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卷]
第39節 第39章他的承諾
這些年,對於這樣的承諾,他們雖然聽了不少,但周成林他們還是很相信的。
吳俊才作為瀏陽河鄉的老書記,也在這次應邀的范圍之內,因為臨時有點事,來晚了些,到的時候,他感覺周成林的這些話是專門等著說給他聽的。他再也聽不下去,回過頭對司機說:“走,回去。”
司機迷惑不解地問:“我們剛來,怎麽就回去啊,吳局長?”
吳俊才惱羞成怒,不耐煩地吼道:“我讓你回,你就回,哪這麽多廢話?”
司機感緊打過車把,汽車激起一陣塵土,向原路奔去。
看見人群安靜下來了,劉星輝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周成林又借著調動起來的氛圍向即席的領導和群眾暢談了未來的發展規劃和表了決心,下面又爆發出陣陣雷鳴般的掌聲。
劉星輝是豪言壯語不斷,向人們講述旅遊事業在我國的發展狀況,並一再承諾自己並不是為了掙錢,目的是開發陵山,造福瀏陽河鄉,還講到自己投資的口號是綠色陵山、環保陵山、生態陵山、旅遊陵山,力爭把陵山旅遊基地開發成面向全市、面向全省、全國的旅遊景點。
所有人都講完話後是開工奠基典禮,伴隨著嘹亮的音樂,縣長劉世昌、稅務所處長周成林、開發商劉星輝等一大幫子人走上主席台做了開工剪彩。
晚上,由瀏陽河鄉政府做東,在河陽最好的酒家天上人家安排了盛大的慶功宴。周成林很想和白天將他一軍的江大明喝上一杯,他知道,能攀上江大明這樣的省報大牌記者,對自己今後的發展有不可估量的好處。但是,他找遍了整個酒宴也沒找到江大明。
送走了所有領導,劉星輝鬧著要和周成林再聊聊,周成林不好推辭,再說,這麽長時間以來,由於各自太忙的原因,他們的確很少有交流的機會,他們找了家茶社,一邊喝茶,一邊聊天。
劉星輝走後,周成林讓司機先回去,自己步行向濱河路走去。
濱河路上,周成林的思緒像靜靜流淌的河水,流回到從前。
這裡曾經是他和何婷婷的樂土。
七年前,他們經常來這兒散步、談心,談論著樂府的風骨、唐詩的魂魄、宋詞的瑰麗;大聲誦讀李白獨坐敬亭山,看眾鳥高飛孤雲獨去的悠閑;小聲吟誦王維獨坐篁竹間,在明月相伴中彈琴長嘯的豁達。每當這時候,何婷婷都脈脈含情地注視著他,臉上有一層美麗的紅暈。他們真正算得上郎才女貌,他們的到來,總會引來無數青年男女妒忌的目光和羨慕的眼神。
七年了,何婷婷就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沒有任何音訊。
他撿起一塊石頭,使勁向河中扔去,石頭在河水中蕩起幾層漣漪,泛著美麗的水花向四處散開,他的目光也像這美麗的水花一樣,漫無目的地灑向四周。
四周幾乎是清一色的勾肩搭背的青年男女。
周成林欣賞的不是他們,他希望何婷婷能突然降臨在自己的面前。七年來,他雖然結婚了,但王靜一直不能給他心動的感覺,他一直在思念著何婷婷。
無意中他把目光掃向河邊的棧橋上,一個女子正在那裡徘徊著,這女子身材窈窕,穿著一件很得體的深色連衣裙。
周成林的思緒好像一下子停止了一樣,腦海中閃過一個身影--何婷婷,不錯,棧橋上的女子正是消失了七年的何婷婷。
周成林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他使勁地揉揉眼睛。站在棧橋上的的確是他朝思暮想的何婷婷。他忘記了自己是一個擁有五萬人口的鄉鎮的黨委書記,是一個近三十歲的成熟男人,激動得三步並作兩步,像正在戀愛中的孩子,飛到女人身邊,口齒不清地叫了聲:“婷婷,真的是你嗎?”
