豔陽高照,天氣晴好,不遠處的未央宮正殿兩旁各色旌旗迎風招展,烈烈作響,撲面而至的秋風竟然吹得臉頰上有些生疼,今日一早雲蘿就親自送我與楚煊歸京,早有劉公公在和昌門相候,沒有人知道我與楚煊離宮,更沒有人知曉我們這一個月的去向,父皇只是對外宣傳將我與楚煊軟禁。
一路經大興門、順義門、和青門就直奔遠處的未央宮,重簷飛出,梁橫匾額,粲然生姿,映得滿地漫鋪的金磚無限輝煌耀眼,未央殿的九龍坐前,一男一女並肩而立,正是父皇與皇后,父皇居高臨下,一身玄黑色的衣袍,他身旁的皇后依舊是一襲蓮青色衣袍,兩人站在最上方看著我與楚煊的走近,那樣的一福畫面,如同等待兒女歸家的尋常父母般溫暖人心。
現下真的要面對的時候,我忽覺惶恐與不安,內心處在極大的矛盾與掙扎中,雖然隔的那樣遠,父皇那銳利深隼的眼神,皇后溫婉的眉目間依舊溫和的看著我們,卻如同最鋒利的利芒般遙遙直射我的心肺,從未有的的挫敗感讓此刻的自己,卑微的如同一隻鬥敗了的小獸,失去了往昔所有張牙舞爪的驕傲與不羈,在他們面前,我只是一個失敗者,父皇早早的預言了這場賭局的輸贏,而我依舊不顧一切的飛蛾撲火,用自己的所有信心被擊潰的代價驗證了他一早的預言!
出乎的我的意料,那一天,父皇並未多說什麽,皇后沒有任何言語,如同什麽也沒有發生過一般,只是吩咐我和楚煊各自回宮歇息。
很多年後,我再憶起當日,心頭對父皇唯剩感激,他那樣的寬容,化解了我心頭所有的不安與羞窘,這樣一個清俊冷傲的男子,從不輕易表露他內心深處的喜怒哀樂,他仍舊是如斯的清冷、冷漠。而皇后,她用最淡然的笑容,卻給了我最好的一切,又不露半分痕跡!
楚煊與右相千金的婚禮一早就定在了八月十五那一天,父皇今早就有旨意,下旨解了我與楚煊禁足令,宮裡開始喜氣洋洋的籌備婚典所需要的一切物事,楚煊的建章宮前更是宮女內侍進進出出,無限喜慶,襯得這邊的明華宮冷清如斯。
再回到這個宮廷,帝都依舊如昔的繁華熱鬧,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新鮮事在發生,人們永遠都有滔滔不絕私下議論的談資,一個多月前通明殿上的鬧劇,亦在父皇的嚴旨下,宮人們不敢再隨便議論,皇姑姑帶著子墨的屍骨無限淒涼的回去了衛國,兄終弟繼的事情也隨之沒有再提,所有人看我眼神又恢復了如昔的恭敬,可那眼神底下一閃即逝的鄙夷與輕嘲仍是未能逃過我的雙眼,若是當初的我,定然不會罷休,定會殺雞儆猴,以一警百!可是現在的我,真的累了,倦了!
宮裡,興許真的是一個是非之地,現在的我,開始莫名的惶恐,莫名的害怕這裡,我想要逃避,逃避開那些人別有深意的眼神,逃避開揮之不去的落寞與傷懷!
邊疆齊國作亂被守軍剿平,父皇大喜,在未央宮設宴皇族宗親,夙縭與駙馬戚少林也於今日進宮,宮裡的妃嬪都喜氣洋洋的裝扮一番前去,未央宮裡人聲喧嘩,好不熱鬧。
夙縭今日綰著飛天髻,上面斜插著赤金鑲紫螢石攢花金步搖隨著她的一顰一笑搖曳流轉,身上的蘇州絲錦織成的芙蓉色廣襟長袍裙裾逶迤於地,那上面堆繡的朵朵海棠花瓣上綴著亮瑩瑩的紫水晶石在耀目的燈火下更是迷離。
夙縭微帶羞澀,站在她的夫君身旁,帶著幾許嬌羞的意味,笑的格外嫵媚動人,我站在人群中看著她璀璨的笑顏,心頭莫名,卻與她的目光不期而遇。
夙縭遠遠的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卻仍是什麽也沒有說出來,視線交錯的刹那,兩人都有片刻的失神,倒是我,最先一個低下頭,極其狼狽的站起身,顧不得身邊坐著的趙夫人一臉的詫異,匆匆逃也似的步出殿門,想要遠離那逼人的壓抑氣息!
外面初秋的涼風拂在身上,激起一股涼意,紅袖與白翌在身後急急追來,“公主,您慢點,天黑路滑,小心腳下!”
我匆匆的一路快步跑著,腳下的步子踉踉蹌蹌,風呼呼吹在面頰上,吹醒了迷離的意識,冷月清輝,涼風颯颯,自己卻漸漸忘了方向。
漫無目的的遊走在禦花園,前面的假山後傳來隱隱的人聲,“四公主…………”幾個模糊的字眼傳來,心頭略一驚疑,走近幾步就聽見一女子的聲音,“若是我,死也沒有那個臉面呆在宮裡了,先是克死了未婚夫君,又和兄長傳出這等宮闈醜聞,名節盡毀……不詳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