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瓦藍瓦藍;水,也是天的顏色。
藍天之下,病書生雙手抱膝地坐在大海邊,神情落寞,強勁的風扯著他的袍袖,使他那身病體更顯瘦弱。
突然,天際出現一個碩大的火球,漫天的飛著,最後在病書生上方“啵——”地一聲爆裂開來,火苗亂躥,瞬間將他包圍,一邊是海水,一邊是火焰。
病書生望向被火映紅的海水,雙手一松,傾身而倒……
“公子!公子!”
一品紅的心都快跳了出來。熊熊的烈焰讓她無法近身,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病書生葬身火海。
火舌亂舞,燒紅了半邊天,火海中的那抹模糊的人影忽地上升,仰躺在火苗之巔,神聖而詳和。
他死了?
他死了!
就在一品紅默默哀悼的時候,病書生卻突然翻了個身,張開嘴大口大口地吸食著火焰,火勢漸弱,最終消失滯盡,病書生將修長的腿使勁一踢,落回原地,吸食過烈焰的病書生精神矍鑠、神彩飛揚,步若流星地向一品紅走來。
“公子!”一品紅心下歡喜,踢開衣擺就往前迎,卻腳下踩空。
驚叫著醒來,原來是南柯一夢。
熱得難愛!尤其是背部沾著被子之處,火燒火燎的,炙得她衣衫盡濕,而且,好象還有一雙東西在她身下遊來遊去,一品紅沒來由地想起一種水鳥——鴛鴦!
被子、床單、墊被,一層層揭開,查看,卻是什麽都沒有,一品紅又將其恢復原狀,再躺下去,還是那種有物遊移的感覺。
怪事,就不信找你不出!一品紅複起身……
“一品,聽說你晉級成三級花了,恭喜一品紅姐姐!”
粗心,剛才自己睡覺居然門都沒關!
“怎麽?童兒你又來叫我吃飯?”
童兒掩嘴一笑。
“噓——你這種女兒家的笑態小心穿幫哦。”一品紅小聲地調侃。
童兒忙將身一斂,正色道:“鵲橋姻結束了,下午全體放假,我們出去吃牛肉串,我請你。”
“呵呵,咱們先去用銀票換銀子,然後我請你吃大餐。”一品紅從琴腹中拿出那張五百的銀票晃了晃,童兒不勝羨慕。
剛出房門,便有嚶嚶的哭泣聲隱隱傳來。
“誰在哭?”
“走吧,別多事!”童兒拽著一品紅的袖子往外走。
“去看看吧。”一品紅站在原地。
童兒隻好在前帶路。
最左側的門,開著,一個頭髮凌亂的女子背對著門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壓抑的哭泣之聲正是她所發,房間裡側的的錦凳裡,雅娘正翹著二郎腿,滿臉的怒氣,看到童兒似更加有氣:“你不去做事,忤在這裡做什麽?小心我扣你的工錢!”
“雅娘,今日不是放假麽?”一品紅問。
雅娘這才看到童兒身後還有一人,一拍腦門:“是哦,你看我都給這賤貨氣糊塗了!”
“雅娘,含笑不是賤貨,他會來的,他一定會來的,他會來付清所有的帳。”
“少扮天真了,他會來個屁,都大半年了,泡泡都沒冒一個!”
“童兒,你先去玩吧,等下我找你,”一品紅說完話,繞過地下的含笑,站在雅娘身邊:“雅娘,含笑姐姐怎麽了,她懷有身孕,這樣跪著不好,可不可以讓她先起來,有什麽事我們一起幫她好不好。”
雅娘心不平氣不順的抬了抬手:“起來吧,還不多謝一品紅。”
含笑用手撐著緩緩站了起來,許是跪得太久,竟打了個趔趄,還未站穩,又急向前一福:“多謝一品紅姐姐。”為了表示感激,她將小她甚多的一品紅叫作姐姐。
“到底是怎麽回事,含笑姐姐你告訴我好嗎?”
