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後。
狄松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望著外邊紛紛落葉發呆,又是一年將要過去了。自從調到分公司來已經快十年了,他也由副總升任了總經理,五年前田欣欣又幫他添了一個活潑可愛的兒子,可謂家庭事業都順心如意。
但是在他的心頭卻總有一塊地方,每隔一段時間依舊隱隱作痛。他輕輕歎了口氣,這十年中也不乏他的消息,他在自己走後回到行銷部當了部長,又在兩年後調到新開的分公司當了總經理,聽說做的十分出色。
他,始終是比自己強的。轉頭看見兒子的照片,又想起聽說他三年前又添了一個女兒,記得當初他說要和自己結親家,任新笑他若是自己生的兒子比他的女兒小怎麽辦,他當時賭氣說,那我就再生一個女兒。只是這約定,唉。
身後響起鑰匙開門的聲音,狄松沒有動,應該是欣欣把兒子逸霖接回來了吧,門開了,逸霖稚嫩的聲音傳來:“爸爸。”
狄松微笑著回過身接住撲過來的小小身體,愛憐的抱起來,看到逸霖的小鼻子上密布著汗珠,掏出紙巾幫他擦拭。
旁邊傳來爽朗的笑聲:“狄松,光顧著看兒子,老朋友來了都看不到。”
狄松驚喜的看向門口,任新笑著站在田欣欣旁邊。
狄松忙放下兒子走過去:“你怎麽來了?”
任新裝做失望的說:“怎麽?不想看到我啊?”
狄松忙拉著他去坐下:“怎麽會?高興還來不及呢。”田欣欣微笑看著他們開心的表情,拉過逸霖去裡邊換衣服。
任新端詳了狄松一眼:“兩年沒見了,你看起來還不錯。”
狄松倒了杯茶遞給他:“還行吧,你倒是比以前更精神了。”
任新笑道:“那當然,最近天天健身呢。”
狄松問他:“你這回來總不是專門來看我的吧?”
任新點點頭:“這回我請假過來確實是專門為你而來。”
“哦?”狄松有些驚詫。
任新回頭看看田欣欣在廚房忙碌,湊過來小聲的說:“我是和薑藤一起來的。”
狄松聽見薑藤的名字,手一抖,剛端起的熱茶灑出來落到褲子上,他卻不為知覺,望著任新,聲音有些發顫:“你說,薑藤也來了?他在哪?他也是來找我的嗎?”
任新拿過紙巾幫他擦拭褲子上的水跡,無奈的說:“他在酒店,這次是專門來看你的,但是你們這麽多年都不大來往貿然來你家也不太合適,所以在外邊見你。”
狄松激動的站起身,拉起任新朝外走:“走,咱們現在就去找他。”
任新白了他一眼:“他會等你,來了就拉你出去,欣欣會覺得奇怪。”
狄松在客廳轉了幾個圈,停下來高興的說:“就說我介紹你認識幾個朋友,所以一起吃飯。”任新見他恐怕再也坐不住了,隻得點了點頭。
狄松換過衣服去廚房和田欣欣說了,田欣欣出來含笑對任新說:“本來是想好好招待你的,你們有事就去吧,下次一定要到家裡吃頓飯。”任新忙連聲應了,和狄松出了門。
到了樓下,狄松突然站住,任新奇怪的看著他:“你怎麽了?”
狄松問他:“薑藤為什麽突然來看我?這麽多年了他一直都沒有和我聯系過。”
“因為他知道了當年你對他的誤解是故意的。”
任新說完看著狄松更為迷惑的表情接著說:“前幾天我和他出去喝酒,都喝的有點多,他說起當年那件事情還是很傷心,我勸也勸不住,一著急就都說出來了。”
狄松低下頭,悶悶的說:“他沒有怪我嗎?”
任新說:“薑藤是個聰明人,怎麽會想不通當時那種情況你這樣做是為他好?”
他拉了一把狄松:“走吧。”狄松遲疑了一下跟著他走了兩步又停下。
任新有些急了:“剛才非要現在就見的是你,現在你又怎麽了?”
