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端午,皇帝自然是在宮中大擺晚筵,與宮中的王爺妃嬪們共襄盛舉。但凡是宮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哪會錯過,隻不過甄昭儀、景陽王被禁足,蔡婕妤、楚天河等人稱病未到場。
這是五月五的時候,宮人們紛紛在宮裡面懸掛菖蒲、艾草,以蘭草湯沐浴參筵。席中,皇帝親賞各位妃嬪和王爺們雄黃酒、五毒餅,皇后親賞宮人們編織的辟毒香包,盡顯帝後之仁德。
天河知蔡婕妤亦不會去參加宮會,便帶著幾樣可口的小點心在蘭陵苑與婕妤共進晚膳,邊吃著、邊頌《離騷》,懷悼這位偉大的詩人。見天色不早,天河便離開了蘭陵苑回奇華殿了。
本想抄近路,隻是見湖邊不知誰人插的艾草竟倒在了地上,天河便走上前去將艾草扶正,看著湖的方向自言了一句“至今懷屈氏,雖九死尤未悔,堪與天地比壽,與日月同光”。
“小小年紀便效仿古人,這宮中倒是真有人沒有白過這端午,”天河正準備離開,起身時便聽到身後有老婦一語。
天河回過了頭,面前的是一位年約五旬的婦者,瞧她的模樣年輕時定是絕色的宮人,穿著雖樸素、卻掩蓋不了她身上的貴重之氣。
“屈氏雖受排擠、不得志、憤然跳江,其高潔卻是讓後人無一不敬仰萬分,更是創了楚辭,否怎會有端午一說?敬重者高潔、僻離著卑汙,同是可判,”天河覺著這位老婦說話刻薄了,便沒也留著好語態。
沒想到這位老婦不僅沒生氣,反而笑道:“宮裡面還有你這樣有趣的小子,倒是讓哀、讓老婦我想起了一位故人。小子,你是哪個宮中的?”
天河可斷斷沒有想與這老婦人留下一絲牽連,意識到自己未著郡王裝、而是隨意找了件衣來穿的,便回道:“奴才是禦膳房的,隻是今兒禦膳房眾人皆準備筵席,獨吾無事,便在宮中尋了新鮮,還望婆婆勿戳穿。”
這老婦人倒是笑了下,點了點頭,說道:“你便與老婦我同祭奠了屈氏,老婦便不說出去了。”
“原婆婆也是為了悼念屈氏?”
“否則不是你口中的卑汙之輩了?”老婦人大笑了起來,便一同將地上的艾草插得整整齊齊,將準備好的飯團、雞蛋“撲通”、“撲通”地丟進湖中。
在這湖邊偶遇的老婦人,天河從未放在過心上,隻是這位老婦人便是將天河的模樣記在了腦中。
宮宴中,眾人正在玩拆粽包的遊戲,誰拆下粽子的荷葉最長,誰便能得到皇后娘娘的賞賜。
比來比去,賢妃便是笑了起來,“娘娘,看來臣妾的荷葉是頂頂長的,那不是娘娘要賞賜臣妾些什麽呢?”
皇帝也是微微露著微笑,看皇后這一回要怎樣賭上賢妃的大胃了。
“這宮裡面什麽好東西賢妃妹妹沒見過,本宮倒是為難了,要好好琢磨該賞賢妃什麽‘禮物’了。”皇后也是不驕不躁,完全沒有露出一絲驚訝及為難的意思。
隻是此時,竟有侍衛在外等著,要面諫帝後。
侍衛不得旨是不能夠朝見皇帝皇后的,除非宮裡面出了什麽事,這才讓侍衛們為難不知該何辦。
玉長石讓侍衛們進入殿中,只見兩個侍衛將一白面書生押了進來。侍衛們和書生見到皇帝,皆跪了下來,隻是這白面書生似嚇得魂都沒了。
“這跪著的是什麽人?”皇帝喝多了酒,有點微醉,見到一個書生打扮陌生面孔被帶到了殿中,酒頓時醒了一半。
“草民謝遠叩見皇上。”
皇帝可不記得什麽謝遠王遠的,隻是為何會出現在宮中。
“卑職等在宮中巡職時見此人鬼鬼祟祟地在壽安殿附近徘徊,見不像是宮中打扮便將其抓了起來,不料卻問出了一些肮髒汙穢的東西,”侍衛們說明了來意,眾人便都看向了賢妃。
賢妃自然是不知所以,“你們都看著本宮做什麽,本宮根本就不認識這個人;你是誰,為何會出現在本宮寢宮附近?”
“娘娘不認識草民了嗎?娘娘好幾日都與草民在一起,說要借草民的身子,娘娘不記得了嗎?”這謝遠倒是放得開,在大殿之上什麽話都說得出來。
“混帳,說什麽?拖出去斬了!”皇帝聽到了此話豈能忍,斷斷是要將這匹夫碎屍萬段的。
這謝遠聽到了這旨意,嚇得直在地上磕頭,“皇上饒命、皇上饒命,賢妃娘娘,草民對你一往情深,你怎可看著草民去死?”
