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子和惠子要去學校了，在這個古老的村莊裡，對於讀書，沒幾家人會花很多心思在這上面，本已家徒四壁，無力再花些錢來供養，每次從學校回來，他們的孩子也還一樣摘箬，插秧…沒見的家裡會多出些迷，抑或盼來豐收，因為沒有立竿見影的效果，心早已是不耐煩了…唯有華子和妹妹堅守陣地，對於華子，他並不是因為喜歡，而是他的母親的堅持，不能總在這山溝裡耍武力，打一輩子獵，所謂“窮不種田，富不打獵”…也就這麽個理。母親告訴他，必須得學點別的東西，走出這箬竹村。而惠子則愛這種高雅，她對藝術深深癡迷，於是把箬竹村的一切都視為自然的藝術魁寶。她把箬竹竿砍下一節，挖幾個洞，吹出美妙悅耳的笛音…華子卻把笛子鋸成兩段，連接上狗鏈，耍出一套剛柔並濟的雙節棍。當心靈手巧遇上焚琴煮鶴，他們倆的分歧便一觸即發！

華子的學校，一座箬竹翠綠的大山腳下，由兩間曾經勞改的宿舍房組成，教室裡面成片上百的大小窟窿使得這裡是世界上最亮的教室，窗戶凋零，玻璃殘破…一個個蓬頭垢面的小青年坐在石凳上，他們的眼神總會不由自主地望向後山，那裡遍布著墳墓，古老尖細的碑石在墳前竹筍般林立…每天偶爾傳來的女人哭聲，使得女生們毛骨悚然…

這天早上，華子手裡拎著野兔，雙腳不由自主地受到那兔子的熏染，一蹦…一穿…操場上一路鑲著的稀疏黃草，皺巴巴地貼著地兒，被撩撥得朝天跳躍，姿態短暫昂揚…小廚房低矮地蜷縮在這條小路的盡頭，華子學著著小偷的手法，小心翼翼推開小木門，鑽進去，轉身合門之余還不忘用余光環視周圍，此時老校長一滴淡墨的身影，化在遠處隱約的鍾樓…

華子閂上門，由屋外的光亮突然闖入這廚房的昏暗，眼前頓時黑咯隆咚…他用手利索地摸過牆面，牆土腐朽的氣味刺入鼻腔，據說以前這裡是廢棄的停屍房，被批鬥致死的“反革命”遍體鱗傷，頭肉外翻，像隻被惡狼咬死的兔子，被抬著手腳，扔了進來…可華子沒心思去害怕這些，他找到那座坍塌的小灶，磚塊堆散得凌亂，在灶肚裡，摸到一片有些年代的火屎。。

”就這裡了“華子細聲自語道，他對著個藏兔之處非常滿意。並額外加蓋了幾塊磚，才放心往教室跑去

…

教室裡人群搔動，顯然老師還沒來，華子越過牆上的一面大洞，像一陣風鍁起了惠子注視下的課本。

“跌魄子…死哪去了”?惠子看到黏黏草籽布滿他的衣服，學著母親的口吻道。

”幼鏨趿ā被憂那幕卮穡了缸盼⑿Γ壑樾朔芏味褚豢藕諂鹹言誄梢竦拿縉韻攏環緔檔萌粢糲幀

惠子滿臉疑狐，像個小姑娘，沒聽完爸爸講的鬼怪故事。她告訴華子，要換新老師了。

…

教室裡一直亂哄哄的，直到大門洞外，突然直立著一雙筆挺大腿，時間驟然靜止，學生們竊竊私語……隻有惠子低著頭，她正在幫華子身上拔黏黏草籽，這一向是惠子摘箬後的習慣，門”嫜健耙簧煌瓶晃晃髯案錇模砭碌哪昵嶗鮮Γ蓖νφ駒諉徘埃褚恢Сけ矢肆⒃諛搶錚嫫ぐ拙唬焐銜廾K坪踉諼剩骸拔銥梢越綽稹薄5砩轄酃獗浠壞孟嶸ㄋ淖獠降交葑用媲埃白憂奈奚⒙湓誑巫郎希ゐげ葑崖湓詰厴希⒊齷浜抑Φ摹編阪邸吧佑檬滯屏送蘋葑右允咎嶁眩葑雍廖薹從Γ兩謖獍簿卜瘴А

”兩公婆，

捉蟹婆，捉到蟹婆放油鍋―””哈哈…嗚嗚…啊啊…哦哦…”教室發出一團怪叫，像群妖怪抓到了唐僧而狂吠。惠子這才反應過來，臉頰立即上了道緋紅，低頭假裝看書。

李霸天下巴肥肉抖動，繼續唱著”兩公婆，捉蟹婆…”他的跟屁蟲“山羊角“正揮著瘦長的黑手，看上去是在揮著乾枯樹枝，嘴角帶動著棱角凹凸的山羊臉在誇張地咧著，也跟著吆喝起來，”哈哈，嗚嗚，噢噢…“又是一陣起哄。

