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嫿嫵轉身就走,此時,雲灼發現了她的不同。嫿嫵走路的時候,左腳似乎不太利索,總是會比右腳慢一拍,雖然這樣細微的缺陷不易讓人察覺,但是她卻看的那麽清楚。
“雲灼姐姐,你等等我,別跑那麽快,我快趕不上啦,”
“嘻嘻,快來追我啊,快來啊,”十歲的她一邊跑一邊朝身後的雲楚拌鬼臉。
“哎呦……”雲楚追她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擦破了皮,為此,她被二娘狠狠打了一頓,至今身上還殘留著疤痕。從此,她考慮到雲楚腳的問題,都會時時走的很慢很慢,出遠門的時候,就一直背她,背她……
“雲楚!”雲灼突然喊著,嫿嫵下意識的脊背一直,又猛然意識到了什麽,繼續走著。但是雲灼已經不顧一切衝上去了,橫在她面前,擋住她的去路,不容置疑的語氣道“你就是雲楚對不對?”
“雲姑娘真是會開玩笑。”嫿嫵依舊平靜的語氣。
雲灼一把抓住她的手,氣勢奪人道“你還不願承認嗎?雲楚說謊話的時候,手就會不由自主揪著衣襟;雲楚左腳有缺陷,為何你也是?!如果你不是她,請你揭自己的面紗讓我看看,這裡沒有別人,我也不會以貌取人!”
那嫿嫵頓時惱了,掙脫掉自己的手腕,眼神充滿恨意的看著她道“這世間那麽多人,有相同的行為習慣太正常不過了,憑什麽你說什麽我便做什麽?我為何要任你擺布!”
那種眼神她從來沒有見過,帶著恨意的狠絕,令她有些毛骨悚然。可她明明那麽像雲楚,她的一舉一動都像極了她,若真是她,那她為何要拒絕面對自己呢,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誤會?奶娘的死又是誰的錯?這一切,她今天必須要弄清楚。
於是,雲灼心一橫,趁她不注意的時候,隨手扯開了嫿嫵臉上的面紗。
曾有人這樣描繪美麗的女子“新月如佳人,出海初弄色。”是的,一點也不假。一模一樣的瓜子臉,膚光勝雪,眉似新雲,清眸流盼,杏眼名仁。一點也不誇張。只是多少帶了些缺憾……
嫿嫵立即意識到了什麽,看見白紗緩緩墜地,她的心也跟著瞬間沉了下去。她抬頭極為憤怒的瞪著雲灼,聲音不大,卻是一字一句從牙縫間咬出來的“這下你開心了嗎,你滿意了嗎?”
雲灼鼻子一陣酸澀,指尖有些顫抖的準備觸碰她半邊臉頰觸目驚心的傷疤,卻不料被她拂袖狠狠一甩“拿開你的髒手!”
“雲楚,對不起,我只是想證實,……你知道嗎,自從你失蹤後,我和奶娘一直在找你,可是為什麽你要一直瞞著我,不肯告訴你的身份?難道你在恨我……”
“是啊!”嫿嫵怒意恆生的眼裡噙著眼淚,惡狠狠瞪著她道“我恨你,我恨你們所有人!呵呵,為什麽瞞著你?當初你們不顧一切逃走的時候,怎麽不想想我和我娘?怎麽不想想你還有我這個妹妹!”
“雲楚,當時,我也不知情,後來……”
“夠了!我不想聽!”嫿嫵打斷她的話,繼而似想起了什麽,嗓音嘶啞無比悲涼道“那場大火將我和我娘埋在廢墟裡,身體動彈不得,我無數遍的呼喊,卻不見有任何人來救我們……最後,我的臉毀了,我娘也被活活燒死了。”她說到動情處,突然性情爆發,幾乎用盡力氣吼出來道“都是你!都是你和奶娘!為什麽府裡那麽多人都死了,你們卻還能好好的活著?我原以為你是個善良的女人,卻不知,你竟是藏的最深的一個,你恨我娘平時虐待你,所以你乾脆和奶娘商量好,
一場大火毀了雲家。你好狠心!”聽完她將心中的憤怒傾湧而出的後,她心中重重一顫,原來,她不肯與自己相認的原因竟是這些。但是透過她那雙已經恨意叢生的眸子,她已經確認了一件事。她也終於知道花澤逸讓她此行來的目的了。她一字一句問道“所以,你殺了奶娘,對不對?”
