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波姬*貝拉和她的母親在許多地方驚人的相似,但是直覺告訴我,她們倆的性格完全不同。
列車上,隨著波姬將她的往事娓娓道來,徹底驗證了我的猜想。
“一切起源於幾年前的那場測試……”
十五歲,如花一樣的年齡。
成年禮的那一天,基因測試也來了,就和億萬昴宿星人一樣,這是必須經歷的一道坎。
很幸運,波姬通過了基因測試,她不是攜帶抗體的那10%,永生的大門已經向她敞開,第一時間她得到了一支完全免費的“基因修複藥劑”,也不會再得到第二次。
和母親不同,波姬沒有留著藥劑,測試通過後,她立馬把針筒扎進手臂裡,然後跑到小山坡上,放聲大喊,邊跑邊笑。
過了今天,就成了大人。
通過了測試,就再也不用為死亡擔憂。
她迫不及待的想要離開小鄉村,其實她內心並不喜歡這個寧靜偏遠的地方。
她不想和母親一樣在這裡生活一輩子,她想要全新的生活。
——孩子們長大後總希望翱翔高空,盡管羽翼未豐,而只有經歷過挫折方能明白平平淡淡才是幸福。
“媽媽,我走了,不用擔心我,你要好好照顧你自己。”
這是離別前的最後一句話,波姬說的那麽輕率,而米莉亞則倚靠在村頭的欄杆上,只能望著女兒的背影越走越遠,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眼中除了不舍還是不舍。
這趟遠行的終點早已定好,就是聖保羅。
除了EA337殖民星上最發達的地方,她不想去任何蹩腳的小城市。
列車在空中行駛了一天一夜,聖保羅終於到了。
第一次出遠門,也是第一次來首都,波姬被這個巨型城市深深吸引了。
超過一個億的人口,聳立在雲端的摩天大樓,到處都是五花八門的新鮮玩意兒,一輛輛飛馳而過的空中飛車,紅紅綠綠的燈光夜景,懸浮在半空中的豪華別墅……還有來自不同星球、不同文明、不同種族的各種異族人口。
這簡直就是一個繁華的多元化大都會。
要不了幾天,波姬就融入了這裡,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仔細打扮自己,穿著、行為、說話盡量像個城裡人,雖然深埋在骨髓中的那種鄉村女孩氣質一時間根本難以抹去。
然後頻繁的出入各種娛樂場所,體驗所謂的“城市”人生。
想要體驗奢華的生活,就需要一個充足的錢包。
身上帶的那點錢很快用完了,一個個非常現實的問題接踵而來。
住哪裡?吃什麽?穿什麽?用什麽?
一切都需要經濟基礎。
直到現在她才明白一個道理,任何生活都需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想在城市中生活下去,沒錢根本寸步難行;住在老家雖然空氣清新、不用為衣食住行發愁,但注定體驗不到更多的東西。
於是,波姬放棄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她像所有外來淘金者一樣,找了份底層的工作,從頭做起。
臨時女傭。
——並不為特定的主人服務,這份工作有點特殊,主要的服務對象是上流社會一個個大大小小的社交舞會,具體的工作就是端茶倒水、上菜上酒、或者打掃清潔之類的。
雖然這種工作被很多人看不起,但好處也顯而易見,能讓波姬更加近距離的接近上流社會,很多大佬們的出手也很闊綽,只要你服務到位,小費並不比其他底層工作少。
而看到那些名媛和少爺們頻繁出入各種社交場所,或風度翩翩、或星光璀璨,她也時常幻想著,自己如果也能這樣該多好。
這並不怪波姬,應該說絕大多數這個年齡段的青少年們,都曾經有過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最初的那段日子,她獨特的血統和外貌也的確幫了自己不少忙,引來很多人欣賞的目光,但當別人看到她的工作後,瞬間興趣全無。
想推銷自己也需要相應的身價,昂貴的服飾和首飾、來自大家族的端莊舉止、令人讚歎的氣質、或者一個足夠尊貴的身份、即便以上這些都沒有,像個暴發戶一樣腰纏萬貫也行……但是波姬幾乎什麽都沒有。
一年很快過去,她的幻想破滅了。
一年前的今天,她來回於各種社交場所,忙的不可開交,還要被領導和管理人員數落手腳不夠利索,不如買個機器人回來代替。
而眼下,她依然每天忙忙碌碌,從來都沒有變成過舞會的主角,哪怕一秒鍾都沒有。
被罵了,只有在沒人的時候躲起來偷偷的哭。
因為頻繁的勞動雙手變得粗糙,皮膚變得乾裂,也只能強忍著。
偶爾有一些不懷好意的公子哥因為她的獨特外貌當眾騷擾她,又不能得罪別人,又要保全自己。
恍惚間有種錯覺,這個巨大的城市像一隻遠古巨獸,在進入的一刹那就無情的吞噬了她,無論如何掙扎、如何努力,也不可能改變自己的未來。
她想起了還在家鄉掛念自己的母親,母親在一天天老去,總有一天會塵歸塵土歸土,可自己的生命近乎無限,怎麽可以這麽自私,隻想著自己的將來?
