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著件西裝外套，坐在大轉椅上的馮堅面色陰沉，含著絲傲氣的目光來回掃視著楊辰三人，辦公室裡也沒別人，不然肯定能感覺到空氣中叫人別扭的氛圍。

　說實話，楊辰很討厭被人用這種目光看，所以一般來說就選擇無視了，但他更加討厭有人帶著蔑視，居高臨下地看著藍藍和呂顏，藍藍的頭低垂，唇瓣緊抿著，雙手緊張地捏著校服的下擺，因為手指用力，骨節處已經失去血色。

　呂顏稍微好點，如平時般面無表情，目光平視著正對面的窗戶，卻是不去看馮堅的臉色，只是雙手也握著小拳頭，時不時地會瞥一眼楊辰。

　對於這樣的情況，楊辰實在摸不著頭腦，難道就因為自己三人平時親密了點?那根本不可能啊，學校裡男女生要好的有得是，像方姐姐那樣的就是親來親去也沒聽說被老師給教育過。從呂顏和藍藍的眼神中，也可以得知，她們二人也是迷茫中的。

　“知道今天叫你們三個來什麽事嗎。”馮堅從飲水機泡了點熱水，吹著茶杯表面的茶葉，嗡聲嗡氣地說。

　三人一致地搖頭，但只有藍藍輕說了聲“不知道”。

　“哼”，馮堅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那就站這裡好好給我想！想到了再說！”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再度被打開，一個中年女老師走進來，先是略帶古怪地看了三個學生一眼，而後走到桌旁對馮堅說:“馮主任，有件事情可能需要你親自去處理下。”

　“什麽事啊?”馮堅皺著眉頭略顯不耐煩地問。

　“是這樣的，這次運動會的獎狀發下去了，精神文明班級的獎狀按照你說的意思，全部有了名次的劃分。對這個事情一些老師都在抱怨，高三年級組長黃老師剛才拍我桌子了，非常生氣，所以我想請你去幫忙說一下……不然我說了也沒人聽……”

　馮堅猛地一拍桌子，吼道:“這個有什麽好吵的?評個名次還能怎麽樣了?！”

　女老師被嚇地倒退了步，小心地說:“黃……黃老師他們的意思是。精神文明班級。那就是精神文明了，不應該把這種獎勵精神文明地獎狀，還劃分上等次。他們覺得，既然他們的學生已經做到團結互助，遵守紀律了，那就可以了。如果還要分一、二、三名次的話，那太打擊學生的自尊心，顯得他們都比第一名的班級不文明。而且……這在之前都沒提出一個評定的具體要求。突然說就這樣破例地改，這些前輩級別地老師都很不能接受，年輕老師也有點怨言。”

　馮堅起身，來回走了幾步，對女老師狂噴口水，大喊:“你去告訴黃忠行，在學校裡就得遵從領導地安排，我的一切指令都是根據沈校長的意思下達的。他不服氣直接給我回家去！別以為當過副校長就真的誰也怕他了！他現在那個年級組長的位置。我想讓他下來就得下來！那些年輕地大學生老師要是再多說，直接回家去！反正要進學校當老師的多得是！不撂狠話他們真當自己多厲害了！”

　女老師臉色越發為難了。咬了咬牙，說:“馮主任，這樣不好吧……黃老師畢竟是老前輩了，沈校長對他也很尊重的，而且……而且那精神文明班級評比……地確沒沒必要有名次地說法……”

　看到馮堅已經發黑的臉色，女老師就說不下去了。

　“你是主任，還是我是主任?”馮堅沉著臉問。

　女老師咽了咽喉嚨，點了點頭，逃似地小步跑出了辦公室，連門都忘記關上。

　馮堅長長吐了幾口氣，喝幹了一杯子茶水，又泡了杯，才坐回位置上，繼續衝著楊辰三人說:“你們想起來了嗎?”