“我……”含笑未語先流淚,瞧那樣子,只怕是決堤之勢。
“還是我來說吧,”雅娘極度不耐煩,“我早說過,那些恩客不是什麽好東西,你以為他們給你幾個錢就是對你好了!你多情嘛,你犧牲嘛,你嬌喘吟哦嘛,你讓他泄在裡面嘛,你做他精蟲的溫床嘛……”
雅娘的話已越說越難聽。
“到底是怎麽回事呢?”
雅娘停了停:“一品紅啊,攤上這事我氣啊!你看,八個月前吧,來了個什麽賈公子,出手闊綽,每次交台費五十兩都說不用找……這賤貨,”雅娘指了指含笑:“肯定也不少得他恩澤費了,要不就不會豬油蒙了心,被他弄大了肚子。”
含笑的臉青紅交加,這種事,心知肚明,卻又哪堪為外人所道?“我……賈公子是真心愛我的,他會來的,總有一天他會來接我和孩子出去。”含笑的淚長流不止,明明一個帶笑的名字,卻憂比海長。
“哼!自從這賤貨大了肚子,那賈公子扔下幾兩碎銀就沒再露過面,這幾個月來,她吃喝拉撒哪一門不是我的?雅娘我對她也算仁至儀盡了,本想借著鵲橋姻讓她給我裝裝場面,一品紅你也看到了,她竟然給我裝暈倒!”
雅娘越說越氣,指著含笑的手抖個不停,她也不想想,誰才是受害者,如果可以,誰又願意暈倒在地讓人看盡笑話?
“我還等,等著她生出來我再給她養個小的!如今,我只是要她給我弄一百兩銀子來陪償這幾個月的損失,然後讓她開開心心地去找她的賈公子,她卻死活不肯,哭哭啼啼,裝死碰牆,拿肚子裡的孽種來嚇唬我,我雅娘卻也不是被嚇大的!”
含笑欲言又止,心道:我哪有拿孩子來要挾你,哪有裝死撞牆?
一品紅現在總算弄明白了:給她賺錢的時候,她就女兒親女兒寶的叫個不停,現在出事了,就開始棒打落水狗了!
“這樣吧,”一品紅拿出銀票,“雅娘,這其中一百兩就抵含笑姐姐這幾個月用的吧,剩下的你找給她,讓她去找孩子的爹吧,茫茫人海,找人很難的,沒錢可不行。”
含笑的淚又止不住落了下來,拂著肚子跪了下去:“孩子啊,我們一定要記得紅姨姨的好……一品紅姐姐,如此恩情,永生難忘,含笑就算是下世結草銜環也當報答!”
一品紅趕緊屈身將含笑拉起。
雅娘接了銀兩,自是眉開眼笑,“一品紅啊,你讓雅娘好生為難,我身上一時哪找得開這麽大張銀票,翻遍箱底,可能也就找得出二、三十兩,要不,你讓含笑再等兩天,我去兌換了現銀再找給她?”
“不了,不了,三十兩就三十兩,我……我……我想早點去找賈公子。”
每天看著雅娘的臉色,受盡侮辱,含笑一刻也不想多呆。
“那你們稍等一下,我去樓上取錢。”雅娘扭腰擺臀地穿過假山上樓而去。
一品紅又對含笑叮囑一番,說著注意身體,顧好孩子等話,不多時,雅娘已經回轉:“就找出二十五兩,這樣吧,剩下五兩,我再幫你租輛舒適些的馬車吧。”
奸!租輛馬車無論如何也用不了五兩, 又給她賺了!
“我送送你吧。”
“我去幫你租車。”
雅娘幾個大步上前走了,待一品紅和含笑走到月兒閣外,馬車早已等在回廊處。
放好行李,坐得穩穩當當的,含笑才向二人揮手作別:“再見了一品紅姐姐,再見了雅娘。”
“車夫,麻煩你走慢些,”一品紅亦揮了揮手,“保重,含笑姐姐!”
這月兒閣,越來越讓人厭倦。
雅娘也敷衍地道了聲“珍重”,她的心裡,在想著其它的事:從初入閣時的葉旋舞到如今的一品紅,所有的計劃都絲絲入扣,一品紅,是她的生錢樹!
車轆聲聲,越去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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