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吹起積留的雪,紛揚飄在空中,將正午天空上的日頭都遮蓋了起來。
雪暴之外的天空依舊是湛藍的,碧空如洗,蒼鷹在半空中盤旋著,然而卻也隻能飛到半山腰的高度。
坐落在群山之中的凌雲峰,如同皇冠上那顆最為耀眼的鑽石一般,高聳入雲,在群山環抱雲霧繚繞之中,顯得是那樣的神秘和聖潔。
然而蒼鷹的目力再好,卻也無法看到山峰上刮起的雪暴之中,那如同螞蟻一般在不斷前行的一連串小黑點。
在這個飛鳥難度,蒼鷹都無法立足的山峰上,竟然有一隊衣衫襤褸的人在暴風雪之中艱難的前行著。
風暴一起,暴風雪便將山峰上的一切都盡數籠罩了起來,跋涉的旅人們舉步維艱,甚至於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隻能原地休息,先到的人站穩腳跟,後來的人則是拖著腳步在積雪中緩步前行著趕上來,眾人形成一個圓形的圈,共同抵禦著暴風雪的侵襲。
“少爺,你還好吧?”
人群中,一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的漢子護住自己身邊的一個少年,低聲詢問了一句,然而少年隻是微微搖了搖頭,略顯稚嫩的臉龐上帶著一種如同風雪般的凜冽,倔強的搖了搖頭,隻是用力的抓緊了自己的衣襟。
見此,中年漢子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麽,但是後面的話卻是被風雪吹散在了空氣裡。
這些人都是從中州戰亂逃亡出來的流民,想要踏入那傳說之中的神之國度:蒼穹帝國。
傳說千年之前,蒼穹帝國建立,蒼穹大帝南征北戰,隻用了五十年的時間,就靖平四海,蒼穹帝國佔據了蒼穹大陸上將近一半的版圖,四海之內盡皆俯首。
唯有以凌雲峰為界的中州,因為這道天險的原因,所以蒼穹帝國沒有揮軍過來,使得中州得以保全。
但是在近百年的時間之內,本來富足安逸的中州卻是戰亂四起,誰都不知道究竟是什麽勢力踏入了這片昔日裡與世無爭的土地,無數的房屋和土地化為焦炭,上千萬百姓流離失所,被逼無奈之下,這些人隻能遠走他鄉,去往現在大陸上最為強盛,也是最為富足的土地上。
是夜。
“少爺,還有一天咱們就能跨過這片雪峰,到達蒼穹帝國了。”
晚上,這些長途跋涉的旅人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取暖,中年漢子從懷中掏出一塊凍得有些乾硬的饅頭,遞給了身邊的少年。
少年默默的接過饅頭,放在嘴裡咬了一口,隨後將目光看向一旁的一個周身籠罩在黑袍之中的男子。
男子仿佛是沒有生氣的寒冰一般,隻是冷漠的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一路走來,沒見他和任何人說過話,也沒見他吃過什麽東西,隻是跟著他們這些衣衫襤褸的旅人一起行走,到了休息的時候就一個人默默的待在一旁。
誰都不知道他是怎麽進入到這個跋涉的隊伍當中的,就好像滴入到江河之中的一滴水一般不起眼,但是在上一次,有人看到他用仙術,徒手生火的時候,頓時對他敬而遠之,所有人都是離他遠遠的。
因為將中州代入戰亂的,就是這些身負仙術和武學的強者,所以這些飽受戰火疾苦的流民,對這樣的強者,自然是敬而遠之。
“少爺,別看了。”
中年漢子拍了拍少年的肩膀,“那樣的人,心高氣傲,跟著我們一起來,怕是有什麽其他的目的,我知道你是報仇心切,可是這樣的人,我們……”
“程叔,我知道的。”
少年點了點頭,眼中還是露出了一絲不甘的神色。
當初他見到這個神秘黑袍人那一手仙術之後,馬上便不顧一切的想要拜師,想要得到力量,可是還沒等靠近那個黑袍男子,一道犀利的劍氣便從天而降,將他和他之間的地面深深的切割了開來,雪花激蕩下,黑袍男子隻是抬眼看了一眼他,淡淡的說了一個字:“滾。”
少年和黑袍人四目相對,忍不住有一瞬間的愣神。
籠罩在黑袍之下的面孔,看起來如同刀削斧鑿出來的大理石一般,帶著一種冰冷而魅惑的光澤,那雙眼睛雖然湛藍,但是仿佛瞳孔沒有聚焦一般,根本不知道對方在看些什麽,但是不管從哪一個角度,那雙眼睛仿佛都在盯著自己一般。
被那樣懾人的殺氣所震懾,少年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就被程叔趕忙拉走,如果再多說什麽廢話,恐怕黑袍人的下一劍,就是他的項上人頭了。
少年緊抿著嘴唇,沒有再說什麽,腦海中再一次的想起了滅族的那一夜,那是……血與火。
而坐在遠處一直沒有動彈的黑袍人仿佛是聽到了兩人的談話一般,看著少年眼中的神色,黑袍下的臉龐,嘴角揚起了一絲冰冷的笑意。
……
第二日,一行人再次出發,經過了一上午的跋涉之後,領頭的漢子看著前面的一個山頭,眼中露出興奮的神色,大聲喊道:“哦嘞嘞!翻過這個山頭,我們就到了神之國度了!大家加把勁兒,今天就翻過這裡啊!”
