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床榻上兩個多月身子才算康復、才能夠正常地出入前朝後*宮,不過每日裡藥湯不知道喝下多少,足足成了個藥罐子,看來那次刺殺對皇帝的身體影響真是極大的。
為了不讓皇帝太過勞累,太醫囑咐其每日工作不能太久、勞逸結合才行。平日裡有宸妃陪伴皇帝左右,倒也不會出什麽大事。
這一日,宸妃聽說了梨香閣進了新戲,便是吵著皇帝來看戲;皇帝看著今日精神還算不錯,便是陪著她去看戲了。
皇帝與宸妃要看戲,其他人自然是都退了下去,宸妃特意點了一部從宮外引進的新戲《暗結珠胎》。
這部戲總是個這意思:從前有個大戶人家,老大張全當家作主、而老二張河卻只能屈居人後,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張全娶了好幾房妻妾,皆是貌美如花、卻都沒能給他生下半個兒子來;後來張全又娶了個妾名叫婉儀,誰知這婉儀竟勾搭上了她的叔叔張河、並順利地產下了孩子。張全不知情,老了後讓這個孩子繼承了張家的家業,試問這張全若是得知了真相後是否會泣血而亡?
皇帝本還沒有想太多,只是邊聽著這場戲、邊想著他們的名字“張河”、“婉儀”,臉色是越發難看了。
“皇上怎麽了,可是不舒服?”宸妃見皇帝咳嗽了起來,好心地問道。
皇帝捂住了口、搖了搖頭,後來便是說道:“朕有點累、先回去了。”
“臣妾陪皇上回去,”宸妃見此,也是站了起來,本欲與皇帝一同回養心殿去。
皇帝阻止了,說道:“朕沒事,你留著繼續看戲吧。”說完,便帶著身旁伺候的玉長石走了。
皇帝走後,這場戲還在上演,宸妃自然也沒了心思看了。
“娘娘,這場戲該是成了吧?”一旁的毓繡端起了茶,遞給了宸妃。
宸妃也只是抿了一口茶,並未有多少神情,說道:“皇上疑心病重、是最怕戴綠帽子的,戲裡弟弟給親哥哥戴了一頂、戲外皇上被親侄子戴了一頂,細細琢磨,總會發覺的。”
“娘娘英明,這場《暗結珠胎》排得真是漂亮,該是好好打賞這些戲子。”毓繡說道。
“皇上將協理朝政的權力都給了恭王,整個後*宮都聽他說話了,他若真有個前途、那本宮就真沒好日子過了,”宸妃歎氣地說道,“那些流言可否傳到皇上的耳中?”
毓繡點了點頭,道:“奴婢已經照娘娘的吩咐對那些剛來的小主們說了些流言,想必皇上也會猜測恭王與綰心公主親密是因了靜妃的緣由。”
“恭王盡是會收買六宮,本宮被鬥得節節敗退,”宸妃話音雖低,但說話中帶著怒意,“若是這一回他還能化險為夷,那本宮可就真算敗了。”
“不會的娘娘,即便恭王再狡黠、想必也逃不過這一劫。”毓繡跟著說道。
宸妃閉上了眼,低沉一句:“但願如此。”
皇帝出了梨香閣後便就坐上了駕,回養心殿了。看著宮裡面漫布的紅花、那些穿梭於其中的宮人,皇帝竟然絲毫沒有舒心、還一直想著那件事。
“最近宮裡面是不是傳了些不像樣的流言,誣陷恭王?”皇帝隨意一說,讓一旁的玉長石驚了下。
玉長石一直都是站在天河那邊的,自然是會幫他說話的。“實則也是宮裡面的人閑來無事,見到恭王與綰心公主合得來,便肆意誇張汙穢,皇上實不用在意。”
“這些傳宮聞的人可想過誣陷恭王和綰心的後果?”皇帝說話雖不發怒,但著實是讓玉長石驚心的。
玉長石也不知該如何說,隻道:“皇后娘娘已經罰令那些傳宮聞的人禁閉了,皇上不用為此愁心。”
皇帝點了點頭,只是輕歎了一句“無風不起浪啊!”聲音之小,小得玉長石完全沒有聽到。
這一日德妃傳來了話,說綰心特別想與天河一同去看鯉魚。天河本來也是閑著無事在看書、等著太史尉進宮同下棋,便先帶著孫邑出了建始殿去。
今日的天特別暖和,春風也吹得百花繁盛,如此美好的天氣不與綰心一同遊玩真是辜負了。天河來到了碧水池旁,德妃已經帶著綰心在池旁了,母女兩個嘻嘻笑笑地真是開心。
“猜猜我是誰!”天河對著德妃“噓”了一下,便是捂住了綰心的眼睛,用一種怪異的腔調說道。
綰心咯咯咯咯地笑了起來,煞是高興地說道:“是恭哥哥。”
天河放開了手,臉上洋溢著笑,將她抱入了懷裡。文繡從一旁取來了魚飼料,天河放在綰心手裡,她往池子裡面一扔,頓時許多金色紅色的鯉魚便是爭先恐後地遊過來搶食,惹得綰心不停笑著。
德妃累了,坐在了一旁看他們玩耍。天河一會兒抱著、一會兒放下,對於綰心的話是無不聽從,綰心的笑臉一直沒有停下。
“綰心,讓你恭哥哥休息會兒,”德妃看著天河帶綰心玩了許久,這小家夥一點都不知道累。