一瞬間波姬做了個決定,與其在聖保羅浪費光陰,不如回家多陪陪米莉亞。
“我想辭職。”辦公室裡,波姬面無表情的說。
“都已經做了一年,怎麽突然想辭職了?報酬不夠?”領導抬起眼睛看她:“再過幾天會有一個大型舞會,幾乎聖保羅所有上流社會的人都會到場,我們人手嚴重不足,哪怕把服務型機器人算上也不夠。忙完那一天再走吧,給你雙倍的酬勞。”
“好,過了那一天我再走。”
波姬萬萬沒有想到,就是這個決定,給她的未來帶來了轉機。
這是一次無法形容的豪華舞會。
盡管已經工作了一年,類似這樣的舞會她還是首次見到,舞會的地點在聖保羅中心的一座著名大殿中,時間還未到,附近就停滿了各種空中飛車,有氣動的、有核能的、有反重力的、有節能燃料的……每一輛的價格都足夠她乾一輩子。
大殿裡更是富麗堂皇,簡直裝飾的像個皇宮,所有餐具都用貴金屬打造,菜單裡的每一道菜都是山珍海味,哪怕鋪在地上的紅地毯、角落裡的花瓶、天花板上的吊燈都昂貴無比。
換上了女仆裝,波姬和她的同事們一起忙碌起來。
各種名媛和名流們紛紛到場,依次走進大殿,星光璀璨。
很快舞會開始了,來自上流社會的人們各自配對好,音樂響起,舞池湧動。
從開始到結束,波姬看也沒看這些人一眼,她早已不抱有任何幻想,只是在忙著手頭的工作,希望時間早點過去,能早點辭職回家。
可是這不代表沒人注意到她。
感覺有個家夥在盯著自己,波姬下意識的抬起頭。
遠處, 人們三五成群圍在一起聊天,一個年輕的男人,衣著得體、面容俊朗、風度翩翩,臉色有點蒼白,手中拿著個高腳杯,名義上雖然在和周圍的人聊天笑談,但這個男人自從看到波姬,目光就再也沒有移開過。
他朝著波姬舉了舉酒杯,微笑了一下。
波姬沒有任何反應,低下頭自顧自的工作,她也沒認出這個男人是誰。
幾乎每天都在這樣大大小小的場合下工作,很少有人會注意她,即便注意她了,被她的獨特血統驚豔了,也是一些稍微有點錢就不懷好意的公子哥,她心裡很明白,他們只是想和她上床,但她至今依然保持處子之身。
自幼在鄉村長大,十五年的鄉村生活,在某些方面她的觀念依然十分保守。
再豪華的舞會也有結束的時候,深夜,望著空蕩蕩的大廳,無數吃剩下的餐盤,波姬終於松了口氣。
把這些清理乾淨,就可以回家了吧。
然後她想起了那個在舞會上盯著自己的男人,按照以往的經驗,如果有人被她的血統和外貌吸引了,必然會大獻殷勤,或者乾脆**裸的**,可是從頭到尾,這個男人居然什麽都沒做,只是遠遠的駐足欣賞。
這個男人究竟是誰?他好像和別的富家少爺有點不一樣。
但是一想到明天就要離開聖保羅,波姬十分乾脆的把這個男人的形象從腦海中踢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