卉歌看著閑雜人都退下了才皺了一下眉，“又要離開嗎?”

　“這一次大概不會離開吧。”顧澈想了一下才開口。

　顧澈從不覺得卉歌比他差，甚至顧澈覺得卉歌比她更聰明。

　若是自己和卉歌換個位置她會不會做的比自己更出色?

　所以顧澈能夠想到的事情卉歌自然能夠想到，葉頤肯定不會坐等徐得做大，那麽現在便會出動，可是若是現在出動的話……

　若是現在出動的話，葉頤的勢力就太過危險了。

　如今最大的兩股勢力不用考慮便是徐得然後就是葉頤，除開這兩支勢力最大的便是蕭驚鴻去往的江東了。再之後就是西涼遼東和中州各路諸侯。

　中州的諸侯們大多都是牆頭草，只要等葉頤和徐得一打起來，那麽便會開始各自站隊，也就成了這中間最大的未知數。

　徐得此時在遠征遼東，實際上也和葉頤當初征西涼沒有太多的區別，拉攏一部分勢力，然後再剿滅另一部分勢力。

　只是遼東的勢力遠沒有西涼複雜，所以這中間自然也就輕松很多。

　一旦戰火燒起來，葉頤一定會打著徐得同遼東自相殘殺的旗號，這樣一來便將遼東拉到了葉頤的戰線。

　然而遼東人會如何決定?會就此便加入葉頤的陣營嗎?未必。

　而同一時間已經喘息過來的西涼會怎麽做?趁機南下拿下雲州?還是同葉頤一起先分了這杯羹?

　再然後就是江東勢力了，目前這個勢力是離戰場中心點最遠的一方，甚至完全可以關起家門不聞不問。

　然而天下之局此消彼長，他們會這麽沉默著讓別的勢力壯大麽?

　蕭驚鴻這個人……

　這中間有太多的未知數了，因此若顧澈是葉頤的話……

　“我大概會被留下吧。”顧澈開口。

　卉歌聽了之後也並沒有太意外，而是松了一口氣。“這樣也好。”

　顧澈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也未必。”

　顧家嫡系如今只剩下顧澈一人。而顧澈現在又明顯同葉淮交好。在任何人眼中顧澈都是把所有的籌碼壓在了未來。

　所以在這次需要釜底抽薪的戰役裡，顧澈並不適合上前線。

　在戰場上除開計謀和策略還有很多東西是比這些更重要的。這一點一路殺來的葉頤比誰都明白，所以他便不會安排顧澈作為第一線。

　那麽顧澈這般的心態最適合的一定就是為葉頤守大後方——雲州。

　這樣的安排顧澈也定當竭盡全力，然而守和攻之間的軍功卻是兩碼事了。

　所以顧澈才會點了頭之後又搖頭。

　卉歌笑了起來，然後彎下腰把臉貼在顧澈左手上，“我們以後的日子還長呢。”

　顧澈抬起右手整理了一下卉歌的鬢發笑了一下，“嗯，還長呢。”

　等到徐得的勢力消亡，又或者說葉頤的勢力消亡。那麽天下便會形成一家獨大的情況。這樣一來之後離天下太平便不會太遠了。

　卉歌的臉又在顧澈手上蹭了蹭，“我困了。”

　顧澈笑了起來，最近卉歌比她忙太多了。顧澈點了點頭，然後同卉歌進了內堂。

　等到葉頤一看戰那麽每一天都會有無數不可預知的事情發生，每一件事情發生之後會產生的事情情況也都不同。

　只等著時間一開始，那麽便每一日連睡夢中都不能掉以輕心了。

　這兩日最忙的自然是以薛瑾這一批謀臣為首的人，此時要打是肯定要打了。那麽從哪裡開始下手，哪些人可以拉攏戰線如何拉，糧草輜重的運送如何安排都是需要商量的。

　顧澈反到是清閑了下來，這幾日便帶著顧曦四下在雲州裡轉了轉。

　顧曦已經六歲。對於很多事情已經明白了很多，甚至有了不少世家子之間的朋友。

　亂世裡人命若草芥，這些世家子弟如今學的雜便也都參差不齊。

　顧澈對於顧曦的要求並沒有如同自己當初那麽高。然而卻也絕對沒有就這樣松手。顧澈下一代也只有顧曦一個了，若是顧曦……

　顧澈牽著顧曦的手，她並不打算如此早的就讓顧曦看到這些黑暗面，然而對於家族的事情卻從來沒有放松過。

　顧曦如今似懂非懂，不過只要聽著便好了，總有一日這些都會明白的。

　帶著顧曦玩了兩日之後葉頤那邊終於談好了，然而讓顧澈如何也沒想到的是從一開始葉頤便打算要親自帶兵上前線，並且帶上他的兩個兒子，葉淮和葉凱。

　而所有的大後方都交給了薛瑾這個謀臣。

　其中顧澈和葉家的葉賦負責鎮守雲州。全員聽薛瑾的調動。

　顧澈本就知道葉頤這一次肯定是破釜沉舟才有一線勝機，然而如何也未曾想到葉頤會做的這般狠辣。

　薛瑾作為謀臣最擅長的是政治方向的東西。對於軍事一定是不若他們的。若是葉頤前方出了問題，這時候顧澈再……

　那麽整個後方都將會崩塌。葉頤就這麽放心?