聽到領頭漢子的話,所有疲憊不堪的旅人都是身子一震,隨後眼中露出一絲狂喜的神色,一路從中州跋涉而來,他們已經損失了過半的親人朋友,眼看著就要到達那夢寐以求的地方,每個人腳下的步伐都是加快了幾分。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如同悶雷一般的聲音在他們的耳邊響起,那樣沉悶而密集的聲音,讓領頭人面色大變,頓時大喝道:“大家快找地方隱蔽,要雪崩了!”
聽到這話,原本這些旅人臉上的狂喜轉化成了恐慌,大家都是快速的四散奔逃,誰都不想死在這勝利的眼前,少年本來也想要逃跑,可是看到那黑袍人卻是無動於衷,而是走上了一旁的高坡,心念一動之下,少年不知為何,也是跟著黑袍人跑了上去。
“蒼穹……我……又回來了。”
黑袍人站在山峰上,看著遠處天際的浮雲,沒有瞳孔的眼中露出一絲追憶而又痛苦的神色,忍不住低聲長歎。
“你來幹什麽?”
黑袍人感覺到了身後少年的存在,眉毛一揚,頭也不回的冷聲說道。
“小子蕭玄,中州人士。”
聽到黑袍人第一次和他說話,蕭玄的眼中露出一絲驚喜的神色,隨後深深的吸了口氣,將這種驚喜壓了下去,隨後朝著黑袍人深施一禮,上前兩步,道:“您是仙人吧?我想要拜您為師,不管您讓我做什麽,小子都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
“蕭玄?”
在蕭玄上前兩步的時候,黑袍人頓時感覺到手指上一陣輕微的顫動,眼中露出一絲不可置信的神色,轉過身來,第一次正視蕭玄,看著蕭玄那略顯稚嫩的臉上,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仿佛在確定著什麽一般,上前一步,眼中露出一絲玩味的神色。
“你學仙術,想要做什麽?”
“報仇。”
蕭玄隻是咬牙切齒的吐出兩個字,仿佛是在宣泄著心底的恨意一般。
“小小年紀,便被仇恨蒙蔽了心智麽?倒也有趣。”
黑袍人仿佛是在自問自答一般,看著蕭玄似笑非笑的說道:“你可知道,蒼穹帝國嚴令,流民進入蒼穹帝國不可習武,隻有進入帝國軍隊才可以練武,想要修煉術法,就隻有拜在八巫門下?若你習武,就是亂黨,還是一樣要死。”
“可是小子……啊?!那是什麽?”
蕭玄不甘心的想要再說什麽,可是頓時被黑袍人身後的景象驚呆了。
那是怎樣一副景象?在雲霧繚繞之中,一個頂天立地的身軀在雲霧中若隱若現,身上還背負著沉重的連枷,雖然看不清楚樣貌,但是卻能夠看出這些巨人想要朝著自己這邊走來, 但是因為身體上的束縛,使得他無法行動。那如同雪崩一般的聲音,看起來就是這東西發出來的。
“數千年皇裔歸來,難怪這空冥山會如此暴動。”
黑袍人輕蔑的看了一眼遠處那頂天立地一般的青銅古屍,蕭玄詫異的看著遠處那掙扎在雲霧之中的巨人,聲音略微有些顫抖的問道:“那……是什麽?”
“焚天帝國的七王之一,瓊霄王。”
黑袍人淡淡的看了一眼身後那在雲霧中若隱若現的青銅古屍,古屍口中發出一聲低吼,黑袍人眉頭微皺,用蕭玄聽不懂的聲音和那古屍說了什麽,古屍這才猶豫了片刻,方才緩緩的隱回了雲霧之中。
“七王?焚天帝國?是什麽?那樣的……東西,難道有七個?”
蕭玄驚訝的看著那逐漸遠去的身影,眼中露出一絲震驚的神色,很顯然,這東西的出現,已經超脫了他理解的范疇。
“不該你知道的東西,你現在無需知道。”
黑袍人沒有回答蕭玄的話,而是從手指上褪下一枚銀光閃爍,上面篆刻著一隻振翅欲飛的雄鷹的戒指,遞給蕭玄,道:“不必再提拜師之言,我不會收你,這……戒指,算是送你的一場造化,記住,實力未到之前,這戒指示於人前,你會有殺身之禍。”
蕭玄接過這枚戒指,剛要再問什麽,而之前還站在自己身前的黑袍人,已經失去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