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殿內,沈伽枂身著淡黃絲綢羅袍,雖然歲月不斷流逝,但她看起來依舊眉清目畫,清麗淡雅的神態依舊能顯示出她的優雅。她在侍女的攙扶下隨意走動,擺弄著一盆木蓮花。
“母后,”隨著南宮瑀辰一聲呼喚,沈伽枂停止了手上擺弄花草的動作,循聲面向他道“辰兒?”
南宮瑀辰走上前扶住她的手,笑道“辰兒這幾日要是纏身,沒抽時間來看母后,母后難道連兒臣的聲音也辨不出了嗎?”
沈伽枂她生性淡泊,自他登基後,並不因自己地位的提高而變得清高,相反的依舊如之前那般喜清靜淡雅,所以才選擇住在這永安殿,這裡是皇宮最南角,最偏也是最清靜之地,除了有心人會來這裡,那些丫鬟太監們都不願前往。
“母后怎麽會連辰兒的聲音都不記得呢,只是今天該是出宮典舉行之日吧,辰兒莫不是為這件事繁忙?”沈伽枂道。
經她這麽一提,南宮瑀辰這才想起來出宮典這回事,抬頭看看門外天色,這個時辰典禮早就結束了吧!於是他道“這件事而臣已經讓公主去辦了,無礙。倒是今日朝中的事,令兒臣覺得頗為痛快。”
“哦?”雖然身為南宮瑀辰的生母,但是看的最多的也是他一貫帶著仇恨的冰冷,今日這般開心還是難得一見,“到底是什麽事,令我兒如此興奮,不妨說來母后聽聽。”
南宮瑀辰只是淡淡道“朝中那些大臣暗地結黨營私,兒臣不過稍微使計,結果一個個為了自保,竟供認不諱,而且還是死在了大將軍的劍下。這一次,可不能說是兒臣的殘忍。”
聞言,沈伽枂沉默了一陣緩緩道“辰兒,這麽多年,因為母后的事,你一直活在仇恨裡,所以你帶兵逼宮,將冷氏母子囚禁,母后也隻沒過多阻止。母后雖然眼瞎,但心是明亮的,母后知道,一個人若是積怨太深,過多阻止只會讓他做出更殘忍的事來,而且,將浣霖交在你手裡,母后放心。雖然你父皇偏愛太子……”
“不要跟我提他!”南宮瑀辰猛然打斷她的話。
沈伽枂依舊不急不躁緩緩道“辰兒,聽母后說完,既然你現在已經身為皇帝,凡是都要三思而後行,這世間孰能無過,要知道一個人如果不能從內心去原諒別人,那他就永遠不會心安理得。還有,如果能在不流血的前提下還能安家治國,使國運昌盛,這才是算得上一個仁義明智的帝王。”
南宮瑀辰靜靜的聽著,她的話使他想起了另一個女子的說的,她說他不了解生命,生命於他而言是一種懲罰。是的,他被仇恨困的太久了,都沒好好享受過生命帶來的美好。
“好了,不說這些了,來,你替母后看看今日這木蓮開的怎麽樣?”
沈伽枂的話打斷了他的思緒,他回過神來,朝那雕紅漆戲嬰博古架上看去,一盆木蓮花開的正盛,香氣輕淺,葉子上還沾著幾滴雨水,有一種自然清新的味道。於是他注視那木蓮道“葉上疏影橫斜,瓣中暗香浮動,粉蝶如知合斷魂,這木蓮在母后的照料下,開的甚好。”
“呵呵呵,是嗎,”沈伽枂笑的很歡,伸手觸著木蓮花道“不過這可不是永安殿的木蓮,是今早一小丫鬟送來的。”
“哦?”南宮瑀辰靠近了那木蓮細瞅,似乎有了興趣“能把這木蓮養的這般佔盡風情,該是花了不少心思,還能討得母后歡心,朕想知道是宮裡哪個花奴,定好好賞他。”
“是長樂宮的人。”沈伽枂道。
南宮瑀辰停在花瓣上的手頓時僵住,長樂宮除了她還有誰能有心侍弄這木蓮?他起先的笑顏也漸漸隱落。
見他半晌不說話,沈伽枂似看出了他的心思,語氣依舊平和道“母后不管你對她到底是何總心思,感情的事,我本不想過問,只是如今這天下的局勢,連我這個從不過問政事的人都知道岌岌可危,可想而知百姓的心境。你看,這花雖開的好,終究也只能供著賞看不是?而這粗壯的根本才能入藥,這才是有助於你的。”
南宮瑀辰深知她話中的意味,她是不想自己因兒女私情而忘了天下蒼生。
“逸榮,你去把本宮事先準備好的東西拿來。”
“是”說著那丫鬟逸榮便取來兩個大小一樣雕紅漆牡丹花開的匣子,沈伽枂示意她交與南宮瑀辰,他打開後,裡面的東西卻並不相同。