狄松低低的說:“我有些不知道該怎麽樣面對他。”
任新氣的笑了:“見了就知道怎麽面對了。”
狄松深吸一口氣,露出微笑:“走吧。”
到了酒店,上樓站到薑藤所住的房間門口。任新拍拍狄松的肩膀,鼓勵的說:“進去吧,這麽多年沒有在一起了,好好聊聊。”
說完自己下樓去了。狄松抬起手輕輕敲了三下門,裡面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請等一下。”狄松覺得心跳開始加快,門開了,當那個人真切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狄松的覺得自己的心突然停止了跳動。
薑藤一打開門,就看見狄松那張混合著緊張和激動的臉,他忍住乍見狄松那刻內心的激蕩,裝做平靜的微笑說道:“沒想到你這麽快過來,進來坐吧。”
狄松走進房間,薑藤關好門跟著進來,和狄松相對而視。十年中,兩個人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即便是相逢也只是打聲招呼擦肩而過,從沒有象現在這樣仔細的看著對方。歲月給他們刻下了滄桑的痕跡,當年意氣風發的青年已經變為成熟堅毅的中年。
半晌,狄松先開了口:“謝謝你。”薑藤恩了一聲沒有說話。
狄松神色比進來的時候稍微平複,他又說:“謝謝你原諒我當初的行為,我知道讓你傷心了。”
薑藤笑笑在床邊坐下,對狄松說:“坐吧。”
狄松在旁邊的沙發坐了,眼神一直沒有離開薑藤的臉。
薑藤點了支煙,煙霧中緩緩開口:“其實,說謝謝的應該是我,在當初那種情形,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不,是我不敢去面對和承擔,這十年我一直在想,其實不用當初做的那麽徹底,我也可以在你身邊默默的守護你。”狄松一口氣說出壓在心底十年的話,然後不安的看著薑藤。
薑藤將煙深深的吸了一口在床頭櫃上的煙灰缸中滅掉,抬起頭微笑看著狄松:“你不用自責,這都已經過去了,我今天能來,就證明我已經不介懷了。”
他看著狄松仍舊充滿歉意的臉換了話題:“聽說你現在過的很幸福,我很為你高興。”狄松笑笑低下頭,看著地毯上小小的方格,見狄松沒有說話,薑藤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兩個人陷入沉默。
許久,狄松突然想起什麽,從外套內兜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遞給薑藤,薑藤疑惑的接過打開,裡邊赫然是那對他和狄松曾經帶過的黃金鏈墜。
薑藤抬起頭看向狄松,狄松說:“當年你還給我,我就一直帶在身邊,想你的時候就拿出來看看,看到兩個鏈墜一起,就感覺我們似乎沒有分開。”
薑藤心裡有些震驚,當年和狄松的那份情確實深重,但是經歷了這麽多年,自己的家庭也日漸穩固,他已將這段感情收錄到回憶中。
他是那種比較容易拿的起放的下的人,當初那段感情不是不深,但是和狄松鬧矛盾之後,痛苦了一段時間,便將狄松放到了心底深處,而今也不是不愛了,只不過這份愛已變的理智,在和現實衝突的時候,他會選擇繼續珍藏。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狄松對他的感情卻是深切到刻骨銘心,看著這對鏈墜,往事一幕幕浮上心頭,醉酒訴情,許約結親,冬夜依偎,想到這些,心裡有些酸澀。
狄松見他不語,歎了口氣說:“我一直希望能有一天,我們可以再一起戴上這對鏈墜,哪怕只是做為朋友的信物。”
薑藤抬頭看看他,突然說:“好。”
狄松沒有反應過來,呆呆的望著他,薑藤看他的表情覺得好笑,微笑著又說:“你幫我戴吧。”
狄松這回聽明白了,站起身緩緩走到薑藤面前,拿起薑藤原來戴過的那條鑰匙鏈墜幫薑藤戴上,因為手指太過顫抖,掛鉤掛了三次才好。
薑藤伸手摸摸自己脖子上的鏈墜,站起身對狄松說:“坐下。”
狄松坐到床邊,看薑藤拿起另一條為自己戴上,薑藤的呼吸拂在自己的脖頸,讓他的心一陣抽緊。
薑藤幫他戴好鏈墜抬起頭,只見狄松的臉有點泛紅,驚訝的問:“你怎麽了?覺得房間熱嗎?”
狄松咽了下口水,聲音有些沙啞:“沒,沒有。”
薑藤再看看他,伸出手邊去探他的額頭邊自語道:“你是不是哪不舒服。”
薑藤的手指按在狄松的額頭,冰涼柔軟的觸感讓狄松的意志防線終告瓦解,他猛的摟住薑藤,薑藤隻覺得天旋地轉,躺到了床上,下一刻,狄松溫熱的唇蓋住了他的唇。
薑藤的意識慢慢飄忽,那傾盡心力的索取讓他開始回應,相互糾纏。直到呼吸有些困難,狄松才停止了這個思念了十年的吻,他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看著薑藤因為激情而潮紅的臉,薑藤眼睛依舊閉著,睫毛隨著呼吸輕輕的顫抖。
狄松突然覺得自己很過分,十年前把毫無遐念的薑藤帶入漩渦,而今又強吻了他。從自己來到,薑藤一直那麽淡淡的,也許十年的時間早已讓他想清楚當初是個錯誤。
他越想越覺得喪氣,坐起身背對著薑藤說:“對不起,我不該做你不喜歡的事情。”說完起身衝了出去。
一開門就看見剛回來的任新,匆匆的說了句:“我先回去了。”就飛快的下樓了。
任新放下準備敲門的手走進去,看見薑藤坐在床上臉色緋紅,奇怪的問:“你們兩個吵架了嗎?”
薑藤笑笑:“沒有,我想他是有些誤會了。”任新迷惑,卻見薑藤走到窗前望著外邊,笑意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