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九華殿的時候，站在最高層的石階上，抬頭仰望蒼穹，雲團緩緩移動著，覆蓋住了太陽千辛萬苦露出的一點光芒，最後隻映射出如遠方綿延不絕山谷的青灰色，這寂寥的景象似她內心苦悶的表達，又似為浣霖百姓的即將又要迎來的澇災感到歎息。

望西門梓嫣能助他好好操持這玲瓏社稷吧！雲灼暗自感歎。不一會兒，天空細細密密飄起了雨絲，落在她的肌膚上，陣陣涼意，不過在出宮之前，她還是有件事要弄明白的。

太子去世不過半天的功夫，整個皇宮早已聞訊知曉，忙碌籌辦後事的除了那些丫鬟太監們，另外就數製衣司了。

雖然先前太子成為南宮瑀辰的階下囚，不過畢竟還是擁有皇族的血統，後事自然辦的不能簡陋，光宮內上下千人的喪服就夠製衣司這幾日折騰的了。雲灼去的時候，正巧看見月兒在織布機前忙著趕工，頭也不抬的很是辛勞。

“月兒，”她輕聲喚著，無奈那月兒許是工作的太過投入，竟沒有聽見，於是直到她再次喚了遍，月兒才聽清，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起身行禮慌亂道“奴婢，奴婢不知娘娘前來，有失遠迎，還望娘娘恕罪”

雲灼牽起她的手，淡淡的笑了笑，“在我面前就不要自稱為奴婢了，你服侍了我不少時日，在我心裡，你和我的朋友一樣。若不是因上次我考慮不周，你也不會被皇上認為失職，而來這製衣司受苦。”

月兒愣愣的看著她，以前因為她不受寵，有過嫌棄她的念頭，卻不想她待人竟是這般謙和，月兒不禁為之前自己的自私想法感到羞愧，此生若是能一直服侍這樣的女子，那真是她莫大的榮幸，只可惜……

“娘娘，凡是皆有因果，那並不是你的錯。今日娘娘冒雨前來看望月兒，已經讓月兒受寵若驚，雖然這裡不比長樂宮，可是月兒沒有被調去辛者庫，已經滿足了。”

雲灼看著她欣慰的揚了揚嘴角，想不到一個丫鬟也能有如此安之若素，自知自滿的心態，實屬不易。不過她說的一點有誤，自己是來看她不假，但卻不是特意。

她繞過月兒的身邊，在偌大的製衣司間隨意觀望，其他女紅們見了她也只是象征性的行禮作罷，只有月兒會尾隨她身後，為她一一介紹著。

“這件看起來不錯啊，”雲灼瞥見一件玫瑰紫千瓣菊紋上裳，順手拿在手中細瞅，平滑柔軟的質感在她的指尖摩擦，輕薄毫無粗糙之感，穿起來定是極為舒適的。

月兒見狀，細細道“這是公主特命製衣司的定製的，其中不僅含有我們浣霖最上等的花蜀錦和蠶絲，還添加了來自南瀛國的極為珍貴的猊絨。”

“哦，原來是這樣，”雲灼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這是你做的嗎?看起來這做工相當精細呢。”

只見月兒尷尬的笑了笑，“娘娘，高估月兒了。月兒只會些比較簡單的工作，哪會做的出如此精細的衣服。”

“那是?”連月兒都如此自謙，那是何人如此手巧?她不禁心生好奇。

“是之前新來的一位女紅，別看她相貌醜陋不敢示人，接觸久了才發現，竟是個琴棋書畫皆精通的女子呢，這衣服也是出自她手。”月兒解釋道，一雙靈動的眼裡有一絲敬佩之意。

雲灼的疑慮頓時大增，相貌醜陋?琴棋書畫皆精通?

這樣的形象與她腦海中的一女子無意識的重合在了一起，低眸掃視間，那粒她一心要尋的珠子竟撞進她的眼裡，她心中頓時一驚，手指觸及那衣服上的一串珠子時，有些顫抖，月兒見狀，以為她是被這珠子的美麗吸引，

於是道“難道娘娘也愛這珠子?那嫿嫵時常喜歡在衣服上添上這些瑪比珠， 她說能有益氣身心和驅災避邪之效，頗得公主喜歡，所以公主的服飾一向由……”

“等等，”雲灼打斷她的話，黛眉緊湊，問道“你剛才說的那女子名喚嫿嫵?”

月兒點了點頭。

起先來製衣司是想弄清之前西門梓嫣身上與她那日在奶娘死時尋到的珠子究竟出自何處，不想竟再次意外得知事關嫿嫵。難道她真的是殺害奶娘的凶手嗎?

可是她只是流落青摟的悲苦女子，有什麽理由要置奶娘於死地?在者，她不是被花澤逸收留將軍府嗎，如今又怎會進入宮中?

一連串的問題令她一時有些混亂，一切只有見到那女子本人後定會知曉，於是她迫不及待問道“那嫿嫵如今身在何處?”

“月兒來製衣司才不過幾日，與她相處的並不熟，所以也不確定她的去向。”月兒如實回答。

此時一身材微胖的女子朝她們走來，看那氣勢，應該是製衣司的掌司，敷衍向雲灼行禮後，繼而道“娘娘，這幾日製衣司比較繁忙，您若是想要參觀，還是等過幾天吧。”

雲灼好笑，不日便要離開了，哪還有擇日?

不過她聽的出，這掌司意在提醒她不要在耽誤她們工作，也罷，她也不想在這樣趨炎附勢的皇宮多待了，於是對月兒道“那你好好做事，我改天有時間在來看你。”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口是心非，但看見月兒歡快點頭的高興模樣，她了解，有時候將錯就錯未必是件壞事。

“娘娘，外面雨大，月兒前去取把傘來，”說罷她欣然點頭，月兒便取了把傘來遞與雲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