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兒與卞莊進了小木屋,甫一進屋,後面的屋門無風自動,啪的一聲,關上了。
“這裡上不著天,下不著地,無神仙窺視,無妖魔打擾,正是一個可以談天論道的好地方。”老頭兒說道。
卞莊心裡有千言萬語,他想請教修丹的問題,想問關於雷災的問題,想求治療懶病的良方,想請教破解雲棧洞幻陣的方法……如此多的問題,到了嘴邊卻不知先問哪一句好,最終他跪下道:
“師傅,徒兒兩百年前得蒙師傅教誨,如此大恩,此生難忘,然時至今日,仍然不知師傅名號,心中有愧,懇請師傅告知。”
老頭兒點了點頭,心道這卞莊外表雖然粗魯,但這幾句話卻問的甚為得體,看來也是粗中有細之人。他卻不知,這個疑問已經縈繞在卞莊心頭兩百多年,夢中都不知模擬過多少遍,因此說的自然得體。
“我乃天輔星君,位列北鬥九宸之一,與你前世乃是好友,因前世情面特來指點於你,但你切不可向他人提及我來,更不要說我是你師傅。”
“仙人干涉凡間事務乃是一忌,我上次傳你天書已遭非議,這次下凡來指點你實是瞞過了諸天,偷偷過來的,切不可讓他人知曉。”
卞莊甚為感動,他叩地拜謝道:“師傅大恩,徒兒莫不敢忘。徒兒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向外人泄露半句。”頓了一頓,又道:“徒兒有很多事情想師尊指點。”
“不忙”天輔星君微笑著扶起卞莊,把他帶到桌邊的一張木椅上坐定,自己則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接著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現在,你把這些年發生的事從頭到尾慢慢告訴我。”
“是,師傅”卞莊恭敬的行了一個禮,然後就從兩百年前自己修丹開始一直講到醜牛死亡,自己找不到雲棧洞為止。期間卞莊笨嘴笨舌有數處說不清楚的地方,在天輔星君的引導下,總算也能表達明白。
“嗯”天輔星君舉起手裡的茶,押了一口,緩緩的伸出手道:“癡兒,可否借你的《天罡變》於老夫一觀?”
卞莊猶豫道:“師傅,此物並不是徒兒之物……”
天輔星君不滿的哼了一聲,卞莊心下立刻後悔,暗責自己道:卞莊啊卞莊,你真是糊塗,師傅是天上神仙,怎麽想貪戀這凡間妖怪之物?這《天罡變》雖是神霄娘娘之物,但神霄現在重病在身不能得見,我若不學好這書上本領如何保護她?如何向死去的醜牛交代?此時師傅在前,正是天賜良機,如何還能推脫?
想到這裡,卞莊不再猶豫,他雙手捧書獻上,道:“還請師傅指點。”
天輔表情放緩,他接過《天罡變》就著桌邊看了起來。
天輔看了大約有半炷香的時間,竟是邊看邊搖頭,眉宇難掩失望之色。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他的眉頭方才舒展,面露喜色,看到後來喜色越重,最後竟然站起身來,邊看邊在屋內來回踱步。
天輔終於看完了最後一卷,他把書放於桌上後歎道:“果然是奇書!”
又見卞莊一臉期待卻又惴惴的表情,天輔笑道:“癡兒,這《天罡變》共有兩種練法,分為‘形變’與‘心變’,你要學哪一種?”
“敢問師傅,何為‘形變’,何為‘心變’?”
“譬如有一個箭術精湛的獵戶,你外表變作他的模樣,但卻不會他的箭術,此為‘形變’;你若看一眼他的箭術,便能使出跟他一模一樣的箭術,此乃‘心變’”
天輔說的輕松,卞莊確聽的心中砰砰直跳。
看一眼就能使出對方的技能,這是什麽概念?
若是見一人便能變出他的技能,那最後豈不是能夠――
通曉世間一切法!!
“師傅,看一眼就能變出一模一樣的技術……這怕不是所有的技術都能變吧?”
“隨心所變,心之所欲,道之所在。若是不能隨心變化,這天罡變就不能算是煉成。”
卞莊目瞪口呆,出神了一會,他又問道:“這‘心變’之術如此神奇,卻不知它跟師傅你傳給我的修丹之術相比,誰更勝一籌?”
天輔搖了搖頭,忽然歎了一口氣.。
“卞莊,你丹基已失,這修丹之路,可說已經到頭了。”
卞莊大驚,問道:“師傅,你說什麽?丹基已失?我不是已經修出九轉金丹,渡過雷災了嗎?”
天輔說道:“癡兒,你若躲過雷災,為何修為毫無進展?”
