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東尼的記憶讓我震驚。
我覺得我有必要介紹一個人,梅森*杜馬,杜馬科技目前的掌舵人,也是安東尼的父親。
他是一個嚴肅的人,冷峻的臉龐,不苟言笑,行事非常果斷,並且容不得半點反抗,對他的公司、他的家族更是如此。
波姬的故事從十五歲開始,安東尼也是。
同樣的經歷,十五歲成人禮的基因測試,只不過這兩人的檢測結果完全不同。
從少年時**始,安東尼的臉色就格外蒼白,那是一種病態的白,體質異常虛弱,十歲的時候,父親給他的血液做了化驗,結果十分不樂觀。
——安東尼患有一種罕見的疾病,不會遺傳,目前尚無有效的治療方案,醫生預言這孩子活不過二十五歲。
“爸,我是不是沒救了,我不想這麽快就死……”十歲的安東尼已經知道絕症和死亡,躺在父親懷裡害怕的哭。
“身為杜馬家族的後輩,我真為你的懦弱感到丟臉。”父親不但沒有鼓勵孩子,而且還責罵安東尼,梅森的做事風格一向如此:“五年後就能進行基因檢測,永生藥劑能救你一命,把眼淚擦乾,我不允許我的孩子如此懦弱。”
五年後,基因測試。
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安東尼不適合注射永生藥劑,他是那攜帶抗體的10%,這是一個重大的打擊。
對安東尼來說,最後的救命稻草也斷了,他最多還有十年壽命。
對梅森來說,杜馬家族未來的繼承人根本沒機會也沒時間管理公司,他只有兩個選擇,再生個孩子,或者讓安東尼死前留下遺孀。
望著躺在床上臉色異常蒼白的安東尼,他選擇了後者,難得露出一個笑容,也許是他這輩子唯一笑過的時候:“孩子,答應我,為了家族的未來和利益,守住這個秘密,不要說出去,哪怕是你最信任的人。”
安東尼點了點頭。
實際上,這件事對安東尼的影響,絕不止僅剩十年的壽命,而是徹底顛覆了安東尼的人生觀。
此前,安東尼是一個聽話的孩子,在父親的威嚴下,也只有一切順從。
此後,安東尼徹底變了,他不再聽從父親的吩咐去學習艱深難懂的經濟學和管理學,甚至主動放棄了接受高等教育,他感興趣的東西只有一個,那就是詩歌。
在家族倉庫中,安東尼有幸發現了一塊古老的石碑,上面密密麻麻的刻滿了小字,由昴宿星文字和另一種不知名的古文字組成對照譯本,幾行字就形成一首詩,總共成百上千首詩,裡面詳細描述了一個叫做“朱庇特”的古老種族的故事,安東尼讀的如癡如醉。
——這些詩日後成了他送給波姬的電子卡片。
而且安東尼的品行也變了,什麽上流社會、社交場所、高端舞會,原本都與他無關,現在他卻成了這些地方的常客,經常和那些同齡的紈絝子弟混跡在一起,每天談論的東西不是名車就是女人,說好聽點是玩世不恭,說難聽點就是花天酒地。
而父親對他也已經沒有任何要求,唯一的指望,就是讓安東尼再長大一點後娶個女人,生下下一代。
就這樣過了一兩年。
當過癮/君子,探索過女人的身體,有過一振千金的豪賭,嘗試過非法賽車的刺激,該體驗的都體驗了,安東尼逐漸厭倦了沒完沒了的大型聚會、化裝舞會,越來越討厭身邊各種圍繞著的拜金女和大大小小的關系戶,好幾次醉生夢死,感覺整個人空虛的就像是行屍走肉,人生也徹底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
這時候,一個叫做波姬*貝拉的鄉下姑娘,在一次舞會上,徹底闖進了他的生命中。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孩,第一眼看到就可以確定是一見鍾情,他愛上她了,作為混血兒的波姬是那麽與眾不同,頭頂上小巧玲瓏的雙角絕無僅有、淡紅色的雙眼是那麽清澈單純。
最重要的一點,和圍繞在自己身邊形形色色的女人不一樣,她們只是貪圖杜馬科技的驚人資產,波姬卻完全沒有這份心思。
下面的事情,和波姬告訴我的大致相同。
安東尼每天早上都讓機器人去敲門送花,而自己則躲在遠處暗中觀察。
起初那些日子,每次送過去的花束都被波姬無情的扔進垃圾桶裡,安東尼自己都感覺諦笑皆非。
後來波姬漸漸接受了這些花束,他欣喜若狂。
時間一點點過去,半年後,感覺時機成熟了,安東尼斷了快遞,選擇在一個蹩腳的舞會上,向波姬公開身份,波姬也毫無意外的暈了過去。
其實按照波姬當時的年齡和思想,安東尼只要稍微花點錢,在他那刺眼的身份和光環下,哪怕波姬一開始接受不了,要不了一個月也能騙到波姬,甚至是跟她上床。但是戀愛中的人智商往往是負數的,安東尼這回真的動心了,他必須確保萬無一失,所以選擇了這種看似愚蠢的追求方式。
高空別墅上,幾經波折,安東尼終於得到了她的心。
後面發生的事情,分別從這兩人的角度看,體驗是完全不同的。
在波姬看來,安東尼在追到她以後,逐漸對她失去了興趣,漸漸疏遠,最終分手。
可是只有安東尼自己清楚,他所做的這一切,並非心甘情願,心裡比波姬還痛。
還是要回到某個人身上,梅森*杜馬。
之前安東尼交往過幾個女友,梅森並沒有干涉,因為他了解自己的兒子,安東尼根本沒有動真情,這種戀愛關系與其說是情侶,倒不如說是玩伴。
可是眼下不同了,安東尼真的把波姬當成了未來的妻子看待,在梅森看來,這個女人無論哪方面都不合格,無法給家族帶來任何利益,他必須阻止自己愚蠢的兒子。
於是就是一次次沒完沒了的爭論。
梅森想讓兒子停手,安東尼想說服父親,誰都奈何不了誰。
終於,父子倆大吵一架。
吵架地點在杜馬科技辦公大樓的頂層,足夠俯瞰整個聖保羅。
梅森雙手背負,幾乎憤怒到了頂點:“你將來要找一個和你母親一樣的女人,門當戶對,為家族的未來著想,我們的家族雖然還不至於破產,但已經大不如前,不能毀在我這一代和你這一輩手裡!那個叫做波姬*貝拉的女人家裡窮也就算了,還是我們昴宿星人和貝賽因人的混血兒!這件事我絕不同意!”
