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花澤逸沒有應聲,她冷不防抬頭看了他一眼,恰巧花澤逸正凝視著她出神,頓時兩人都有些尷尬,這樣陰晴不定的天氣,這樣一望無際的草地,令人無限遐想,連空氣中都帶著曖昧的因子。
只是,配著他們這樣的關系,實在不宜。
雲灼臉頰有些通紅,低著頭玩弄著花草,似笑的有意無意,“呵呵,你,你想什麽呢,想的那麽入神,”花澤逸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些過,不斷提醒自己她是自己的妹妹,甚至為著自己的那些非分之想懊惱不已。
該死!他心裡暗罵道。表面上恢復鎮靜道“我,我在想,既然你已經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就隨我一起回去見見爹吧,你一個女子,不回家,難道要四處流浪不成?”
回家?那用幾個燙金字寫著:將軍府,就是她的家?好溫馨的名詞,又覺得好不切實際的事實。
從離開宮城的那一刻,她就沒想過要留在這座城裡。而如今看見他安然的出現在自己面前,她更須遵守她和西門梓嫣的約定。
今日不過是奶娘的忌日,前來看看罷了,流浪,聽起來是個不錯的想法。
於是她道“府裡,有你和他打理就夠了,突然多了我一個,怕府裡上下都不適應。你看,這天空的鳥兒,明明是單隻形影,卻為何能飛的這樣歡快?”花澤逸搖了搖頭,她又道“因為,它隨心所欲,無拘無束。”
“但是終有一天,它會在沒有防范的情況下被人獵殺,它也需要同伴的保護不是嗎?”花澤逸反駁。
雲灼淡淡的笑了笑,嘴角的梨渦再次蕩漾開來,道“但至少在死之前,它是快樂的。”人的一生,有太多的牽絆,太多的留戀,太多不願意放棄的東西,因此也失去了太多的快樂。
一陣沉默……花澤逸知道,她還不願意承認自己是花重景之女的事實,所以那聲“爹”她始終喊不出口。她的善良和柔弱令他心疼,但是她的驕傲和固執令他無可奈何。
“既然如此,我也不想勉強你。不過,你可否明日之後在走?”花澤逸試探問道。
雲灼皺了皺眉,“為何?”
“明日下菰城的蓮心湖畔,午時,記得一定要來。有些事,必須在你走之前弄清楚比較好。”這是在她離開之前,他唯一能替她做的。
雖然看著雲灼一臉疑惑,但他並沒有解釋,於是,她亦沒有問。默契,有時候像一種很神奇的東西,能夠窺探他人心中的所感所想。
“還有一件事,”花澤逸由之前的災民想到了如今的局勢,關於花重景做的那些事,他猶豫著要不要說,左右思量之間,他又話鋒一轉笑道“沒什麽,你要記得,無論今後你去哪裡,都要好好照顧自己,還有,好好帶著我給你的箜笛,大哥,永遠會第一時間出現在你身邊。”
誰也不知道那聲大哥他說的有多艱難。
雲灼看著他淡淡笑道“我會的。”
花澤逸走後,她戴上了做好的鬥笠,白紗自上而下垂落,遮住她清麗難言的面容,離開了這十裡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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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客棧貴賓房內,一主一仆圍著一張黑漆四方桌對面落椅而坐。
“爺,”一白衣男子的聲音打破了沉默,繼續道“我已經派人打探到了,在邊境的一座偏僻的山谷裡,發現一處深邃且隱蔽的通道,並且一直延伸到昭然國界的一地下水源,我猜想,那些患病的士兵就是從這兩處運至昭然國的。”
對面黑發冠起男子神色淡然,抿了一口茶水,緩緩道“消息可準確?”
白衣男子又道“千真萬確。張叔是我遠方親戚,
他這個人喜歡狩獵,所以常年椅山而居,一次很偶然的發現了那個隧道,上次看望他的時候,無意間聽他提起,結果派人仔細查看後便是以上我說的那般。”對面男子若有所思點了點頭,手指摩擦著印有梅花的白玉茶盞,反問道“張叔現在可還有幸生還?”
