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瑟，剛才的力量是錯覺嗎?這不可能！”

　“那不是他本體的力量，但似乎又與本體無法分割，他創造的驚奇已經快讓我麻木了。”

　高登離去後，包廂內，兩名特殊客人亞瑟和馬庫斯立在單向透明的落地窗前，凝視著底層會場沸沸揚揚的談判場面。

　一身灰色西裝的亞瑟氣質淡然，與旁邊神色嚴峻的馬庫斯形成鮮明對比。

　“他背後必定有一個神秘的強大勢力，也許超時空委員會就是這個勢力的一面。這樣不可思議的成長，絕不可能是一個人苦修來的。”馬庫斯言之鑿鑿。

　亞瑟不置可否。“連三葉草這樣根深葉茂的隱秘勢力，也被他耍得團團轉，證明大長老的預言是對的。”他頓了頓。“有他在，聯盟遲早會整合成一體，暗黑聖堂也難以介入，大長老的冀望也許真要落在他身上。”

　“亞瑟，你難道真的忘了大長老的使命?”

　從當年在黃金蘋果園隱忍百年至今，終於找到翻身機會的馬庫斯，無法忍受機會就這麼失去。但他在永遠不慍不火的亞瑟面前，始終發不了脾氣。

　亞瑟理解地拍打一下馬庫斯的肩膀，“老夥計，來吧，有些東西需要用我們的眼睛來判斷。”

　在太陽城往北百裡的一片雪山冰原上，刮過一片黑色旋風。

　一名渾身裹在黑袍中的幽靈緩緩飄落在冰床上，抓住黑杖的手隱隱浮現青筋。

　幾乎是同時，一道迤邐狂狷的紅雲貼著山脊翩然襲下，化作一個人身，落在黑袍人的百米之外。

　黑袍人的氣勢若有若無、隱晦無比，似乎融入了天地之間。

　將死亡星雲化作一件血紅大麾的高登，渾身都布滿了殺戮氣息，那張本就有些透明的白皙臉蛋，幾乎要擰出水來。而那對幽深無比的眼瞳內，是無盡的死寂和毀滅，似乎整個天地都被他所吞噬。

　“會長大人，兩年前，你也許有與我一戰的資格，但現在……我隻想與你談談三葉草，談談元素力量。

　“你不覺得P117與裡德斯堡應該建立一種密切的關系嗎?我並不介意送一座時空門給三葉草，閣下認為呢?”

　“我不會跟一個無恥的強盜和竊賊談判。”三葉草會長的聲音沙啞飄忽，彷佛風吹襲破爛門板所發出的聲響。

　“違背人類公約，對人類基因進行大幅度修改，任何一個有識之士都應該阻止。”高登理所當然地說。

　“你……”三葉草會長猛烈地咳嗽兩聲，顯然是給高登氣壞了，“我不得不除掉你這個大有前途的年輕人，你的野心會毀滅聯盟的秩序和安寧！”

　高登像聽到天大的笑話般恣意狂笑起來，使整個冰原都喀喀作響，所有冰層都在斷裂，“元素力量雖然偉大，但會長大人並不夠格說這樣的話。”

　三葉草會長立刻掀開常年罩頂的頭罩，露出一張皮包骨的乾枯黃臉，充滿邪詭氣息的咒語從他口中吐出，一股古怪無比的力量立即籠罩在冰原上。

　盡管高登早就預防那種讓行動變得遲緩無比的咒語，但化作紅色衣帶狂卷而出的死亡星雲，依然在襲擊到三葉草會長前便被凝固在虛空之中。只不過仔細看去，仍在非常緩慢的寸寸移動。

　“千倍遲緩、麻痹和衰弱三重奏，你若能接下這一記，老夫也無話可說。”三葉草會長桀桀怪笑，手杖頂端閃耀起一片幽暗火光，隨著他飄起的身形，一杖直擊動作變慢千萬倍的高登。

　高登眼皮沉重得彷佛被壓了一座大山，本尊的意識幾乎要完全陷入一片漆黑當中，只有一點點余念支撐著他。但就憑著這點余念，他召喚出超時空信仰力量。

　而得到這股力量的分身死亡星雲，立即擺脫了咒語的束縛，狂舞纏卷為柱，堪堪將黑杖頂端的幽火抵住。隨著小宇宙的運轉，超時空信仰力量立即百倍加強死亡星雲破除萬法的神奇特質。