賢妃被氣得話都不知該如何說,“你好大的膽子敢汙蔑本宮,”轉頭又對皇帝求道,“皇上切莫要相信此匹夫的一言一詞,臣妾是冤枉的。”
“是啊,皇上,”賢妃才剛說完,皇后便在側對皇帝說道,“賢妃定是被有心之人設計的,臣妾以為定要將此人好好地責問,好還賢妃一個公道。”
“怪了,皇上,此人非宮中之人,怎可入得了宮門?”一旁的李容華見此書生並未偽裝成侍衛、太醫甚至太監,奇怪得很。
“草民入宮的時日都是賢妃娘娘親指定的,隻是草民實在想念娘娘,便帶著娘娘給了禁牌、通過了宮中侍衛的盤問來到了宮中,”謝遠從腰中掏出了禁牌,交給了玉長石。
皇帝接過了禁牌,“果是賢妃的禁牌,”又轉過了頭看賢妃,“你作何解釋?”
“皇上,臣妾當日小產之時此禁牌便不翼而飛,定是有小人暗中拾得做了局欲加害臣妾,”賢妃句句不甘,“臣妾協理六宮,得罪了眾人竟不知,即便是皇后娘娘欲陷害臣妾也不是不可能。”
聽到了此話,皇后便是盛怒,回道:“賢妃此言竟是針對本宮,本宮怎會做此荒唐之事,讓外人看了笑話?”
“賢妃,誹謗皇后又是重罪一則,”皇帝的眼中已經容不下憤怒了。
“都是此人的片面之詞,可有證據證明此人曾入得壽安殿?”賢妃說完便看著那跪著的謝遠,對其說道,“你說你曾碰過本宮,可知本宮身體有何特別之處?”
賢妃說的話便是讓在場的女賓聽著都面紅耳赤,但她為了洗清自己的清白,不得不說了。
“草民、草民……”謝遠吞吞吐吐的。
“瞧,皇上,他定是被有心之人安排陷害臣妾的,”賢妃見此,指著讓皇帝相信。
“娘娘的背後有兩顆紅痣!”謝遠一閉眼,頭都磕在了地上。
聽到了此話,震驚的不只是賢妃,皇帝更是怒火中燒,一個巴掌便是掀在了賢妃臉上,“此閨事外人怎可知,難道是朕指示他做的?”
確實,雲權為了此事不知將多少都準備得周全,怎可還會讓賢妃有一絲的脫身辦法?此賢妃的閨事也是皇后通過了法子才得知的。
賢妃驚懵了,欲加害她之人將此事做得如此不透風,她想起了皇后之前說得“禮物”,定是指這個了,本欲發話,殿中的嵐婕妤卻搶在了她前頭。
“臣妾真是替姐姐不值,姐姐被禁在漪蘭殿整月,只因為沒有看管好娘娘肚子裡的胎兒,現在看來,想必這胎兒也是此人的孽種吧?”嵐婕妤對著賢妃一句一句地說道。
“你胡猜,本宮根本就沒懷胎,怎會有此人的種?”對於嵐婕妤的話,賢妃已經是氣懵了,竟然將那事的真相都說了出來,引得堂下一片唏噓;現在才發覺,手捂著嘴、眼睛瞪得老大。
皇后勃然大怒,指著賢妃罵道:“大膽賢妃,你借精生子不說,竟假孕爭寵、假流胎陷害甄昭儀,其罪當誅。”
賢妃現在才意識到自己闖下了什麽禍,她們處心積慮竟是為了套出這句話。賢妃站了起來,指著皇后還有嵐婕妤,親近在皇帝身旁說:“皇上, 她們合起夥來便是為了陷害臣妾,她們居心歹毒、其心可誅啊。”
皇帝右手使勁一推,纖弱的賢妃便被推倒在地,皇帝站起來指著她說,“你做的好,朕這些年真是所信非人。”說完,皇帝便又對著玉長石說道,“賢妃徐氏,內外不表、華而不實,假孕爭寵、戕害嬪妃,焉得敬廟宗堂,以表眾妃;著廢去妃位、冷宮安置。”
聽到了被廢黜的旨意,賢妃癱得倒在了座椅之上,雙眼無神、雙腿無力,再也沒有力氣給自己辯駁了。
“皇上,這都是皇后與嵐婕妤設下的局啊,皇上……”賢妃被侍衛帶了下去,好好的端午團圓之夜竟成了一場鬧劇。
“皇上,賢妃的親近之人可如何處置?”皇后不免問起來相關的事。
皇帝也沒了力氣,手揮一揮,說道:“此事交給皇后處理。”說完便離開了,玉長石在後面跟著,隻是皇帝一走,這殿中都變得鬧紛紛。
“賢妃之事,有損皇家顏面,本宮不想再讓皇上聽到有關閑言,都明白了嗎?”賢妃被黜,皇后又一次能正位中宮,母儀天下,盡顯雍容。
賢妃被廢、安置於冷宮,無人問津,隻是皇后將賢妃親近之人打入了慎刑司、不日的盤問,終於有了結果。眾人又一次看清了宮中的風向,皆齊齊看向了皇后,都說高處不勝寒,從以前的管妃到現在的賢妃皆躲不過,唯獨皇后屹立中宮十余年未倒,隻是是否能一直笑到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