他這一問,白衣男子著實一震,隻歎他心思縝密至極。於是神色黯然道“前幾日,我在看他的時候,他已經不省人事了。”
對面男子依舊面不改色,仿佛一切都在預料之中,“看來這次計劃他們執行的很是小心翼翼,一絲風聲都不許泄露。以毒迷惑人心,在用解毒之法將我浣霖的子民變成他國的戰鬥工具,想不到如今花重景為達目的,已經到了喪盡天良的地步,這招,用的果然狠。”
“那爺接下來有何打算?”白衣男子問道。
他欲回答,卻用余光瞄了眼窗外,覺察到有一絲異樣的動靜,於是遞給了白衣男子沒在說話。他心領意會,走出房外,卻不見任何身影,甚是奇怪。
樓下,幾張桌子,幾張板凳,並不多,但是仍然坐的稀疏,來往的客人甚少。其中一桌坐著四五個人,有說有笑。另一桌隻一白衣人而已,雖然帶著鬥篷,但依身形來看,該是個女子。
此時進來一婦人,衣衫襤褸,頭髮蓬亂,面色極其蒼白,她手裡還抱著一個三四歲大的孩子,她一走進來便四處張望,最後看見那一桌身著綾羅綢緞的人,眼睛一亮,像看見救命稻草似的,走上前去跪在他們面前,用近乎乞求的聲音道:各位官人,我的孩子已經兩天沒有吃過飯了,求求你們行行好,賞我們點吃的吧,求求各位官人了。”
這幾個人正喝的暢快,突然被乞丐饒了興,心裡著實不爽,其中一人極其厭惡的語氣“去去去,一邊待著去,來,哥幾個,繼續喝,”
那婦人見狀,在看看懷裡餓的面黃肌瘦的孩子,淚水掩面拉著另一人的衣角道“官人,您就賞點給我孩子吃吧,嗚嗚嗚,我的孩子,我可憐的孩子,可不能就這麽被活活餓死啊……”
另一桌的白衣女子隻當沒看見這些,依舊小口小口的喝茶,不知從何時起,她已經變得非常淡然了,不,是漠然,一心去愛別人,可有人來愛她?這本就是那個人的天下,她不管也罷。
其中一人瞟了眼婦人懷裡餓昏了的孩子,有些動容,準備將桌子上的一饅頭遞於她,但卻被另一綠衣男子拉住了,“想吃啊,這天下可沒有白吃的糧食,”說著,那綠衣男子隨手將饅頭往地上一仍,“喏,自己去撿啊,啊哈哈哈”
剛好那饅頭滾至她腳邊,那婦人沒多做由於,抱著孩子連滾帶爬的到她跟前,欲伸手撿起那沾滿灰塵的饅頭。她卻毫不猶豫將饅頭踩在了腳底下,毀了婦人的所有希望。
而這一幕,剛好被踏出房門的白衣男子看見。
那婦人先前希望的眼神變成絕望,惡狠狠的盯著那白衣女子道“你為什麽這麽做?!這可是能救我孩子的啊,你,你怎麽這麽狠心!”
那一桌綠衣男子笑道“唉,真是狠心”
但那白衣女子也不解釋,只是起身將那婦人扶了起來,看著她懷裡瘦的跟骨頭似的孩子,心中隱隱一顫,隔著面紗,素齒輕啟道“孩子若是吃了髒饅頭,會容易得病。這桌上的吃的,你想要什麽便都拿去吧。”
“姑娘,”那婦人這才理解她的意思,想要說些什麽,卻有什麽哽在喉嚨,說不出口,隻一個勁道“謝謝,謝謝,姑娘真是好人,”
她也不多言語,起身離開之際,身體乎的被什麽東西用力的撞了一下,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只見一道黑影一閃而過。“站住!”樓上的白衣男子突兀的聲音,令樓下眾人都抬頭仰望,她也不例外。
那一襲雪白的袍服甚至亮眼,從不離手的佩劍和那瀟灑恣意的身姿,她一眼便認出,喃喃道“白修岑,”看來他已經被南宮瑀辰從思懿居放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