　空氣啵地脆響，整個咒語就被破掉了，而持杖的三葉草會長，瞬即被紅色雲卷遠遠彈飛出去。媽的，好險，這個死老鬼比上次在裡德斯堡還強悍十倍。

　上一次他一直在隱藏實力，若非有死亡星雲這個分身存在，這次自己只怕就要陰溝裡翻船了。

　高登本尊意識恢復清明，惡狠狠地在心裡咒罵著。之前他還存有留一線余地的想法，但此刻再顧不得許多，死亡星雲驟然暴漲，遮天蔽日籠罩開去。

　三葉草會長瞬間化身幽靈，驟然遁入虛擬空間層，間不容發地避開死亡星雲掀起的死亡波紋。

　高登哪能容他跑掉，一身紅袍飛舞，緊追入多維空間，死死鎖定著那道氣息。

　但他很快便驚愕地發現，這個老鬼對空間的掌握遠在他之上，不管死亡星雲怎樣形成天羅地網，總會給這老鬼製造出空檔突圍而出，並且施以反擊。若非他擁有毀滅特性的終極天賦，幾乎毫無疑問的會毀在這老鬼層出不窮的可怕殺招之下。

　兩人從間層和正宇宙空間反覆殺入殺出，把整個P117當作戰場。

　幾乎所有來參加P117盛典的強者，都察覺到這場非比尋常的戰鬥，紛紛出來進行追蹤，不肯放過這個了解高登的良機。

　“船長，你這樣戰下去，將不會有結果，這是一個熟悉空間法則、能出入次元甚至間層的強者。”

　就在高登打得心頭火起、滿腦子充斥殺戮意識的時候，大副送來一股清涼醒腦的力量，將他從野蠻暴虐中喚醒。

　“那我要怎樣做?那老東西就像隻蒼蠅，怎麼也拍不死。”

　“船長，死亡星雲擁有白矮星級的力量和本源，唯一的缺陷是，其本源力量幾乎都來自於掠奪生命能量，但船長自身卻缺乏完全駕馭的能力。

　“要知道，死亡星雲本身就是一個演化宇宙的禁忌產物，可以憑藉掌握法則的巨大寶藏，但船長僅僅掌握了最表層的膚淺力量。

　“若是船長將本尊的終極天賦力量和死亡星雲結合，以超時空力量為橋梁，想必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空間破滅法則、黑洞法則……”

　高登很清楚，他的火種天生就擁有這兩種終極法則。只不過，這兩種法則是很膚淺的皮毛，可以說剛剛站在門檻上，根本談不上掌握法則，只能說強行以力量本能推動一定的法則邊際威力。

　那麼，若是以死亡星雲這種禁忌產物來推動本尊天賦，會有怎樣的效果呢?

　在次元時空亂流之中，一道鋪天蓋地的紅雲如怒潮般追擊一道黑色霧團，但在那黑霧不斷的空間穿梭下，紅雲始終差之毫厘才能包裹到它。

　在追擊了不知多久後，紅雲驟然收斂，而那團黑霧也隨即轉身。一根黑杖探入虛空，隨著咒語念動，一股無形的擾動引爆了廣袤時空亂流中的小小一股。

　原本蟄伏著達到平衡的時空亂流，立即像驟然溶化的冰封河床，將小小紅雲掀得上下翻飛，幾要撕碎。

　就在這時，紅雲漸漸變淡，朝中央一個漩渦凝縮，一股龐大的引力頓生。

　三葉草會長化身的黑霧察覺到不妥，轉身就要飛遁，卻被一股龐大到難以想像的吞噬力箝製而無法脫身，漸漸被卷入那外面翻卷著狂暴時空亂流的漩渦。

　“你瘋了！時空風暴一旦被誘發，我們都無法脫身，會被狂暴的亂流撕成宇宙碎片！即使能存活，也難以找到歸途，你這個無知的瘋子！”

　“會長大人，瘋子也只有瘋子才能對抗。您仔細感知一下，就知道這只是時空長河裡一朵特別的小漩渦。它是平衡的，而平衡的奧妙需要會長大人自己去品味。”

　高登成功將魔鬼大三角融貫到死亡星雲之後，就創造了這樣一個奇蹟。

　一個白矮星級力量支援的微型黑洞這是三葉草會長也無法抗拒的。他絕望地被拖入其中，並等待著死亡。

　高登不敢在劇烈震蕩的時空亂流中繼續停留，因為一場時空風暴很可能即將到來。

　他片刻也沒有停留，立即將死亡星雲重新化為一身外袍，破開層層多維次元，用了足足五個小時才找到P117的座標並且回歸。

　這一場戰鬥到此，已經持續了一天之久││這是高登從未經歷過的戰鬥強度。

　在那塊他們戰鬥起點的冰原上，一片紅袍翩然破空而出。

　三葉草會長就像破布一樣被丟在冰冷的冰面上，一頭像稻草似的灰白亂發貼著刀刻般的乾枯臉面，灰色的瞳孔晦澀無神。

　他無力的抓了抓，將仍舊沒有脫身的黑杖抓牢，掙扎著盤坐起來。

　在他前面，有一個背對著他、有些模糊的身影，而那個身影漸漸放大、走近，然後開口說話了。

　“我需要一個完整的聯盟。超時空委員無意摧毀三葉草，我們願意讓三葉草成為我們的一部分，我們擁有共同的榮耀和未來，一起研究更完美的元素力量，創造真正的三螺旋元素人類……”

