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醫的精心調理下,手臂上的傷口已然全好,我的風寒之症也漸漸康復,眼前的菡莒宮人來人往,赫然是各宮妃嬪差人或是親自前來探望於我,我躺在床上看著一張張戴著虛偽面具笑靨如花的女子殷情問候,面前的嬤嬤一一笑著恭敬回應。而我只顧著一口一口吃著糕點,漠然不語。
內務府昨日已經連夜派來數十位宮人服侍於我,房裡四處擺滿了精致華麗的瓷器擺設,床帳早已被換成了我喜愛的淡紫色的鮫綃紗,族新柔軟的絲緞棉被蓋在身上,上面輕輕散發著一陣淡淡蘇合熏香氣息,昔日空蕩蕩的床角現下掛滿了紫銅鎏金風鈴,隨著清風輕輕搖晃,發出叮呤的響聲……
原來這就是權利的好處,若在以前,這冷清破舊的菡莒宮可曾入得她們的眼?
現下不過是父皇親自來這裡守了我一天一夜,我就一夜之間成為六宮妃嬪爭相示好的對象,抑或是那莽撞自得的劉昭媛被父皇毫不留情的打入冷宮的下場讓他們意識到我的母后在父皇心中的真正地位?
幾日後,我的風寒已然痊愈,禦醫向父皇道明我已經可以下床走動,父皇當即又賞了菡莒宮一大堆綾羅綢緞,金器珠玉。
晌午時,父皇來到菡莒宮,同來的還有董夫人和另一位陌生女子,只見她身量瘦削,面色略帶蒼白,容貌雖屬中上之姿,卻是清麗非凡,讓人見之忘俗,一身隨意的裝束自有股高貴之態,我心中暗暗猜測這女子應該便是三夫人中的陳夫人。
眾人落座後,陳夫人看了看我,頓時顰眉對父皇輕聲問道:“皇上,這便是弦歌麽?這孩子這般瘦弱,真真叫人心疼。”
父皇點了點頭,看向我的神情間盡是一個父親的慈愛,“你都這麽大了,朕還未為你取名,大周皇室的公主到你這一輩都是夙字輩的,今日玉牒署的大臣給你擬了幾個名字,朕讓你自己來選,喜歡哪一個?”
立刻就有內侍奉上一張鑲金的奏折,我好奇接過展開一看,上面整整齊齊的排列了數十個名字,夙瑤、夙寧、夙怡……
我看了許久,方才指著上面角落處的“夙幀保案富剩蟻不墩庖桓觥!
父皇濃眉微皺,沉吟道:“這個名字朕方才忘了劃去,‘閔予小子,遭家不造,衷誥巍呂淞誦統擁拿中騁粢燦屑阜窒嗨疲簧跬椎薄!
我哦了一聲,面上滿是掩不住的失意。
一旁的陳夫人淡笑道:“皇上,依臣妾看來,‘便執略跡徼,嫵媚纖弱,曳獨繭之X,眇閻易以恤削’也是極好的。”
父皇的唇角噙起一抹淡淡笑意,又看了我的神情,方道:“既然你喜歡朕就準奏吧!”
我這才面上一喜,輕輕拽住父皇的衣袖,“謝父皇恩典!”
父皇輕輕刮了一下我的鼻尖,淡淡一笑。
我感激的看向陳夫人,她淡雅的眉目輕輕舒展,別樣的溫婉多姿!
父皇接過侍奉筆墨內侍遞上的禦筆,筆尖上豔紅欲滴的朱砂在“夙幀倍稚鍁崆嵋蝗Γ執茨謔坦倌庵跡富飾⑽Ⅴ久寄臒了嫉潰骸按拗家猓艋屎笏鯖拗謁呐鄭慈掌鶇頭夂盼≡#≡萸醫揮紗課豕蛉爍а!
話音剛落,就見內侍進來通稟道:“啟稟皇上,皇后娘娘在殿外候旨覲見。”
父皇神情一凜,揮手道:“宣罷!”
門外款款走來了皇后,今日她未帶任何侍從,一身金線織錦長袍,鬢上僅插著幾支玉簪,身形清瘦而寂寥。
皇后斂首進殿徐徐下跪向父皇請安,董陳二人立時上前恭敬的向皇后請禮問安,卻見父皇淡淡問道:“今日怎麽忽然來菡莒宮了?”
皇后低婉笑了笑,“臣妾是有要事向皇上諫言。”
“弦歌還在病中,今日毓敏和詩茵也在,改日再來未央宮議吧!”
皇后卻抬起頭,眼神看向我,不疾不徐道:“弦歌是洛鳶的女兒,也是臣妾嫡親的侄女,臣妾懇請皇上將弦歌交給臣妾照管。”
父皇的手指輕輕一顫,輕笑一聲,轉頭看向我,“弦歌,你願意跟著董夫人還是皇后?”
我睜大眼睛看著不遠處直直看著我的皇后,毫不猶豫的搖頭,“我願意跟著董夫人!”
父皇了然,“弦歌自己願意跟隨詩茵,你可滿意了?”
皇后的眼眸暗沉了些許,卻對著董夫人淡聲道:“妹妹膝下已經有了夙縭楚燁了,恐怕再照管弦歌多有不便,不如――“
啪!父皇將手中的奏折一撩,鑲金的硬殼紙頁在摔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慕洛葵,今日你是想要抗旨不尊麽?”
陳夫人和董夫人此刻皆是面色一緊,董夫人猶自解圍道:“娘娘,今日難得皇上高興,還是改日再提這事吧!”
皇后慘然一笑,目光直直的看著父皇,“如此看來,倒是臣妾太過矯情了,今日是臣妾的罪過,臣妾告退!”她黯然起身離去,曳地的長裙在光滑如鏡的金磚地板上細碎作響,直至她瘦削的身影消失在大殿的門外。
我小心的看著父皇的神色,不敢言語,父皇濃眉緊蹙,面色極是難看。
董夫人捧來一杯熱茶,溫聲道:“皇上息怒,保重身子才是。”
父皇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抬眸看著一旁螓首不語的陳夫人,“皇后所說的也不無道理,夙縭與楚燁素來調皮,詩茵一人照顧多有不便,就把弦歌就交給毓敏照管吧!”
早前就聽嬤嬤提起過, 陳夫人入宮多年膝下無子,現下父皇將我給她撫養,自是極大的恩典了,陳夫人此刻更是驚喜交加,趕忙拜首道:“臣妾謝皇上恩典。”
董夫人掩唇淡笑,“恭喜陳姐姐了。”
父皇這才令旁邊還愣著的內侍官繼續擬旨。
父皇口述完畢,內侍官恭敬的一筆一劃記下,父皇取來隨身印信在聖旨下方輕輕印上,我在一旁看著那明黃絹帛上的蠅頭小楷字字清晰,心底異樣的感覺蔓起,我知道,從今日起我不再是無名無份的廢後之女弦歌,我叫周夙鄭譴籩艿穆≡9鰨
晨間的新鮮空氣順著紅袖推開的窗戶輕輕彌漫進來,我坐在房裡的小案幾旁,吃著嬤嬤為我做的酥油糕,前後調皮的搖著雙腿。嬤嬤笑看著我的俏皮模樣,眉目間滿是笑意。
父皇已經下旨將我交與陳夫人撫育,昨日我就已經從菡莒宮搬來明華宮,陳夫人性情很是恬淡,素日喜好看書寫字,甚少出門,相比於趙董二人,她的眉目間與母后頗有幾分相像,特別是低首淡笑的樣子更是與母后的神情相差無二!我心下對這位性情恬靜的女子也別樣親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