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放逐

　　“娘娘是否不去，奴婢回了靜昭儀，”毓繡見淑妃猶豫，便問道。

　　淑妃轉過了身看向毓繡，露出了笑臉，說道:“為何不去?本宮與昭儀共侍皇上這麽久，似還未開誠布公地交過心，借著這次機會，本宮倒是想知道這軒和王在靜昭儀的心目中有幾斤幾兩重。你隨我去，此事勿驚動了旁人，尤不能讓驍果王知曉！”

　　“奴婢明白、奴婢自會叫他們守口如瓶，”毓繡明白了意思，便是隨著淑妃離開。

　　淑妃換上了樸素的衣服、夜色中在宮裡面行走也不惹人注意。很快，她們便來到了廢苑，淑妃便是叫毓繡在外面守著，誰人都不能放進來。

　　外面的月色如魅，這廢苑之中卻是暗淡無光，淑妃打著燈才能看清前面的路，看前面亦有明火，便是知道婉珂在此等候。

　　“真是對不住妹妹了，皇上在甘露殿許久，本宮這才抽出空來，妹妹沒有等久吧?”淑妃摘下了發上的連衣帽，滅了手中的燈火，暗火之中仍能看清婉珂動人的模樣。

　　婉珂遲疑地看向淑妃，行了一個簡單的禮，道:“娘娘是貴人，集萬千寵愛於一身，自是不像臣妾這般清閑。”

　　“妹妹哪的話?妹妹入宮不過一年時間便已是正二品的昭儀，殊不知本宮當年熬到這個位分用了足足六年時間，可想妹妹是有多受皇上寵愛了，”淑妃露出了陰陰的笑臉，又說，“這夜色如醉，妹妹急著召本宮來此處，若僅僅是較得誰更受寵，大好良宵豈不辜負?”

　　聽淑妃的話、尤其是看她的神情，定然是不耐煩了。只是婉珂知道自己必須得走這一趟、必須來求這一次，她不想見到天河受盡冤屈卻孤立無援，更不想在天河困難之際卻毫無救助的法子。

　　婉珂鼓氣而言:“望娘娘高抬貴手，饒了軒和王。”

　　淑妃聽此，什麽都不說，只是靜靜地看著婉珂。“多麽雋秀的一張臉、真是我見猶憐，怪不得只要是個男人都會被你吸引住，”淑妃拂起手背，在婉珂的臉上輕輕擦過，叫得婉珂連一口大氣都不敢喘，“只是如果叫得皇上知道，他夜夜鍾愛的女人，心裡面卻住著另一個人、沒有他的位置，不知皇上會作何想?”

　　“淑妃娘娘！”婉珂深切地懇請，情真意決。

　　“昭儀深夜見本宮，自是明白軒和王的生死掌握在本宮的手裡，本宮知道昭儀會求見本宮、卻是沒想到這麽急，”淑妃笑道，抬頭又言，“只是本宮為何要幫你、為何要丟了一個排除異己的機會?本宮可有何把柄在你手上嗎?”

　　婉珂明白，只是乾求定是不能叫淑妃放手，便是看著邪魅的淑妃一字一字地說道:“息、肌、丸！”

　　婉珂僅僅用了三個字，便是叫得淑妃眼睛瞪得老大，淑妃對於這三個字是再明白不過了。淑妃自是做夢也不會想到，她最為重要的秘密、本該無人知曉的秘密，卻叫得她納蘭婉珂知道。

　　“你怎麽會知道這件事，還有誰知道?”淑妃抓住了婉珂的衣領，露出的眼神是婉珂平日所見不到的冷峻。

　　“娘娘還不明白麽，臣妾為何約娘娘在此處?”婉珂自是說撞見了她與人交易息肌丸的事，又言，“本只有臣妾一人知此事，但若娘娘不願幫臣妾，那保不準皇上與皇后亦會知曉。”

　　聽此，淑妃反而不緊張了，她忽然想通婉珂今夜前來便是以此作為籌碼罷了。那肅殺的眼神又是換成了柔情的妖媚，一臉的狐笑而言:“可惜了、真是可惜了，妹妹紅顏國色，本該是最得天下寵的，只是妹妹看不透宮中的明哲保身之道、最是過不了情這一關，這一點上你比不上你表姐。”

　　蔡婕妤不爭聖寵、轉在長樂宮侍奉太后，博得良賢之名，這又何嘗不是聰明人的做法、何嘗不是宮中最好的保身之法呢?婉珂自問是不能與蔡婕妤相比，她更是做不到將感情說斷就斷。

　　“不知娘娘可願相助軒和王?”婉珂只是一問，她相信淑妃是不會再回絕的。

　　不料淑妃卻是嚴肅地說道:“昭儀若以為以此便能威脅本宮那便真是太天真了，本宮從一個小小貴人坐到淑妃的位子什麽風浪沒見過?昭儀若真想救軒和王，除非答應本宮一件事?”淑妃走進婉珂，在她耳邊低低地說了句話。

　　婉珂聽完，自是緊閉雙眼、美人淚慢慢流下，靜靜地吸了一口氣，“我答應你！”

　　如此，淑妃終是又笑了，“本宮知道妹妹最重情重義，必定是會答應本宮的。如此，本宮的難題可解、軒和王的難題亦能解。”

　　“有一事還望娘娘應準，”婉珂卻又說道，“這件事別讓他知道。”

　　“這是自然，本宮自當守口如瓶，”淑妃笑說，盡是滿意之狀。

　　婉珂便不再停留，離開了廢苑。淑妃瞧著她離開的背影、倒是譏諷非常，自覺勢是將後*宮玩弄於鼓掌之間，豈容得她人操縱一二?