　楊辰默默歎了口氣，也懶得管這家夥到底打什麽心思了，“對不起，馮主任，我實在想不到。”

　馮堅上下打量了楊辰幾眼，“哼”了聲說:“楊辰是吧，我來這裡當主任也沒多少時間，聽說你初中裡讀書很好啊。不過你中考也沒考區第一名，所以不要以為自己真很了不起！我這個人向來鐵面無私，不要以為你讀書成績有那麽點，就不會動你，你要是再敢說句你想不到，那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楊辰嘴角抽搐了兩下，這怎麽聽著像黑社會審犯人呢，據說這馮堅家鄉距離邊水這邊比較遠，莫非在他那邊的學校是這個樣子教育學生的?不過說起屁話來倒是臉不紅氣不喘，鐵面無私?那上次洛成的事情怎麽就張著眼睛也當沒看見。

　一般學生估計碰到這樣的口氣，就是沒有，也要無中生有，瞎編亂造也好，弄點自己的過錯出來了，不過楊辰自然不會那麽順他的意思，苦笑著搖頭，“我真地想不到，主任你還是明說一下吧。”

　馮堅臉色更加難看了，蒙了層霜似地，一轉頭望向呂顏，“你叫呂顏是吧。”

　呂顏輕輕點了下頭。

　“回答我！”馮堅大聲吼。

　簇了下眉，呂顏終究輕輕“恩”了聲。

　“看起來文文靜靜的一女孩子，怎麽就那麽不知羞恥，不要臉皮，說謊話呢！你說，做錯了什麽?”馮堅直盯著呂顏。

　從上學以來，呂顏還從沒受到老師批評過，一是本來就安分，不多說話，不多管閑事，二是本身就乖巧，讀書成績優異。還是第一次聽到一個老師當自己地面發狠話，竟然張口就罵自己不要臉，心裡酸澀難忍的同時，那股子潛藏著的倔強也就湧出來了，深吸一口氣，讓發紅的眼眶裡噙著的淚水沒流下來，平靜地說道:“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來問你們！”馮堅大口吞了口茶水，把茶杯用力往桌子上一放，“你們回家是不是有坐去邊水鎮的公交車?”

　呂顏點了點頭，“以前又坐。”

　“哼，以前有坐……”馮堅似乎覺得得意，歪著嘴笑道:“剛好我也有次坐上面，而且，我還看到，一個我們學校的女學生，給一個男學生很親昵地擦汗，喲……那個叫酸啊，親親我我，你們早戀以為我們老師不知道啊！?而且我還問過一些老師，你們每天放學上學都一起，吃飯都常常一起，還敢狡辯嗎！?”

　聽完這話，楊辰差點給笑出來，雖然他說的是沒什麽錯，甚至說早戀還是輕的，不過，早戀本就是國內才有的特殊情況，而且恐怕也沒什麽老師，會那麽無聊地認為，幫一個男生擦下汗，男生女生就一定談戀愛吧，為了校外這麽看見一幕而叫到學生處來，肯定不會如此簡單的，這應該只是一個剛好可以被他利用的說辭而已。

　呂顏面色通紅，咬著下唇望向楊辰，楊辰正好衝她輕松地笑笑。

　“馮主任，我們只不過比較好的朋友，沒那麽誇張吧……”事實歸事實，但當面承認是萬萬不能的，麻煩會更加多。

　馮堅一拍桌子，“是不是我心裡有數！別把我當傻子！”

　楊辰心說你還真說對了，但面上一副老實相。

　馮堅吼完楊辰，又衝楊藍藍問:“楊藍藍是吧，你運動會跑了兩個第一名，就真當自己多少厲害，驕傲上天了是吧?”

　“我……我沒有……”藍藍嘟起了嘴，心裡已經從開始的緊張到咒罵馮堅了，竟然敢那麽吼楊辰跟呂顏，那麽凶，如果在遊戲裡，那就放狗咬死你！用屠龍劈了你！把你變成個當炮灰的骷髏給掐死算了！

　爆發的小種子已經開始在少女的心田裡蓄勢猛長了。

　馮堅冷笑幾聲，“那體育老師讓你進校隊，你不進算什麽?看不起校隊是吧?吃晚飯來不及?要看動畫片?那是理由嗎！?”

　“本來就實話麽……”藍藍低著頭小聲嘀咕。

　“什麽！?”馮堅猛然又“砰砰”地拍了兩下那張可憐的辦公桌，“你敢再說一遍！?”

　藍藍鼓著嘴，頭別開不再去看馮堅。

　楊辰正在思考，是不是等馮堅離開以後，那張桌子上面會跟馬克思在大英圖書館裡留下的腳印一般留給後來人參觀，有那麽幾個手印……然後，在桌子旁邊掛一張馮堅的黑白照片，要大框框的那種，下面插幾跟香燭，來的人都拜兩拜重高一代風雲人物級別的學生處主任。

　不過，很顯然的，已經沒有時間給他細想這種長遠目光的問題了，因為經過這麽多的無聊對白後，馮主任終於做出了從一開始就準備說的真正叫三人來此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