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家裡,陽陽有種想哭的衝動。她趴在床上,狠狠的,傷心的猛哭了一場。然後扯掉了身上的衣服,光溜溜的來到浴室,站在水龍頭下把自己澆了透心涼。嘩嘩的水聲還掩飾不住她憤怒的詛咒,“好你個袁旭,邀請人家當你女朋友,一點誠意都沒有沒有。還眼睜睜的看著我離開,也不目送我。把我吃乾抹淨了,欠人家錢也不還,討厭,討厭,討厭……”陽陽一個勁的埋怨。她不知道自己之所以那麽牢牢的記得那些錢,是想要有個想他,念他的理由。
屋裡電話鈴響個不停,她擦乾頭髮,拿起電話,“喂……”
“請問是丁陽陽小姐嗎,我們是紅十字會骨髓庫……”
……
再次降落在香港國際機場,陽陽是作為造血幹細胞捐獻者而來的。她有幸的成為了一個小男孩的救世主。在機場接待的紅十字會的工作人員舉著大大的牌子。他們正朝著每一個人張望。陽陽拖著簡單的行李,輕快的朝工作人員走來。
“丁小姐嗎?我們是紅十字會的。感謝你的到來!”工作人員激動的說道,領著陽陽朝停車場走去。
“丁小姐,感謝你的到來,你的善良會讓你得到好報的。”車裡一個醫院的醫生很熱情的招呼著。他緊緊握著陽陽的手,甚至有些哽咽。陽陽不好意思的抽出手,自己很久以前就是造血幹細胞捐贈的志願者,現在能為別人做點好事,求之不得呢。看到這些人過於熱情的樣子,陽陽反而有些難為情。她的初衷只是想做些好事,讓自己能早日找到母親。
車子從機場出來,就一直朝醫院開去。陽陽還來不及喘口氣,就被等候在醫院門口的護士帶去了體檢。“丁小姐,真得很對不起,還沒讓你歇一會,因為患者是急性淋巴性白血病。我們沒有時間等了。”護士一邊走,一邊給陽陽解釋著為什麽要這麽著急。
“沒關系的,只要能幫到他,我很願意配合的。”陽陽當然知道生命的重要性,如果她的出現能挽救一個孩子,她無怨無悔的。
“他現在處於昏迷的,在特護無菌室,我們不方便把你帶過去看。因為除了主治醫師,誰都不可以進去的。他在危險期。”
“哦,沒關系,你們安排就好了,只要孩子沒事就好。對了,我不想讓病人家屬或者病人知道我,這樣感覺是在張揚一件什麽事似的。”也許想起自己當年被養父收養的情景,陽陽特別能體會到那種特殊的情感,有種報恩的因素。不管對象是誰,是父親教給她要感恩。
“我會跟醫生說的,丁小姐,你真是個好人。”誰做了好事還不留名的呢。
幾次檢驗做下來,護士非常驚訝,她難以置信的看著手裡的報表。匆匆去找主治醫師談話。“王醫生,你看他們倆的配對居然完全吻合,甚至血型都是一樣哦。”她把報表拿給王醫生。
看著檢驗下來的數字,王醫生也很詫異,但是他繼而又平靜下來,“這種事也不排除有這種可能。反正丁小姐一再強調不要讓病人家屬知道。我們就用分離機先抽取她的幹細胞好了。”
“好的。”護士跟著王醫生來到無菌室,陽陽正在這裡休息,當她身體狀態達到最佳狀態時候,醫生會給她用分離機分離出血液裡的幹細胞。然後移植給患者。
“丁小姐,感覺怎麽樣?”醫生看了看她各項的指標,身體素質都不錯。休息一兩天就能到好的狀態。
“很好啊,孩子沒問題吧?”陽陽很關心自己捐贈的這個對象。
“一度過危險期,我們就要給他做移植。你放心,又了你的加入,他肯定會沒事的。對了,你跟他的血型是在我做過的白血病患者裡最為吻合的哦,一項指標都不差,如果不是因為你們來自不同的地方,我真要懷疑你們是姐弟倆呢。”
“真得嗎?我很開心。”聽到孩子跟自己配對如此吻合,陽陽放心了。她就怕她千裡迢迢來這裡,萬一不對上,她會難過的。
“你好好休息,護士會照顧你的,再見。”
“再見!”看到王醫生離去,陽陽閉上眼睛休息,旅途的勞累讓她很快就睡著了。
……