女子轉過身來,微笑著盯著周成林。
周成林這才看清眼前的女人根本不是他時刻放在心頭的何婷婷,只是身影酷似。
他為自己的失態而懊惱,連忙說:“對不起,我認錯了人了。”
那女子以為遇見想討便宜的登徒子,她為自己的魅力而驕傲,她也還沒有從被男人背叛的陰影中走出,需要找個帥哥來填補自己空虛的心靈,眼前的男人正是她希望找的帥哥。
她拋下所有的煩惱,風情萬種地笑了幾聲。
但這笑聲卻讓周成林很不自然,他急忙解釋道:“真的,我真的認錯了人,請原諒。”
女人好像很不在意的樣子,繼續笑著用那銀鈴般悅耳的聲調低聲說道:“沒什麽!能被你這樣的帥哥認錯,是我的榮幸。既然這樣,我們就算有緣吧,為了我們的緣分,我們聊聊,好嗎?”說完,眼睛目轉睛地的逼視著周成林。
周成林的臉在女人的逼視變得通紅,眼前的女人不是何婷婷,令他非常失望,他連忙推辭道:“不了,我還有事,再見。”話剛說完,人已經逃到了岸上。
走到岸上,周成林還能清晰地聽到女人惡毒的咒罵聲:“呸,死榆木疙瘩。”
他不由得啞然失笑,自己竟然被人誤認成“登徒子”,又被人說成“榆木疙瘩”。他無奈地搖搖頭,向家趕去。
他剛一轉身,幾乎和一個女子撞個滿懷,這女子和棧橋上的女子一樣身材窈窕,穿一件緋紅色連衣裙。
他急忙說:“對不起。”忽然,他怔在那裡。
借著微弱的燈光,他看清了這個女人的臉,正是他朝思暮想的何婷婷……
他的心裡一陣悸動,啊!是她,真的是她,幾秒鍾後,他恢復了原有的平靜,自己已經結了婚,七年前自己傷害了何婷婷,現在,他不忍心,也不能再傷害何婷婷。但是他還是無法克制住內心的激動,好像世界上的一切都隨著何婷婷的出現而消失了,他喃喃道:“婷婷,真的是你?我……”他還想說什麽,但他沒說出來。他只是怔怔地立在那裡,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
何婷婷和周成林一樣激動,她也沒想到在這裡能遇到令她刻骨銘心一輩子都忘記不了的人,一時間,她有些不知所措,低聲道:“世界好小。七年了,我們又見面了。”
“是啊,世界好小,我還以為一輩子見不到你了呢。沒想到,在這裡我們又見面了。七年了,這七年來你過得可好?”周成林的腦海裡跳回到七年前。
何婷婷紅著臉,看著面前發呆的周成林。她那思緒的風帆也無暇任意張開。但她知道他此刻已經打開回憶的閘門,那苦澀的浪花已在他們心中翻騰!她又何嘗不是,就在她竭力克制著自己的一刹那,一縷心酸的思緒偷偷爬上她的心靈。
她微微一笑,立即又收斂了笑靨,答非所問:“你還是那樣,一點沒變!”
周成林刹住回憶的激流,把自己的思緒從七年前又拉回到現實中來,恢復了鎮定說:“時間過得真快,都七年了。人生能有幾個七年?”
何婷婷說:“大家都一樣,這世界上最最平等的就是時間!我也老了。”
“不,你還像當年那樣,一點沒變。”
正當周成林準備邀請何婷婷走走的時候,一個小女孩竄了過來,拽住何婷婷的手,輕聲叫道:“媽媽,我們回去吧。”
“媽媽?”周成林心中一陣疑惑,他蹲下身去,愛憐地撫摩著女孩的臉,低聲道:“你女兒?”
何婷婷好像非常的不自然,輕聲到:“是的,我女兒。憶憶,叫叔叔。”
女孩子調皮地眨眨眼睛,親切地叫了聲:“叔叔。”
周成林輕輕刮了女孩鼻子一下,說:“好乖。幾歲了?”
還沒等女孩子回答,何婷婷早接過周成林的話:“六歲了。”
周成林若有所思地點了一下頭。他忽然看見自己在天上人間沒找到的省報記者江大明竟然好像從地底冒出來一樣出現在何婷婷的身後。
江大明也看見了他,走上前一邊同他握手一邊說:“真的很不好意思啊周處長,白天我提的問題很過分,還請周書記別往心裡去。”
周成林連忙客套道:“沒什麽。中國記者如果都像你這樣敬業,我們國家也就再也不會出現貪官汙吏了。”說完,哈哈大笑起來,江大明也哈哈大笑起來,兩個男人笑得都很豪爽,但笑完後都把目光投向一旁的何婷婷,好像想從何婷婷的臉上尋找一份答案。
何婷婷窘迫地避開他們的目光,問道:“你們認識?”
江大明爽朗地笑道:“認識,算是不打不相識吧,今天,我們剛剛打了一架。”
何婷婷還以為兩個人真的是打了一架,連忙關切地問:“為什麽?”
周成林哈哈大笑起來,把白天的事情簡單地作了介紹,但心裡卻像打翻了五味瓶,從何婷婷關切的眼神中,他尋找到了答案。 果然,江大明道:“今晚不早了,改天我們再聊吧。”
周成林雖然不情願,但也不能挽留,隻好說:“好,改天再聊,再見。”
江大明回頭對何婷婷道:“我們回去吧。”神情非常關心。
何婷婷從沉思中驚醒,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感,道:“好,我們回去。”看了周成林一眼,挽起女兒的小手,輕聲對女兒說:“憶憶,和叔叔說再見。”
憶憶是個聰明的孩子,立刻揮起小手,衝著周成林調皮地眨著眼睛,說:“叔叔再見。”
看著江大明和何婷婷遠去的背影,周成林忽然感覺輕松起來。七年來。他一直擔心何婷婷,現在看來,何婷婷活得非常愜意,最起碼,她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歸宿。輕松之余,他又一陣心酸,為自己而心酸,也為王靜心酸。想起王靜來,他感覺王靜很可憐,嫁給了自己,自己卻從來沒真正愛過王靜,他感覺自己不是人,最起碼不是個負責任的男人。想到這一層,他忽然感覺自己必須負起做男人的責任,不管王靜原先怎樣,從現在開始自己必須善待王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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