沈伽枂繼續道“這是母后給自己兒媳的一點心意,那朝陽五鳳掛珠釵你交於公主,剩下的赤金扁釵就給雲灼吧。”
“兒臣,明白。”南宮瑀辰不輕不淺的應著,眼裡卻是一股隱忍,他知道沈伽枂意在替他討好西門梓嫣,希望在國家危難之際南瀛能助浣霖一臂之力。但是,這種需要依仗女人才能奪得天下的滋味實在不好受。無奈,他不願讓自己的母親不開心,所以他只能順從。
淩紋宮,南宮瑀辰的到來令西門梓嫣有些意外又似在意料之中,總之她是分外欣喜的,立即迎上去,卻見南宮瑀辰遞給她一個匣子,用一貫的冰冷道“這是母后讓我交給你的。”西門梓嫣接過匣子打開,嘴角蕩漾開來,那是她最喜愛的珠子。她看著南宮瑀辰道“想不到你如此用心。”
“朕說過了,這是母后送你的。若是沒什麽事,朕就先走了。”說罷,他雙手背後轉身邁出步伐。
西門梓嫣見狀,忙上前攔住他道“臣妾都已經命人備好酒菜了,何不吃完在走?”她料到他今日必定會去長樂宮,得知到雲灼不見後,定會前來質問她一番,所以她要把握機會,可不能像昨夜那樣,明明都睡在一張床上,他卻碰都不碰自己一下。
南宮瑀辰瞥了一眼桌上的酒菜,意味深長道“朕還有要是要處理,這酒一喝下萬一來個不省人事,誤了政事怎麽辦?”西門梓嫣的小女人心思,他還是了解的,學會察言觀色是一種很有用的處事之道。
聽完他的話,西門梓嫣有些窘迫,看來什麽事都瞞不過他,但她又不願他就這麽輕易走掉,於是道義正言辭道“你我本已是夫妻,卻一直未有夫妻之實,我也沒有為難過你,就想一直等你,等你心甘情願接受我……可是,從成婚以來,你一直對我忽冷忽熱,我真的那麽讓你難以接受嗎?”
想她身為一朝公主,在南瀛,誰不對她呵護備至,寵愛有加,連南瀛國主都要讓她三分,如今卻遭他冷落,她甚是不甘!她哪能受的了這委屈?
南宮瑀辰終於轉過身來看向她,平靜道“梓嫣,朕曾經認為只要你能改掉公主的嬌氣,朕也許能喜歡上你,可是後來這種想法,越來越淡了……”
“為什麽?”西門梓嫣逼問,“難道是因為她嗎?”
南宮瑀辰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而是反問道“朕之前去了長樂宮,沒見到她,你知道她去哪了?”
這個時候,他關心的還是她,至始至終都是她。西門梓嫣頓時心如刀絞,卻忍住了沒發脾氣,按捺心緒道“她去了哪裡,皇為何來問我?也許因為太子的事心情不好,去什麽地方靜心去來了也不一定。本公主可沒那閑工夫天天看著她。”
南宮瑀辰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好吧,那你早點休息。朕還有事就先走了。”
“皇上,等等,”西門梓嫣再次喊住了他,走上前面對他試探問道“梓嫣可否與皇上商量一事?”
南宮瑀辰狐疑的看著她,“何事?”
“梓嫣心裡很清楚,皇上愛的是雲灼,和我成婚是為了幫她得到解藥,對我故作呵護關愛是為了讓我能不在為難她,雖然表面看起來你對她冷淡,其實那都是在寵她,護她,這些我都明白……”西門梓嫣說的有些哽咽,甚至有些委屈,不過她答應雲灼的事,她就會辦到,她乃一朝公主,絕不會失信於人,於是她吸了吸鼻繼續道“可皇上如果你真的愛她,就請你放了花澤逸,她現在情緒一定很失落,如果見到自己的哥哥出獄,她心情定會有所好轉的,您也不想她難過是不是?”
“梓嫣,你……”南宮瑀辰竟一時失語,這個一向驕橫的公主明知他心有所屬,把一切看得通透,卻從沒停止愛過他,他知道,她只希望得到自己的一點點溫存就夠了。
她的委曲求全令他此刻有片刻的動容,不過,也僅此而已。因為有的人一不小心就在自己心裡扎下了,賴著不走,根深蒂固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