安東尼冷笑著諷刺父親:“正因為她是那麽獨一無二,所以我今生今世非她不娶!就是因為你太看重家族利益,才娶了不愛你的母親,母親才會這麽早進入安魂殿選擇永眠!”
父親大怒,破口大罵:“那你有沒有想過?你還有幾年壽命?等你死了,誰來照顧你的遺孀?難道讓那個混血女人每天拿著你的照片和遺像哭?你還不如給我娶一個拜金的女人,至少對方不會因為你的死而痛心,家族的未來也可以繁榮昌盛下去!”
瞬間安東尼無言以對。
是啊,我還有幾年的壽命可以活……
如果我死了,我無法想象她要怎樣在幾乎無盡的生命中活下去……
而後,安東尼狠心甩了波姬,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這句話會從口中冒出來。
“你走吧,我對你已經不感興趣,從一開始我就在玩弄你,現在我愛上其他女人了。”
故事到此結束。
我把意識收回,安東尼還在劇烈咳嗽,我從旁邊拿了把椅子過來給他坐下。
“你……咳咳……”安東尼抬頭,邊咳嗽邊問我:“你剛才對我做了什麽。”
“什麽都別說了。”我說道:“我是星球掌控者,我剛才搜索了你的記憶,也知道了你和她分手的真正原因。她身上的昂貴打扮都是假的,她心裡還很愛你,只是不肯表露出來,每個人都有尊嚴,更何況你曾經甩了她。這次來聖保羅,波姬的目的就是你,我馬上把她叫過來,然後告訴她一切。”
我跑到外面,硬是把波姬拽了回來。
見到正在咳血的安東尼,波姬再一次慌了,這回她毫無掩飾的衝過來,連聲音中都滿是害怕和顫抖:“安東尼!你、你怎麽了?為什麽你在咳血……”
“小傻瓜,我沒事,不用擔心我。”安東尼伸手撫摸她的臉龐,那種眼神和表情,我想我根本無法描述。
然後,他把想說的話全都告訴了波姬。
“自從你離開以後,我每天都在懊悔。這些話,我以為……我再也沒機會跟你說,然後帶著無邊無際的悔恨死去。沒想到在有生之年我還能見到你……”
“別說了,別說了,我原諒你,這不怪你。”波姬忍不住熱淚盈眶,兩滴大大的淚水從眼角滑下來,她雖然在哭,可是嘴角卻在笑,請原諒我拙劣的語言,我實在無法形容他們此時此刻的心情。
“既然你父親不同意我們在一起,那我們可以想辦法!讓我去見他,我相信我能說服他;就算不行,我們也可以私奔!銀河系那麽大,我們總能找到屬於彼此的地方!”
聽到這些話,安東尼低下頭去,神色黯然。
“我的命運已經被決定了,那就是在生命走到盡頭前,像父親一樣娶一個門當戶對但不愛的女人,為家族的未來著想,然後就默默死去。”安東尼幾乎是絕望的說道:“所以剛才我才會跟你說,我們已經不可能了……”
“你都要死了,難道我在你心裡還比不過你的家族、你父親的命令重要?”
安東尼抬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的摯愛。
然後他搖了搖頭。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記住你的選擇,我再也不會來見你!”說完,波姬憤然離去,這次她是認真的。
我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那,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左右為難。
即便我是上帝之子、是星球掌控者、是造物主那樣的存在,又能如何?
這是一個兩難題目,雙方都是對的。
一個為了對方的幸福寧願自己孤獨死去,另一個為了在對方短暫的生命中陪伴他走到最後不惜一切。
世界上很多事本來就有兩面性,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就像曾經有人跟我說過的那樣,想做什麽,就去做,只要不後悔就行了。
安東尼做到了他想做的事情,把長期壓抑在心中的話說了出來。
波姬這次回到聖保羅也確定了一件事,她愛的那個男人更加愛她。
可是那又怎麽樣?那又能如何?就算我是神,我是全宇宙的主宰,難道我就可以把這兩個人捆綁在一起,或者乾脆改變他們的記憶,讓他們恩恩愛愛,然後指著這兩個人說一句,他們真的在一起了?
(不知道對這兩個人的塑造,還有這份感情算不算成功。希望有人能被感動,或者掩卷沉思,那我就算成功了,最後一部分寫的時候幾次中斷,太虐了,再這麽下去我要崩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