　“你妄想！”奄奄一息的三葉草會長依然鐵骨錚錚，但就這麼三個字，也幾乎讓他失去了所有力氣，險些再次撲倒。

　高登半跪著，一把扶住他，“你們失去了那個礦工，三螺旋元素人類的研究已經破滅，元素力量到你這裡已經是頂點。

　“三葉草沒有未來，也沒有希望，但在我的手裡，一切才剛開始。小斯嘉麗，我的女兒，你見過的那個小女孩，想必你應該對她不陌生。她就是一個真正的完美元素體，她擁有你們的一切希望……

　“但你知道，沒有我，你們永遠也沒有希望再得到她，得到她所掌握的一切。”

　“白石，白石這個叛徒！”三葉草會長咳出一口黑血，樣子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他一把推開高登，顫栗著要站起來。

　高登注視著這個頑固而堅強的老人踉蹌走出十余步，不禁有些憐憫。

　“好吧，我允許三葉草這個共同體延續下去，但它必須加入超時空委員會，而裡德斯堡也必須與P117建立時空門的聯系……我是看在我外祖父的面子上。”

　三葉草會長停下腳步，仰望著蒼穹，彷佛雕像一樣一動也不動，幾乎讓人以為他已經僵死過去。

　過了好久，他緩緩側過身子，艱難地回答。“還有一個先決條件││擊敗蟲族，你們必須將蟲族趕出大三角星域。你們什麼時候辦到，三葉草就什麼時候加入。”

　聽到這個條件，高登的喉嚨有些乾澀。“三葉草加入我們，蟲族將會更快被驅逐出聯盟。三葉草應該有一個足夠偉大的胸懷，否則你們不配作為聯盟的支配者。”

　彷佛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三葉草會長渾身發抖，雙足猛跺，“年輕人，我活了幾百年，很久沒有聽過這樣的笑話了。

　“這片星域是三葉草打下的天下，不管是白家還是杜邦家族，沒有三葉草的同意，他們什麼也做不了。

　“在地球聯邦時代，三葉草就堅強的存在了，而它也會一直存在下去。”

　“高登，你不應該這樣逼迫一個老人。”

　一道鋒芒畢露的氣息，突然出現在雪原上。高登轉過視線，那股氣息雖然比不上死亡星雲那麼強大，但卻給他比三葉草會長更強烈的致命威脅。

　那是曾經將他輕松擊敗的聖域騎士長，一個可怕的對手。

　“亞瑟騎士長，這麼久以來，我一直沒有機會與您深入交談。聖域有將聯盟納入麾下的野心，這很不好，我實在不想跟騎士長兵戎相見。您說呢?”

　“我並不是來跟你說教，或者勸誡的，我只是想試試你究竟到了什麼地步，是否擁有與你目標相配的力量。”

　一柄普通的合金佩劍從亞瑟腰際抽出，斜執在冰面上，閃爍著亮晃晃的寒光。

　高登的雙目凝出針芒。他早察覺到有不少人在附近關注他跟三葉草長老一戰，但沒想到真會有人插手，而且，是他一直頗為敬重的人。

　他心中不斷翻騰，一股殺戮之意立即溢滿心胸，本尊再次被分身殺戮之體所侵，“既然如此，我也想再次見識騎士長的終極絕技││快慢劍。”

　“拿出你的全力，我無法保證在不留手的情況下不傷到你。”亞瑟細聲說。

　高登舔了舔唇角，猙獰地笑了，“好，很好。”