　放心薛瑾一定有這個本事能夠震住她?放心她不會趁機把持雲州?還是放心葉賦一定不會讓她有這個機會?

　又或者皆有之?

　顧澈不知道應該作何表情，此時才是有些哭笑不得。

　顧澈雖隻跟過葉頤，然而她的身世注定了眼界的開闊。

　如徐得這般得諸侯薛瑾跟過，柳楷跟過，連同江東正鬧得風生水起得那兩位也是有打過交集得。

　從世家子的名氣來說無疑剩下的諸侯裡徐得的出身最高，若按照顧澈名副其實的觀點去看的話，徐得在才得上也是一表人才。只可惜從這一批流出的謀士裡卻能聽到不一樣的聲音。

　只怕自視甚高，好謀無斷，乾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命。

　口裡說著愛惜賢才，然而對門第身份卻極為看中。

　這樣的人對主公對於顧澈來說或許還算不錯，但是至少要等葉頤敗落之後。

　再之後便是顧澈之前看的袁德公了。

　袁德從葉頤勢力范圍的河內逃入了中州大地，輾轉又經過了一些勢力，收攏了一些心腹人脈。僅僅數面顧澈倒是對袁德有了一定的評估。

　這個人不會簡單，然而卻也絕不如他所表現的那邊。

　各方排的上號的諸侯裡只有他沒有絲毫根基，然而能一直上升到這樣的地位與名氣。雖然在顧澈看起來這個人實際上同葉淮比較相似，甚至他比葉淮還沒有度。他更傾向於那種感情上的綁定，他的做法或許更能從某些角度刺激到很多還有情的人，但是永遠刺激不到顧澈這樣的人。

　不過以他的基礎資本能夠混到這一步已經足夠顧澈仰慕了，或許從某種角度來說甚至連顧澈在不認可之外都隱約有一些期待他們能做到何種地步。

　至於江東那邊，顧澈想了一下便搖頭了。

　江東發展的太快了，比顧澈想象中還要快，這是由於蕭驚鴻嗎?還是那兩個如同同她一般的小子做出來的?

　這幾年江東發展的太快了，然而顧澈卻並不好看。

　因為無論是蕭驚鴻還是那兩小子都並不是江東人，同葉頤一樣他們也是屬於外來族群。然而他們比葉頤還要快，如同一道風暴一般，在所有人都無暇顧及的時候直接席卷了整個江東。

　太快了，快到顧澈很快就想到了一個問題。葉頤花了這麽多年來整頓雲州的勢力如今還有這般的殘留，那麽江東的狀況如何呢?

　到底是年輕人啊，顧澈笑了一下。

　那麽剩下的便只有葉頤了。

　葉頤大軍出發的那一日風很大，刮起戰旗烈烈招展。顧澈同葉賦一起穿著戎裝將葉頤送出了城池。

　回城的時候葉賦便看著顧澈笑了一下，那一眼笑的意味深長，顧澈只是回笑了一下便策馬先行了。

　葉賦這一笑有很多意思，其實顧澈再明白不過。

　雖說葉頤入雲州很久，然而一直以來的做法卻更多是讓世家是排斥的。只是在排斥之下卻別無他法，然而若是顧澈有心思的話……

　此刻葉頤已經離城，一城之中只有守城的將領。若是顧澈這時候反叛的話……

　顧澈斂下了眼瞼，至少有八成的成功機會。然後，或許還可以再連通西涼，再之後只要等到徐得回應……

　也許還有少帝也可以……

　顧澈的大腦裡飛速的運轉著， 開始思考著這一切的可能與所有可能能夠通向的答案。

　顧澈就這樣策馬到了城門口，以抬眼就看到了一襲白衣站在城門口的薛瑾。

　直裾的外衫在被風吹得翻飛，看到顧澈策馬走進便笑了一下，“我等你許久了。”

　顧澈下了馬，將馬匹交給守城的將領，“令香君有話對我說?”

　薛令香看著顧澈終於收斂了笑意，“阿澈請隨我來。”說完之後也沒有管顧澈是什麽反應，便直接向一邊走了過去。

　顧澈沉默了一下，然後才跟了上去。

　顧澈這次大軍去的浩蕩，這般動靜不免讓雲州城內又蕭條了些許。

　薛瑾並沒有著急，更似帶著顧澈在這長街中散步。

　許久之後薛瑾才開了口，“阿澈可曾疑惑為何我會追隨葉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