“我方才聽你訴說渡雷災之事,又觀你體內之氣,已確信你並無渡過雷災。你渡劫之時金丹已被人奪走,並且此人還破壞了你的丹田氣海,若不是那個神霄用自己的金丹元氣幫你修補丹田,你早已死了。”
卞莊聽的目瞪口呆,他摸摸丹田喃喃道:“這……難怪……難怪我這丹田裡的氣我控制不了,原來是神霄娘娘幫我補丹田的氣啊。”
天輔繼續道:“那神霄用自己的金丹元氣充斥著你的丹田,雖然保護了你的丹田,但也佔滿了你丹田中的空間,所以你無法再滋生出自己的金丹元氣,這修丹之路也就停了。”
“不過你無須灰心,世間大道殊途同歸,修煉這《天罡變》也能得道成仙,永脫輪回之苦。”
“說起來,金丹修煉之道雖然為眾多仙門所推崇,但其實過於強橫霸道,有三災之憂,安然渡過者寥寥無幾。”
“而這《天罡變》中記載的心道修煉之法,卻是人間至道,練到極致自可躲避三災,無性命之憂。”
卞莊聽了且喜且悲,喜的是《天罡變》竟然如此效果,悲的是這修丹之路練不下去了。要知道,他花了一百多年的時間才煉出第一顆金丹,這下說不能練,實在是一個打擊。
天輔見卞莊的表情,猜到他心中所想,笑道:“癡兒無須煩惱,你雖不能修丹,但你那一百多年的修丹之路卻也未算白費,修丹第一層是“煉己築基”,你丹雖失,基已築成,
魄身強健,對修煉《天罡變》也會有頗多助益。”
卞莊聽後心下稍感寬慰,抱拳行禮道:“既如此,徒兒願學難的,還請師傅教徒兒‘心變’之法。”
“哈、哈、哈”天輔捋須大笑道:“癡兒,你怎知‘心變’之法比‘形變’之法要難?”
卞莊一呆,心道這“心變”之法聽起來比“形變”之法厲害多了,那自然更難修煉,越厲害的功法,越難修煉,這不是常識嗎?
但總不能直說師傅不懂常識吧,想了想,卞莊說道:“若‘心變’之術比‘形變’更為簡單,那醜牛大哥為何不修練‘心變’之術?之前醜牛大哥與唐鐮大戰時,若他會‘心變’之術,那至少該跟唐鐮拚個旗鼓相當的,但實際上他的實力不如唐鐮,也從未見他使出唐鐮的招式。”
天輔笑道:“這學習‘心變’之術對醜牛來說自然難於上青天,對你來說卻未必。”
卞莊欣喜道:“師傅你是說徒兒天賦異稟?”
天輔搖了搖頭,說道:“你的天賦就算是在普通人當中也隻是屬於中下等,腦子也不算聰明,人更是懶惰如豬……”
“師傅……”卞莊大慚,這些年他確實懶病複發,已經快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本想瞞著師傅,沒想到天輔已經知道了。
“不過,”天輔話鋒一轉,接著說道:“這些都算不了什麽,學習‘心變’之術只需滿足兩個條件即可,這兩個條件滿足了,哪怕你再蠢再懶也能修成大道。”
“敢問師傅,是哪兩個條件?”
“第一,你肯學;第二,我肯教。”
“這麽簡單?”卞莊目瞪口呆,這麽簡單就能學會‘心變’這種無上妙法?那麽能學‘心變’之法的人豈不是要爛大街?
“就這麽簡單,隻要我肯教,哪怕你再蠢笨十倍,就算是一頭豬也能修道成仙。”
“因為‘心變’之術是心魄改造之道,懶惰的能變勤奮,蠢笨的能變聰明……若是連自己的心魄都無法千變萬化,又談何‘心變’?因此,無論你現在是蠢還是懶,還是悟性不夠,都無妨,隻要通過‘心變’修煉變成,聰明、勤快、悟性奇高之人就可以了。”
卞莊聽的心曠神怡,他問道:“那麽請問師傅,我如何能改除懶病。”
天輔不答,卻反問道:“卞莊,我問你,你為何會變的懶惰?”
卞莊茫然,許久他才試探著回道:“我的氣、力二魄不完美,故而懶散?”
天輔搖搖頭說:“你以前是氣、力二魄不足,但你既然曾經修丹成功,那氣、力二魄理當早已補全才對。如若沒補全,我那治懶病的仙丹應當有用。”
天輔站起身來, 伸手指向自己的胸口的位置,說道:“你變懶,是你的肉身變懶,何不問你的肉身?若想修得‘心變’之術,第一要務,你得學會問自己的肉身。”
“肉身?師傅你說笑呢,肉身不過是現世的皮囊,沒有靈識,我如何問?”
“徒兒啊,你有靈識,你的肉身就沒有靈識了嗎?”
“你懶病發作,往往蟄伏洞內數天不出門,是你不想出去嗎?是你肉身不想罷了,若你的肉身沒有靈識,你為何不能控制於它?”
“人之靈識在腦,但凡有所想法,必由腦出,腦乃三魂之所在。肉身的靈識在心,肉身有欲,欲由心生,逞之則興,失之則悶。”
“心乃七魄之居所,故肉身的靈識也被稱為‘心魄’”
“人之靈識對於肉身實相當於騎手之於野馬,人雖有韁繩,然野馬亦有靈識,此靈識為人所不能控。”
“但凡世間諸人,有賢有愚,有富有貧,有貴有賤,在我看來不過是一個個騎手,野馬駕馭的好,則賢,則富,則貴,野馬駕馭的不好,則愚則貧則賤。”
“我會幫你開啟內在眼,你用這隻眼將能看到肉身靈識的真身――‘心魄’”
“我會再教你引氣之法,用此法你就能引他人之靈氣為自己所用,應用得法足可保身。”
“剩下的就靠你自行修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