　他那顆驕傲的心，真的被激怒了。怒潮般的紅雲在高登身周數米處翻滾，一個吞天噬地的星雲漩渦，轉瞬化作一個黑洞，令整個冰原乃至一大片空間的引力場都開始亂了。

　整座冰原和附近的山谷開始崩解、震爆，漫天冰雪和亂流飛舞不休。

　亞瑟虛踏在空中，渾身衣衫鼓舞，雙眉擰如劍鋒，手中劍輕輕抖動，彷佛有成千上萬道劍光，削掉了那個黑洞牽引的可怕吞噬束縛，萬劍斬向隱藏在那片星雲漩渦之後的位置。

　高登的思感已經提升到極限，卻依然無法捕捉到這些劍光。這每一道劍光看上去都是那麼平常，頂多是紅巨星級能量，但每一劍又是那麼的不同。

　在本源的急驟運轉下，高登終於發現，每一道劍光的快慢都不同，每一道都是真實存在，每一道所經過的時空路徑也截然不同，無一重疊。

　也許攔截三五道劍光對他來說，還可以勉力做到，用死亡星雲，他也有信心完全封鎖。

　但直覺告訴高登，這些劍光蘊藏著時光力量，死亡星雲轉化的黑洞在並不完滿的狀態下，一定會被撕出破綻和漏洞。

　換句話說，他以攻代守的死亡黑洞，無法招架住亞瑟這看似絢爛、又似平淡的一招絕技。

　但……為什麼要防守?高登的腦子一下就擰了回來，抹掉所有恐懼，眼中只剩下毀滅││黑洞驟然放大，星雲盡斂，天地似乎都暗了下去，直壓向那漫天劍光。

　亞瑟手中的抖動消失，漫天劍光也消失，最終只剩下平平一劍，穿破層層多維空間，速度不斷變化，攻角不斷變化，這一劍幾乎窮盡了時光的奧妙。

　但若換個普通人用肉眼看上去，依然是那麼平平實實的一劍，似乎連個頑童也能輕易避開。

　此時，高登全力捕捉劍光的思感幾乎要崩潰。

　他終於明白，當一種法則達到某種程度的時候，真能化腐朽為神奇。

　沒有恆星的耀眼，也沒有月華的美麗，光是平實，就能致人於死。

　高登幾乎感覺到，自己的脖子已經被一道冰涼的鋒芒切斷，但最終，他還是信任了死亡星雲的防禦。在劍光刺入之前，黑洞坍縮成一個小點，星雲爆發出來，封堵了所有進攻的空間。

　亞瑟的劍彷佛從來沒有出手過一般，依然斜執在他手中，然後緩緩入鞘。

　他的眉毛舒展開來，“我無法攻破你的防禦，只要你明白了快慢劍的弱點，我將不再是你的對手。”

　他攻出這一劍並非沒有代價，握劍的手完全失去血色，像石膏般僵硬。

　星雲如火焰般斂盡，重新化作一件大麾披覆在高登身上。

　他的臉色好看了一些。“騎士長的快慢劍如果有弱點，那麼一定是騎士長本人。你無法攻破我，我也無法擊敗你，至少現在還不行。”

　亞瑟搖搖頭，歎息一聲，“我馬上就回亞速爾，聖域現在混亂不堪，在你前往加索爾的征程前，我們還會見面的。”

　他轉過頭，對另一邊喊道，“馬庫斯，我們走！”

　遠處傳來一聲不甘的怒咆，衝空與亞瑟的會合到一起。兩道人影直破長空，朝時空門所在的懸空島飛去。

　高登連經兩場殫精竭力的大戰，渾身都要虛脫，但他仍舊沒有放松警惕，環顧四周地貌大變的冰川。之前脆弱不堪的三葉草會長大人，早早不知遁到了哪個角落，而更遠的地方，有著幾股若有若無的氣息。

　“邪帝和毒後，暗黑兩大君王，你們也想賜教嗎?”

　一陣放浪的笑聲回蕩在天際。

　“本後總算不虛此行，見到這樣精彩的大戰。不過，在這裡我仍然要勸勸你，去帝國並不是什麼好想法，也許你還來得及改變主意。 ”

　跟著，兩道強大的氣息也轉瞬消失了。

　一個糟老頭這時才晃悠悠地出現，看怪物似地盯著喘息不止的高登。

　“你呀，你小子讓我怎麼說才好呢，亞瑟那小子的劍，我跟尤裡兩個老家夥聯手也未必招架得住，居然給你這小子輕松擋下了。

　“那小子是斯坦利的接班人、聖域的新主宰││如果他能解決掉司南那個老混蛋的話……唉，看到你們，我真覺得自己老了，不行了。”

　“哼，老什麼?我這把老骨頭還想跟小朋友一起混口飯吃呢。”星際獵手聯盟的首腦尤裡也跟著出現了。

　“既然尤裡前輩說了，小子哪有拒絕的分?”

　高登這次是真的笑了。

　恩威並施，以P117作為重磅炸彈，再加上連場戰鬥震懾，聯盟最後的頑固堡壘已經分裂，內外交困的三葉草倒向他，已經是時間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