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桶還沒離開井裡，一道淡黃色的尿就下雨一樣，淅淅瀝瀝的落在井裡，一小半落在郝小新的水桶裡，濺起一片水花。

　　郝小新抬頭看了看站在井邊上的小孩，熊孩子就跟沒看見郝小新一樣，繼續尿，旁邊的大媽一個個哈哈大笑。也不知道這是哪家的孩子，不過看起來這些大媽都認得這個小孩。

　　郝小新覺得現在自己的脾氣真是好多了，一個孩子你跟他說什麽，難道就因為一泡尿給他推井裡淹死?

　　“去去去，到別處尿！”郝小新瞪了小孩一眼，揮了揮拳頭，假裝惡棍。小孩根本不怕，尿完之後系上褲子，跳下井台，笑嘻嘻的跟其他孩子圍著井轉來轉去的玩。

　　郝小新搖搖頭，把水提上來倒掉，又把水桶丟進井裡。按理說井裡也有童子尿，不過郝小新知道，既然喝水井裡的水，那就不能想太多，一口有著十幾年幾十年，甚至上百年歷史的井，裡面什麽都可能有，童子尿只能算是小意思。

　　水桶剛落進水裡，剛才尿尿的小孩又爬到井台上，開始脫褲子，看樣子又要尿，郝小新有點火了，這孩子故意的吧，還是有尿毒症，怎麽這麽多尿?

　　“滾！”郝小新板著臉罵了一句，罵人的功夫小孩已經把鳥掏出來了，對著井口晃了幾下，大概是剛才尿完了，現在尿不出來，這次倒是沒有童子尿淋到桶裡的事發生。

　　人算不如天算啊，郝小新樂了，不緊不慢的把水桶朝上提。那個小孩惡作劇失敗，也不笑了，悻悻的穿上褲子跳下井台，瞪了郝小新一眼。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郝小新總覺得這小孩看人的眼神怪怪的，有骨子狠意。他還沒說話，小孩忽然一伸頭，一口口水朝井裡吐下去。

　　啪嘰一下，口水準確的落在水桶裡。

　　“哈哈……楊雄真皮……”一陣爆笑，周圍的大媽們一邊捶打衣服，一邊樂呵呵的望著這一幕，叫做楊雄的小孩領著幾個小孩遠遠的朝郝小新嘻嘻哈哈的笑，更遠點的地方，兩三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小子，蹲在牆角叼著煙遠遠的朝這邊指指點點，不知道說些什麽。

　　郝小新這下真有點火了，把桶拉上來放在一邊，彎腰從地上摸了個棍子去追吐口水的小孩，作勢預打。還是那句話，毆打小孩這種事郝小新還乾不出來，不過那根棍子把小孩嚇走，嚇遠點，他好方便打水，省的這群熊孩子在這裡轉來轉去的，他一打水就來搗亂。

　　幾個小孩畢竟也就十歲左右，郝小新真發火了，加在一起也不夠郝小新一隻手打的，見郝小新拿棍子了，小孩們哇哇怪叫著就跑，一邊跑一邊回頭罵“煞筆來了……傻B來了……”

　　叫楊雄的小孩尿尿有一手，不過跑起來還真不快，郝小新兩步就追上了，正要嚇唬兩句，一個洗衣服的老太太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把楊雄護在身後，“哎你這個大人怎麽打小孩?”

　　“誰家孩子?”郝小新放下棍子，指指水桶:“我打口水回去喝。這孩子老鬧，我嚇唬嚇唬他。”

　　“你這個小夥子脾氣太大，童子尿又不是什麽有毒的，好東西來，有的人還花錢買來喝……”老太太一嘴焦黃的牙掉了一半，咧嘴笑呵呵的說，周圍的大媽們也都跟著笑，起哄道:“就是，你們有錢人就是講究多，小孩尿又不髒……”

　　楊雄躲在老太太身後，仰著頭朝郝小新示威，嘴裡嘀嘀咕咕著什麽，沒出聲，但是從口型看，非常明顯就是在罵人，煞筆兩個字。

　　老太太把楊雄朝邊上一拉，對郝小新道:“小夥子，我看你不是十裡井的人，外來戶吧?”

　　“恩，才搬來的。”郝小新點點頭，什麽意思，欺負外來的?

　　“我就講嘛，楊雄他們幾個小孩不認識你，所以才跟你搗亂，你一個大人，不好跟小孩動手的哦。”老太太道。

　　“那怎麽搞，他們不來搗亂，我當然不會嚇唬他們。”郝小新道。

　　老太太朝郝小新擠擠眼睛:“你這個小夥子怎麽不懂事來，我看你也不像沒錢的人，給他們幾個小孩發點糖果，他們不就不跟你搗亂了嘛。”

　　哦，郝小新明白了，這就是不給糖果就搗亂，我新來的，所以就要我出點血，就跟才進號子裡的人，要孝敬號子裡的老大，連晚上睡覺都要靠著尿桶睡是一個道理。

　　問題是誰是老大?郝小新似笑非笑的點點頭:“這麽講，他們朝我水裡撒尿，他們家大人不管?”

　　“小孩子皮有什麽好管的，你家小孩不撒尿啊，你這個小夥子怎麽聽不懂話來。”老太太不悅道。

　　“奶奶，他是個煞筆，聽不懂人話！”楊雄在老太太后面指著郝小新大叫。

　　哄一下，周圍一片笑聲，沒有人指責楊雄，反而都說這孩子膽子大，將來肯定跟他爸爸一樣有出息。

　　“我要是不給呢?我就打不了水?”郝小新問老太太。

　　“不給不就不給嘛，我們十裡井的人雖然窮，也不缺兩個糖吃。”老太太愛戀的摸摸楊雄的腦袋，“不過小孩子嘛都調皮，老太太叫你給他們糖吃，是為你好，大人懂事，小孩不懂事啊，我家小孫子要是天天跟你搗亂，晚上砸你玻璃，在你家門口大小便，倒霉的還是你。小夥子，你講我老太太講的可對?”

　　“對對對，太對了！小孩嘛，哪有不頑皮的，老太太你講的太對了！不過我現在沒帶糖，那怎麽搞?”郝小新不緊不慢的問。

　　“一人給兩塊錢，讓他們自己買糖去吃。”老太太出謀劃策道。

　　“好好好，來來來，叔叔給你們錢。”郝小新笑眯眯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十塊的，遞給領頭的楊雄，“乖啊，這裡有十塊錢，你給他們分掉，不要再妨礙叔叔打水了。”

　　楊雄一把搶過錢，罵了一句煞筆，然後轉身就朝不遠處小賣部跑。剩下的幾個孩子愣在原地，一個大點的孩子伸手問郝小新:“我們也要錢！”

　　“一人兩塊，一共四個人，我給了楊雄十塊錢，還多出來兩塊錢，你們找他要去。”郝小新說。

　　說話的功夫，楊雄已經跑出去老遠，幾個孩子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覺得有點不對頭，不知道哪個叫了一聲“楊雄拿錢跑了”，嘩啦一下，一群孩子一下子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