“安靜”，年輕老師用標準普通話喝道，他眉頭前凸，將眼神凹得深遂，兩眼看似雙管機槍，啾啾啾地發射一連串子彈，射進李霸天黯然的大牛眼。李霸天一時摸低頭，假裝看書。這種方法可以隱藏所有的情緒:害怕、羞愧、憤怒…因而廣為流傳。

”真是溫馨的一幕啊！”老師悠然感慨，他走到用磚堆起的講台上，兩手往後對折彎曲，顯然準備介紹一番，繼續道:”各位同學，我是你們的新班主任，教你們物理課，兼體育課…”座下一片熱烈探討，依稀有人發問:”誰派你來的?”

”應我父親之邀，鄙人也主動請纓，前來貴地救教”老師文鄒鄒地回答，這些話頗具文學素養，可惜曲高和寡，一些學生滿臉茫然，華子也正痛苦地翻譯中…

隻有惠子聽懂其意，接過話茬:”老師此行，義薄雲天，救學校於水火之中，學生定當發奮苦讀，不負諄諄教誨，敢問英雄來自何處?”這些話像扔過來的石頭劈劈啪啪打在老師身上，但沒生出疼痛。

”待我細細講來”，老師回，他未曾想到，惠子說話文兼武備，這不毛之地有如此高人。

老師把手放在講台，壓得磚塊咯咯作響，像雲豹一樣拱起發達的肩背肌，準備戰鬥。

”樂安縣有徐青陽，自小隨父入學堂。晨昏上學終不困，夜半狂瀾雙節棍。十五學的畢業成，十載教書招攜鎮。紙間提筆安天下，操場舞棍定乾坤”一番高深莫測的介紹，從老師嘴裡劈裡啪啦地飛來。

華子自知聽得糊塗，但他預知尷尬局面將要徐來，於是搶在惠子面前，激動地喊著:”說得好，說得蠻好”，忽然起了身，又開始鼓掌。”啪啪啪啪…”惠子也在同一時間也拍著掌心”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全班跟著鼓起掌來，久不忍散去…

一番熱烈後，老師問:”大家聽懂了嗎?”

無人回答

”那大家去問這位女同學吧”老師指著低頭微笑的惠子說道。

老師正正衣領，不慌不忙說”好，現在開始點名”

”李子華“

”到”

”李子惠”

”到”

李霸天“

”到”

”李山楊”

”到”

…

…

今天，”到”這個字忙的狠，在大家的喉嚨裡進進出出，可把腿給跑壞了。

”好，現在開始選班長，鑒於剛才的表現，為溝通方便，就讓李子惠擔任吧”老師命令的口吻鏗鏘有力，捶打著每個學生躍躍欲試的念頭。

座下一片嘩然，一個個板著木瓜臉。

華子看見惠子正用眼角余光掃視大家的反應，又馬上盯著書本，嘴角正在進行著偷笑…華子忽然想起以前的班主任，粗獷，放蕩不羈，他最喜歡跟自己粗野地討論各種問題，像他癲子李一樣…這感覺很好。再看看這個小白臉，滿嘴之乎者也，看來老古董家裡養了個小古董啊，華子思之愴然。

…

班主任清清嗓子，他用太監的手法展開一張早已用毛筆寫好的杏黃宣紙，高聲宣讀著莊嚴的聖旨―班規…外面豔陽高照，伴隨秋蟬鳴曲，中午，就在班主任的一片滔天講演中度過。

午飯過後，要進行大掃除，這是開學前奏曲，華子和李霸天等人，班主任安排他們挑磚砌牆，填補了多年空洞的牆壁，和搖搖欲墜的講台。惠子則指揮著一群女生擦窗戶，玻璃積存了一年之久的灰塵結得硬梆梆，女生們擦得呲牙咧嘴，惠子見狀，上前拿起塊抹布，卷起衣袖，露出纖細的手臂，一番嘗試，灰塵負隅抵抗，經久不下，惠子氣得咬牙切齒…還是華子神武，一套太極擦窗拳下來，玻璃窗鋥光瓦亮，女生們歡呼雀躍…在班主任徐老師的帶領下，整個教室煥然一新。

…晚飯後，蟬曲進入尾聲，夕陽柔和，塗灑在寬闊的操場，一片金黃…在操場中間，鋪了一塊紅色大地毯，校長，班主任，一些老師，別的班的學生…在地毯上擺著一些鼓，胡琴，小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