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的時候,莫愁發現自己渾身的衣服已經被換過了,躺在乾燥柔軟的皮毛上,置身於一頂小小的氈帳中。她的腦袋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卻直覺驚叫了一聲:“我的孩子呢?!…”
“你終於醒了!”
解憂從外面鑽進來,懷裡抱著一個圓滾滾的鹿皮包裹,因為實在包得太過厚實,他的一雙手幾乎要摟不過來了,吃力地挪到莫愁臉前。她不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力氣,一下子坐起身,第一次將自己的孩子抱在懷裡!
“是個小女娃!”解憂笑嘻嘻的說道:“雖然瘦小得很,可是可能吃了……”
繈褓裡的小嬰兒沉沉的熟睡著,嫩白的小臉還帶著新生兒的褶皺,可是已經十分的可愛,長長的睫毛和挺直的鼻子就如同她的父親一模一樣。莫愁的眼淚一下子落了下來,她哭著,笑著,手忙腳亂的抹著臉上的淚水,生怕滴落到孩子臉上,驚擾了她的美夢。
“你看你…”解憂無奈地看著她:“昏睡了一天一夜,還這麽有精神…小東西叫什麽名字呢?有沒有給她起名字啊?”
他這麽一說,莫愁才想起來,烏魯斯出征以前,他們根本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到來,所以根本沒有計劃過孩子叫什麽名字…突然要起名字的話…
她小心的親吻著女兒的小臉:“就叫做玥吧,拓辛玥,因為她誕生的時候,我看到了很美麗的月亮……”
“已經醒來了嗎?!快吃點東西吧!”
隨著說話聲,一個身材健美的女人走了進來,她的皮膚是一種很好看的奶油色,五官說不上精致美麗,可濃眉大眼的也十分耐看,她端著一大碗熱氣騰騰的濃湯,徑自向坐在床上懷抱嬰兒的莫愁走來:“這位夫人啊!我給你換衣服的時候看見了,一個生養孩子的女人怎麽能瘦成這個樣子?!你再不多吃一點的話,小丫頭就要挨餓了!”
她將湯碗放在莫愁手裡,二話不說將孩子抱了起來,熟練的解開衣領,扒出一隻奶子放在孩子嘴裡,小玥一下子醒了過來,狼吞虎咽的喝著奶,好像已經餓了很久了。
莫愁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發生,解憂連忙給她解釋道:“這位是喀奈夫人!姐姐你在樹林裡昏倒了,我正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碰巧夫人跟她丈夫經過那裡,就把咱們都救了!否則小玥一準得凍出毛病來!”
聽他這麽一說,莫愁連忙低下頭去道謝,喀奈笑著說道:“誰能把一對姐妹連同個剛出生的嬰孩扔在戈壁上啊?!我們只是做大家都會做的事情!”
姐妹?!莫愁這才發現,解憂雖然換了衣服,卻還是皮裙皮褲,一身女兒打扮,她皺著眉頭看了他一眼,後者假裝什麽事也沒發生:“喀奈夫人家是做生意的,姐姐,我們可以跟他們一塊離開烏墫,尋找失散的親人啊!”“是啊,你們姐妹還真是命苦!跟家人從天朝大老遠來這做買賣,居然會被強盜打散了!那些殺千刀的,天神不會放過他們的!”
喀奈一邊給孩子喂奶,一邊憤憤地說道:“反正我們也有緣分,我男人也是個好客的人,你們不必害怕,隻管跟著我們,一定把你們送到安全的地方!”
他們倆的對話裡,莫愁才一點點知道了解憂編造的故事,心裡對這位純樸的喀奈夫人,感到由衷的愧疚起來:“實在是麻煩你們了,救命之恩如同再造,我日後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話說出口,突然想起來,自己已經不是烏墫將軍未亡人了,甚至不如一對大漠上通商的平民夫婦,日後又拿什麽來報答人家呢?……
“娘!娘!”
門簾被一把掀開,一個四歲左右的小男孩飛快地跑了進來,他長得跟喀奈夫人幾乎一個模子裡倒出來似的,濃眉大眼,十分喜人,看到床上的莫愁居然坐起來了,他一下子變得怯生起來,一頭就往娘親懷裡栽,被喀奈夫人拄著額頭推開了:“什麽毛病?!這是莫愁夫人!還不問好嗎?!”
小男孩被訓了,吸著鼻子將小手放在胸前,有模有樣的行了個禮:“你好……”
“這是喀奈夫人的獨生子——西科索!”解憂笑眯眯的向莫愁介紹道:“你不要看他現在還在喝娘親的奶,其實懂得可多了呢!西科索!你爹昨天教你說什麽了?”
“新娘子!”小男孩伸出一個胖乎乎的小手指,指著娘親懷裡的嬰孩:“那個給西科索當新娘子!”
三個大人都笑了起來, 莫愁覺得從未像現在這樣快樂過,她不必去計劃什麽,也不用擔心什麽,只要女兒能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她想不出自己還需要些什麽…喀奈將嬰兒遞回到莫愁懷裡,溫和地說道:“乘熱把湯喝了,這樣好好調養身子,才能喂飽小孩…我什麽都不知道,不過昨天看你換下來的衣服,似乎是件喪服…不管是哪位至親去世了,你現在都應該快點把他忘了,還有這麽小的一個孩子需要你照顧,所以趕快變得健康起來吧!”
她的神情專注又誠懇,莫愁的眼睛有些濕潤,近乎於虔誠的向她點了點頭。
喀奈笑了笑,在兒子頭上拍了一把:“出去玩去!別在這添亂!……”
母子兩個離開了氈房,解憂坐在床邊,低聲道:“我都仔細看過了,沒有可疑的地方…夫人請放心,萬一他們要做出對你和小玥不利的事情,我一定……”“你不要再做那種事了!”想起他在戰場上的出手,莫愁不禁不寒而栗,厲聲喝道:“如果有事我也會自己處理的,不要輕舉妄動!”
“是……”解憂摸摸小巧的鼻尖,有點猶豫地說道:“不知道應不應該告訴你…可是你遲早還是會知道的…那個…喀奈夫人家是做買賣的,他們這次就是來烏墫販運牛角的,目的地嘛……”
莫愁警惕地看著他,心中大感不妙。
“目的地….正是羥古的王都——曼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