英子看著病床上的小夕,才短短的幾天,他就已經瘦成了皮包骨,圓潤的臉蛋不見了。頭上的頭髮也被剃光。正無助的看著病房裡的天花板。眼淚一顆顆順著臉頰滾落。
“媽咪,我是不是快死了?”小夕不想死,他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小夕乖,你這麽可愛,怎麽會死呢。上帝可不希望你這個調皮搗蛋的小鬼頭去煩他哦。”英子哽咽著,小夕才剛剛度過危險期,醫生說如果配對不成功,他們都無能為力。就在昨天晚上,他們告訴他,在內地骨髓庫裡有個人跟小夕能配對,但是已經很多年了,不知道能不能聯系。但是他們將近最大的努力聯系上。
小夕發病是在前一個禮拜,英子和小夕在寺院過的很開心,她會教小夕很多知識,母子倆非常珍惜在一起的時光。就在那天晚飯後,小夕突然冷汗淋漓,當英子把小夕送到醫院時,經醫生搶救,小夕被確診為急性淋巴性白血病。當時英子就懵了,她無論如何都難以接受小夕患病的事實。可是接連下來,小夕一直都沒有脫離危險期。一直都昏迷。香港這邊的骨髓庫沒有適合小夕的,英子自己也無法跟小夕配對。然後到台灣,國外,內地。大家都通過網絡到處尋找適合小夕的骨髓,在大家都陸陸續續報告說沒有適合的骨髓時,上海卻傳過來一個好消息,找到一個HLA分型資料能配對的人,他們聯系過了,本人將用最快的速度飛往香港,進行進一步的配對檢查。
今天上午,小夕才稍微好轉,可是一醒過來,就茫然的望著天花板,不停的哭。他知道自己生了重病了,不然不會在這麽一個地方呆著。對死的恐懼讓他無法控制自己的眼淚。他不想死去,他想活著。
醫生開門進來,就看到英子摟著小夕在默默的流淚,他歎口氣,看了看小夕的一些指標。病情基本上已經控制。只是小夕身上出現了很多出血點。如果再不趕緊做移植,他也許沒有一個月時間了。
“小夕,今天感覺怎麽樣?”
“叔叔,我不想死,我想活。”小夕哀求著,眼睛充滿著渴望。
“小夕當然要活啦,有個姐姐要來幫助你脫離病魔的纏繞咯。而且,她就在醫院哦,正在休息呢。”看到小夕完美的臉孔,王醫生也禁不住感歎上天對這個小孩其實是厚愛的,不然怎麽可能出現這麽一個配對完美的捐贈人呢。
“真得嗎醫生?她在哪裡,我要去感謝她,她有什麽要求我都會答應。”英子聽說捐贈人已經來到了醫院,她要去磕頭,去感謝。
“不,別去,那姑娘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讓你們知道她的一切。她不想留下什麽,說助人為樂是她應該做的。”
“叔叔,那位姐姐肯定很漂亮。”小夕腦子裡想起了陽陽,一個他很多年沒有看到,但是無法忘記的姐姐。教他給花捉蟲,除草。在寺院這些年,哪裡很多花就是他種的。
“是的,很漂亮。小夕,你好好休息,等你休息好了,身體狀態好了,叔叔給你做一個小小的手術,你就可以回家啦。”王醫生給小夕蓋上被子,然後吩咐了一些注意事項給英子,就出門了。英子緊緊拉著小夕的手,提在心口的石頭,少許的放下了些。她又坐在床邊,開始喃喃自語的叨念著經文。
英子穿著普通的衣服,頭上帶了頂帽子,盡管是個四五十歲的人了,看起來依然風韻猶存。佛門的清淨讓她心裡平靜不少,同樣也讓她受益匪淺,她的青春消逝的很慢。
袁旭匆匆的推門進來,看到病床上躺著的小夕,蒼白的臉蛋只剩下一雙眼睛有些生氣。小夕一看到袁旭進來,立刻掙扎著想要撲向袁旭,“哥哥,嗚嗚嗚……”
袁旭一把抱住小夕,心頭的酸楚如泉湧般,他抱著小夕,哭了。
“哥哥,不哭,我很好。”本來哭的很傷心的小夕看到袁旭落淚,他伸出手,給袁旭擦去眼角的淚,還努力露出一個微笑。
“小旭,別傷心了,小夕有救了,據說一個內地來的姑娘自願捐贈骨髓給小夕。但是她又不希望我們去感謝她,不然,我要去給她磕頭。”