嫿嫵心中一驚,她怎麽會知道這件事,她明明做的天衣無縫的……
“為什麽不說話?”雲灼一直盯著她的眼睛,追問道。
那次花澤逸陪她去行山路的時候,她便悄悄跟著,當時只是想知道他們究竟要幹嘛而已,後來她在他們之前趕到了山路,發現了奶娘,一時恨由心起,所以鬧出了人命。
嫿嫵自知瞞不過她,於是也不否認,“是,她是我殺的,一命還一命,算是抵過了。想不到你也挺聰明。”
“不是我聰明,是你太笨,”自作聰明的人往往最笨。雲灼對她的回答並不感到意外,一直以來的猜測都是正確的,只是,曾經一起長大的妹妹,如今卻變的這般殘忍,她還是著實詫異的。她拿出那粒珠子,嘴角扯出一抹冷意,“你殺死奶娘後,將她的屍體放在林中,利用野獸食肉的本性,令她面目全毀……可是這是你忘記帶走的。”
奶娘死前白骨錚錚,混著血腥味充斥著她的鼻腔的那一幕,她每每想起來都覺得令人十指發涼,這樣慘絕人寰的事,她實在不願意與眼前這個柔弱美麗的女子聯系上。但是,人生總有許多事喜歡發生意外。
嫿嫵看著她手中的珠子,眸光微嗔,張著嘴卻遲遲說不出話來。衣服上那粒缺少的珠子,她一直以為是意外所致,卻不想……她頓時有種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感覺。但她並沒有絲毫悔意,也沒有任何尷尬之意,她依舊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道“既然一切你都已經在暗中查明了,又何必來問我。”
“你難道就沒有一點悔意嗎——那場大火我和奶娘都不知情,你這樣傷害一個無辜的老人,你的良心就沒有受到一點譴責嗎?”
“悔意?!哈哈哈,真是可笑!你自己做的事竟然不敢承認。你可知道,我那些年怎麽過來的?我來告訴你,那場大火我從廢墟裡爬出來後,見雲府已經化為灰燼,我喊著你的名字,卻聽不到一句回應,你能體會那種孤身一人的絕望嗎?呵呵,你一定體會不到……無奈,我隻好去萬花閣,想靠賣藝謀生。李媽媽見我容貌盡毀,怎麽也不答應我的請求。 我跪在萬花閣前淋了幾天幾夜的雨,路人都用鄙視的眼神看著我,她們一定沒想到這世上還有這樣自甘墮落的女子。可是,我隻想能賺錢吃上一頓飽飯。後來,李媽媽終於不在堅持,我進了萬花閣,沒日沒夜的為那些男人彈琴唱歌,一天卻只能吃一頓……”
“雲楚……”
嫿嫵不理她,繼續道“我以為我這輩子就這樣葬送了,可是老天還是眷顧我的,讓我遇上了公子。他是我見過最溫柔,最善良的男子,是他帶我走出了那場噩夢。可是,就因為你的出現,將一切都毀了!他只會想著你,我為他做的任何事,他都裝作無動於衷……你,你為什麽,要奪走我的一切!”
她一想到今日花澤逸故意騙她來這裡就是為了要讓雲灼弄清真相,她不由更加心痛。
“你害死了我娘,奪走了我愛的男子,你該死,我要殺了你!”說罷,還沒等雲灼反應過來,雲楚已經從衣袖間抽出了那把短刃,徑直朝她這邊刺過來。
她竟隨身帶著利器!她的防范之心是有多高?!
雲灼瞳孔睜大,往後退了幾步大聲製止道“雲楚你瘋了嗎?”可是失去理智的嫿嫵此刻已經什麽都聽不下去了,手中的利刃不偏不倚剛好刺中雲灼的肩膀。
雲灼感覺一陣撕心的疼痛,見她仍然不依不饒,雲灼意識到這個女人已經被仇恨蒙蔽了雙眼,說什麽都是徒勞。於是她極力躲過雲楚的利刃,無奈身上有傷,力氣不夠用,眼見著銳利的劍刃就要朝自己的胸口刺來,只聽“哐當一聲”,嫿嫵的手張開頓時像失去力氣一般任憑利刃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