天河將綰心放在了地上,但是她還是處處跑著玩耍。天河也坐到了德妃身旁,與她說一些事,任綰心與文繡鬧著。
綰心又走到了池子旁,看著池子中的鯉魚、不停地扮著鬼臉,一直玩耍。今日裡她似乎很開心、玩心很大,便是向文繡要魚食。魚食剛剛都灑完了,文繡想著讓公主別再貪玩了,只是綰心不依,催著文繡去拿魚食;文繡想著離開一會會該是不會出什麽大事,便是走開很快去取旁邊的魚食了。
一條金紅色的小鯉魚遊了過來,在岸旁不停地遊來遊去、還逗著綰心,綰心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魚,便是伸手下水去摸。
金紅鯉似乎是不想跟綰心玩了,便是遊走了。這下子綰心急了,手再向前伸、欲抓住遊走的金紅鯉,卻是撲通一聲掉入了水中。
德妃聽到了聲音,轉過了頭、見在岸邊的綰心已經不見。天河尋著,只見池子裡面的水不停翻滾、還傳來綰心的哭聲,眾人嚇壞、原是綰心掉入了碧水池中。
德妃急壞,頓時間失去了主意。天河讓孫邑去喊侍衛來,只是哪裡來得及;他急得張皇失措,便是衝到了池邊,一下跳入了池水之中。
幸而春天已經來了許久了,池水倒也不冰涼。天河不會游泳,在水中自己也沒了法子,但他見到了綰心的方向,也不知怎的就遊到了她的身旁,將她抱住馱在了自己的手中。
太史尉從建始殿出來,聽說天河去了碧水池,便也去了,竟是看到了天河與綰心在池子裡的一幕。太史尉想都沒有想,也跳進了池子裡,先接過了天河手中的綰心、又回頭去救天河了。
還好,兩個人雙雙被救上了岸,綰心還在哭鬧著,只是天河嗆水太多、已經暈了過去,被人抬回了宮中。
有誰能夠知曉,這一場竟被旁邊亭子中的皇帝看在了眼裡。而在皇帝身邊的不是常伴的玉長石,而是魏寒林。
“不會游泳,還奮不顧身地下水救人,能否告訴朕、這是為什麽?”皇帝看著已經空有錦鯉的碧水池,說道。
“卑職不敢揣測聖意,許是恭王殿下情急之下才奮不顧身,”魏寒林雖說是皇帝的心腹,但也要看皇帝的心情才敢說話。
“奮不顧身,連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嗎?”皇帝說話還是沒有太多精力、看來行刺之事真是後患無窮了。
魏寒林落落不語,只是待在皇帝的身後,盡聽吩咐。
“自那件事之後,朕的身子大不如前了,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誕下皇嗣,”皇帝一邊說著,一邊咳嗽,帕上也沾了鮮血。
“卑職無用,竟然放過了向廣那個匪類,不想他竟進了宮行刺皇上,”魏寒林躬手,表示罪意。
皇帝舉起了右手,道:“罷了,你也受到了懲戒,此等事若再發生便提頭來見吧。”
“是。”
“朕現在已經是有心無力、靠著丹藥才能保持清醒,即便是與年輕女子獨處了怕也不能行房事,這大演江山……”皇帝說著,“恭王是朕所有侄子中最優秀的、也只有他可以坐這個位子,若是真有萬一,不得不防了!”
魏寒林聽之, 問道:“皇上的意思是?”
“朕要寫一道詔書,你親自保管,”皇帝又看了那安靜的池水一眼,道,“但願這一切不過是朕多想了。”
建始殿中,賈宣已經給天河看治過,孫邑也將湯藥端來給他服下;按賈宣的話,天河不過是多喝了幾口生水、受了些凍,只要在床上睡一陣子、醒來便沒事了。
果不如此,夜中天河便是醒了過來。“綰心,綰心……”天河從床上豎起,喊了兩聲,頭上還留著汗。
“王爺醒了,”孫邑見天河醒了過來,便是高興地在旁服侍。
“綰心呢,綰心呢?”天河拉著孫邑的手,心中又是害怕又是難耐,生怕綰心出一點點事。
孫邑用身邊的帕子給天河擦汗,說道:“王爺放心,公主不過嗆了兩口水、被救上來喝了兩口薑湯就沒事了;她還一直陪著王爺要等王爺醒來,後來實在是困了,被德妃娘娘抱回了皓月殿。”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天河的心終於是平複了下來。
“奴才這就讓孝仁去回了德妃娘娘和太史尉,告訴他們王爺沒事了;還有皇后娘娘、瑾妃和萱嬪娘娘都曾來看過,也著人去一說。”不知為何,孫邑看了一眼門外沒有人看護,悄悄地對天河說道,“皇上也讓乾爹來看望過王爺;還有,乾爹還讓奴才轉達王爺,小心魏寒林。”
“魏寒林?”天河聽了此名,心中一覺大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