　　“娘娘！”毓繡見著從廢苑出來的淑妃，打了燭火、迎了上來。

　　淑妃點了點頭，問道:“靜昭儀離開了?”

　　“是。”

　　“離開時何神情?”淑妃又問道。

　　毓繡更是留意淑妃的神情，隻得說道:“蕭冷而落寞，大約是絕望的了。”

　　“絕望?與本宮鬥、落得這樣的下場一點不為過，過去的賢妃如此、先皇后如此，她靜昭儀依舊逃不過，”淑妃說道，“本宮還以為她是有多聰明，不過是個看不穿情愛的小女子罷了。”

　　“娘娘英明，她自是比不得娘娘的，”毓繡順著淑妃的話說著。

　　淑妃冷笑道:“只是本宮沒想到的是，她怎會知曉息肌丸一事。此事關乎重大，尤其不能讓皇上與皇后知曉，否則……”淑妃隻得搖搖頭。

　　“那娘娘?”毓繡在淑妃身邊多年、深得信任，息肌丸一事自然也知曉。因為知曉此事之人寥寥無幾，以為萬無一失、沒想到叫靜昭儀探得。

　　“有驍果王的囑咐，本宮本就不會拿軒和王性命，誰讓她一頭栽了進來，”淑妃卻是笑道，“她以為有本宮把柄便能指使本宮、真是笑話。她既知息肌丸，便不能怪本宮無情、容不下她。”

　　毓繡又不免一問:“只是驍果王那邊?”

　　“所以更不能讓驍果王知曉！”

　　“娘娘英明！”毓繡邊掌著燈，邊護送淑妃回了甘露殿。

　　這一夜，不知多少人無眠。盡數宮中所有之人，都等著來日皇帝要怎樣處置天河了。

　　天河被困在建始殿數日，皇帝還是沒有想好該怎麽辦。既是要公私分明、又要保住皇家顏面，皇帝這幾日亦是傷神得很啊。

　　“皇上這段日子既要煩著邊塞之事，又要想著軒和王之事。臣妾管教後*宮不力，還望皇上責罰，”皇后奉上了夏日中消火的荷葉茶，常日不笑的皇帝終於是肯喝上一口、露出點笑意了。

　　皇帝喝了一口，便將杯子端放於桌上，說道:“這件事不怪皇后，是朕平日過於驕縱了他，連朕都沒看出他有這樣的‘雄心’。”

　　聽皇帝說的話，皇后知其怒意未消，也不敢再說什麽觸怒龍威了。

　　“朕亦是不願廢了他侯王之位、抑或將他禁足於宮中;只是不給些教訓，難保他今後不會再犯、其他人不會學著，”皇帝又說著，“只是玉長石都知道，朕不得不顧念太后，也不得不顧念凌弟，真是難辦！”

　　“淑妃娘娘駕到！”皇帝與皇后正說著，便聽到外面奴才的喊聲。

　　淑妃穿著一身蜀錦、甚是高貴，走進了椒房殿，對帝後行了禮。

　　皇后卻是知道最不想放過天河的便是淑妃了，與皇帝商議她來添把火，難保皇帝不會觸怒，將天河削王、永生禁足。“妹妹來了，皇上與本宮正在閑話家常，正想著為後*宮眾姐妹添置夏日的衣裳首飾，也好給後*宮添些喜氣。正好見到妹妹穿上了這件衣裳，果是好看得很。”

　　“妹妹多謝姐姐成全，”淑妃說道，“只是妹妹擔心皇上仍為軒和王一事傷腦筋，穿得過於俗氣，皇上連一些興致也沒了。”

　　“淑妃哪的話，朕的淑妃即便是穿了布衣依舊是明豔動人的。 ”

　　淑妃露出了醉人的微笑，對皇帝說道:“臣妾知皇上為了前朝後*宮的事傷身、已經好幾日未睡好了，臣妾不忍見著皇上不開心。姐姐治理後*宮雖好，也叫妹妹樂得清閑，只是臣妾亦是想到也有協理六宮之權，亦要為皇上思慮周全、也讓姐姐少些煩心。”

　　淑妃果是說著說著便繞到了天河的身上，皇后不知該怎樣勸她住嘴，只是皇帝卻開口了。

　　“你也覺得朕該嚴懲軒和王?”皇帝問道。

　　皇后神情嚴肅，看著淑妃會怎麽說。淑妃卻是看了一眼皇后，又對皇帝說道:“臣妾雖不懂朝中之事，只是臣妾知曉軒和王是晉王的寵子，若是責罰必會叫得大臣們捕風捉影，僅是重罪輕懲、難免會叫前朝非議。”

　　“那淑妃的意思是要嚴懲了?”皇后又問道。

　　“嚴懲?恐怕軒和王的罪責嚴懲起來連晉王亦會受牽連，”淑妃卻又說，“臣妾卻是想，皇上若不忍責罰、便可晉軒和王為正二品侯王，讓他離宮駐守西北，一來可叫軒和王記住教訓、斷了那念頭;二來有正二品侯王坐鎮，也可震懾匈奴匪軍、安撫西北的百姓。”

　　皇后又是嚴肅了起來，這一出宮便是難再回來了，便是說道:“如此怕是後*宮之心難平啊！”

　　皇帝深思了許久，皺著的眉頭終於松弛了，“這倒不失為一個好法子，解了朕多日的憂愁，就依淑妃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