“嗯,我聽說了。小夕,不怕哦,哥哥會時時刻刻陪著你的。二姨,你怎麽都不早點告訴我呢?”袁旭還是在剛才才知曉,他正在翻閱喬治帶過來的那些資料。正在計劃有些事要怎麽處理。突然接到英子的電話,他焦急的趕了過來。
“我知道你有些事情要做,而且,事情來得突然,我一著急就忘記了,而且,有些事情你也知道,小夕的血型跟你也不可能對上的。”英子柔柔疲憊的眼睛,從小夕突然發作到現在,她沒有好好的睡上一覺。
“二姨,你想太多了。這裡我看著就好,你趕緊去休息吧。”看到英子疲憊不堪的樣子,袁旭體貼的讓跟隨而來的秘書帶英子回家去休息。
接著他來到醫生辦公室,想要見一見那個捐贈骨髓的女孩。“袁先生,她一再強調不要讓家屬知曉,所以我們必須按照捐贈者的意願。很不好意思。”王醫生為難的說道。
“我只是想要感謝她,或者我能滿足她一些要求?”袁旭並不想欠別人太多,自己有錢,無論對方開價多少,他都不會拒絕。
“袁先生,我想,有些東西比物質更值得珍惜,比方說,她的愛心。”最不喜歡那種財大氣粗的人,王醫生對袁旭有些不友善。
“王醫生,我想你誤會了,我不是那個意思。唉,算了,不見就不見吧,我想成為一名自願者,也許這是我能做到的。你不會拒絕我這份心意吧?”
“這個自然,一會你讓護士給你填個表格,然後去抽血化驗一下吧,如果遇上需要幫助的人,我想你不會拒絕的吧?”
“這是我的榮幸,那你忙,王醫生。”
……
陽陽被蒙著眼睛,帶到了無菌室,今天醫生要從她身上分離出造血幹細胞,然後要馬上給小夕移植。陽陽有些暈血,而且在她的想象中,分離機可能很恐怖,於是她要求醫生給她把眼睛蒙上,這樣她就不會害怕了。
針頭刺進皮膚的那一刹那,陽陽還是握緊了拳頭。順著血液流出,分離機開始運作,而陽陽自己,卻唱起了她最最喜歡的那首《想起》,來排解內心的緊張。優雅的歌聲飄出,醫生都沒有阻止她,因為他們知道,如果她不唱歌,也許就會緊張,會出現一些不必要的事情。而且,她的歌聲那麽美,在他們聽來,是種享受。
袁旭沿著走道漫無目的的走,小夕睡著了,醫生讓他可以出去走走,留在病房也沒有必要。偌大的醫院總會給人一種窒息的感覺。袁旭先到檢驗出驗血,然後登記了資料,也許受人恩惠之後,才會想到要做些什麽補償。如同他自己的舉動,從來沒有想到來當志願者,但是事情發生在小夕身上,他才回去做志願者,他發現原來給別人一個希望,自己也是快樂的。
“想起我和你牽手的畫面,淚水化成雲霞漫天,如果我和你還能再見面,就讓情依舊,夢能圓……”悠揚的歌聲傳來, 袁旭止住了腳步。這聲音好熟悉啊,就像多年前,馬路上的小東西唱歌,他跟在後面欣賞,然後小東西撞上了防護欄。一幕幕,一點點都在腦子裡盤旋,他尋聲走過去,歌聲卻嘎然而止。
袁旭到處仔細的聽,歌聲再沒有想起。他靠著無菌室的牆角蹲了下來,歌聲勾起了他無止盡的回憶,是那麽美好,小東西,走的匆忙,沒有來得及去見你,你肯定在責怪我是不是?等我這裡事情處理完了,我一定把你娶回我的身邊,好好的呵護你。陪著你去找媽媽,然後我們和他們一起過那種與世無爭的生活……
門被打開,護士把陽陽推了出來,分離已經結束,搜集的幹細胞足夠小夕生命重新燃起了。手術床緩緩的向前行駛著,袁旭還蹲在地上回憶著。兩人戲劇的相逢卻擦肩而過。一直到王醫生走出來,他看到蹲在牆角的袁旭正在專注的想著什麽事。
“袁先生,你怎麽在這裡,幹細胞已經采集完畢,我們要馬上給小夕做手術。”
“哦,好好,好的。”袁旭猛地回過神來,他尷尬的笑笑,剛才他正想到跟陽陽翻雲覆雨的那一幕呢,真丟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