爾後,渾臀一厥, 堪堪坐在玉階沿,熱水齊胸,烏發散落,悠遊動蕩與花撞戲,好不快活。
而他,卻象一尾受傷的、無法出聲的魚!
舞舞,我病了!
(氣若遊絲)
瘋丫頭,救我!
(垂死掙扎)
姑奶奶,步霄塵不想死!
(回光反照)
拎我出去!
(彌留之際)
…………
蛇皮外,一層膠狀物浸染,那一層金鏤衣,漸漸剝離了真皮層,寸寸痛楚,絲絲鑽心。
這一次,步霄塵再也沒了力氣與父王母后絕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