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海浪緩緩的湧上沙灘,留下一片泡沫之後,再次緩緩退去。
萬物安歇,郝小新睡覺,作息規律暗合天道。
別墅二樓,某個房間裡,福伯在做著每天睡前必做的功課:像老爺匯報小新少爺的近況。
“這小子還真是胡鬧……就為了二十萬,竟然折騰上了報紙,連我都跟著露了一回臉。”電話那頭傳來郝厲害有些無奈的笑聲,笑聲之中卻有一股掩飾不住的濃濃疼愛。
“要不要通過關系,告訴天海日報不要繼續報道了?”福伯請示道。
郝厲害做生意一向的原則是低調,悶聲發大財,決不當出頭鳥,那種錢沒賺到多少就迫不及待跳出來顯擺的做法是不可取的,誰知道哪天上面風頭一變,昨天的正面典型,明天就變成反面教材,給你一杓燴了。
這種事在郝家八十八代人的經商生涯之中不是沒有出現過。幾百年前,郝家的一位祖先富可敵國,由於名聲太大,被當時的皇帝看中了,不僅僅被強迫捐出了大半家財幫助皇帝修了都城,最後連命都沒保住。
血樣的教訓,讓郝家人明白了了一個最簡單的道理:做人一定要低調,財不能露白。
“不必。”出乎意料,郝厲害卻否定了福伯的建議,而是低沉一笑:“非但不必把失態壓下去,反而要搞大,你發動一下我們的力量,借著這次的機會,徹底把尤志偉搞臭。”
“老爺您的意思是,接手尤為鮮?”福伯眼睛一亮,跟隨郝厲害多年,福伯雖然隻是一個管家,但是對於商場上的事也是門清。
“不錯。最近我在考慮投資一些別的項目,也不知道這小子是不是誤打正著,正好給了我一個進軍飲食業的機會,這小子,呵呵,倒是讓我很意外啊……”
“可是老爺,尤為鮮是東海著名的酒樓,要是連地帶樓一起拿下來,花的錢恐怕不在少數。”
“所以小新這次胡鬧反而是一個契機,等待尤為鮮徹底臭了之後,我們再出手,用低價把尤為鮮收購。尤為鮮對面有一塊一百一十畝的地皮,正在市政府掛牌競標,要蓋大型CBD,我們萬眾建築也參與了競標。不管最後標落誰家,一年之內尤為鮮的地皮和樓肯定要翻幾翻,我們等於白賺。”郝厲害笑的很是老謀深算。
“明白了,我這就去辦。”
……
眾人拾柴火焰高,牆倒眾人推,眾口鑠金,眾志成城,人多勢眾……
這些詞都是的意思隻有一個,那就是人多力量大。
這兩天尤為鮮酒樓老板尤志偉深切的感受到了‘人’的力量,正所謂牆倒眾人推,石打落水狗,一個人走背字的時候,全世界好像都會跟你為難。
首先是天海日報的關於老賴的報道,看了這個報道之後,尤志偉還沒當做一回事,反正這年頭值得關注的事情數不勝數,光是萬方搜索引擎的頭條新聞,每天都要換幾茬,誰會總記得一樁普通的欠款糾紛?
可是當天海論壇上開始熱炒之後,尤志偉就發覺這件事好像不像他想象的那麽簡單。最直觀的一個表現就是尤為鮮的客流量,在第這幾天內直接下降了三成。
三成客流下降,對於任何行業都是一個重大打擊。
在這個什麽都不好賣的年頭,唯獨飲食業大火,很多商場裡往往都會出現這樣一種奇怪的景象:絕大部分商家都是人可羅雀,唯獨餐飲的那一層恰恰相反,人滿為患,到周末想要吃飯還得排隊。
因此對於餐飲行業而言,陡然下降三成的客流量更是一個巨大的危機信號,何況客流量還在持續的降低!
尤志偉在辦公室裡已經坐不住了,兩道眉毛擰成了麻花一樣,焦急的走來走去。
“郝小新這個兔崽子,這次可把我害死了!”他一把拽過一份當天的報紙,心不在焉的翻了幾頁就隨手拋到了桌上,又上網看了一陣,急躁的自言自語:“他不是說出面澄清嘛?怎麽一點動靜都沒有!”
咚咚咚,有人敲門,尤志偉不耐煩的叫了一聲‘進’,一名女文員推門進來。
“尤總,林業局的人來了。”
“林業?昨天不是才來過嘛?”
“尤總,昨天來的是城管、工商和消防的聯合檢查隊……”
尤志偉一拍腦門,是自己記錯了,從報紙報道之後,這兩天各個政府單位都找上了門,把尤為鮮從裡到外從皮到骨一通檢查,就差沒翻他家譜了。
“不對啊,林業來幹什麽!”尤志偉有點想抓狂的衝動,整個人都感覺不好了。
“說我們涉嫌虐待動物,每天都要殘忍屠殺好多可愛的小魚小兔子什麽的……”
“蛋!讓他們滾!”
尤志偉腦門青筋暴露,指著小文員吐沫星子亂噴:“老子是開飯店的不是開寵物店的,不殺動物賣個屁啊!”
“那……”小文員可憐兮兮的望著尤志偉。
“哎,生意難做啊……”
尤志偉長長的歎了口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無力的揮了揮手:“算了算了,給他們一人帶幾隻可愛的保護動物,打發他們滾蛋……”
小文員離開之後,尤志偉的眉頭再一次皺了起來,按照這種勢頭每天都有人來檢查,生意根本別想做了。
更關鍵的是,這年頭做生意的誰沒點貓膩,隻要認真查,早晚得出事。就像電影裡那誰說的一樣:都抓起來,先槍斃,再調查,保證沒一個冤假錯案。
賺不到錢也就罷了,別搞出什麽牢獄之災,家破人亡來。
從懷裡掏出電話,尤志偉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一個號碼。
嘟嘟幾聲之後,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強烈的音樂聲,其中還夾雜著年輕女人的狂呼濫叫。
“什麽事,說……嗝……”郝強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末了還打了個一個酒嗝,光聽聲音就知道沒少喝。
“強少,我老尤啊……”
“知道,有話快說,我在陪上面來的領導!”
“最近尤為鮮這邊遇到了點麻煩,好像是得罪人了,各個職能部門挨個上門檢查,強少你能不能動用一下你父親的關系,幫我擺平?”尤志偉有點期待的問。
“這種小事也要我操心,還動用我父親的關系?我說老尤你是喝多了吧?嗝……”
“強少,不是我老尤說話難聽,照這樣下去尤為鮮生意根本做不下去,年底你的分紅恐怕也別想了。”尤志偉也有點火大,態度漸漸強硬了起來。
提到錢,郝強的酒也醒了三四分:“老尤你也是大江大浪淌過來的,這點小事怎麽就慌了神,估計是例行檢查吧,又不可能封店。恩,這樣吧,我過幾天要陪領導實在抽不出空,這點事也不方便跟領導提。等我有空了,幫你去問問怎麽回事。嗝……就這麽說。”說完吧嗒一下掛了電話。
“過幾天?”尤志偉的臉都要氣綠了,誰特麽知道幾天之後場面會亂成什麽樣子?看來這個大爺是指望不上了,解鈴還須系鈴人。
“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啊,這關怕是不好過啊!”
老尤癱在沙發裡,長籲短歎了一陣,最後無奈之下,又拿出電話,調出了郝小新的號碼,按下接撥號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