壺嘴缺了一塊的粗泥茶壺放在斑駁卻很乾淨的桌子上，杜少君忐忑不安的在一旁坐下來:“沒有想到…你居然會來看我…”

　　“我不是來看您的，湊巧路過而已。”莫愁兩眼盯著地面，生硬的說道:“您過得還好嗎?有沒有缺少的東西?”“不…不知道你和你父親現在怎麽樣了?”“如果說您這輩子做錯了什麽，那就是嫁給了那個男人。”

　　“……”

　　母女兩個的對話陷入了膠著，讓呆坐在一旁的稽邪渾身不對勁，他對於自己怎麽走進來坐到這裡的過程還不是很清楚，就已經掉進這不上不下的尷尬狀態中。他動了動身子:“我說…既然見到了自己的母親，不能表現得更加高興一些嗎?”

　　“這是我的私事，用不著你來管！”她頭也不抬的說道。

　　“怎麽能這樣說話呢?對客人很失禮的！”雖然對這高大的異族男人心懷芥蒂，杜少君還是忍不住斥責女兒，她怎麽也想不透，什麽樣的人會拉著未亡人的手，要她給自己生孩子呢?！…:“你身上的喪服…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呢?”她看著女兒微微隆起的腹部，心裡甘願想那是因為她發胖了。

　　“我嫁給了烏墫右將軍，不久以前他戰死了。”莫愁面無表情的說道:“我懷著他的孩子，這是個遺腹子…”

　　杜少君哽咽了一下，眼圈變得有些潮紅。民間的消息閉塞，雖然對於烏墫使者是位天朝女子有各種不同版本的說法，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簡單兩句話，竟然道出了那麽多的悲苦辛酸:“對不起…都怪我…如果不是我的話……”“沒有人有義務，犧牲自己來換取別人的幸福，哪怕是為自己的女兒。”莫愁抬起頭，母親的眼淚突然讓她有點難過起來，原本以為毫無知覺的心，竟然刺痛了……

　　“那麽就輪到我來說話了！”稽邪突然將碗大的拳頭放在桌上，嚇了杜少君一跳，他用無比認真的眼神看著她:“在我們大漠，娶人家女兒也是要征得父母同意的，乘著這個機會，我也要說出我的想法了！請你將你的女兒嫁給我吧！我一定會好好對待她的！”

　　杜少君目瞪口呆的看著他:“請問你是….”

　　“不要在這裡添亂了…”莫愁感到有些頭疼:“你到底清不清楚狀況?！以為自己是一個無憂無慮的放牧小子嗎?！我不是天朝的公主，給你的霸業帶來不了絲毫好處！如果你想要，無論哪國的公主都可以弄到手不是嗎?！為什麽要這樣糾纏我?！”

　　“你的心裡除了權力交易就沒有其它的東西嗎?！”稽邪低吼道:“那麽烏魯斯呢?！他娶了你又有什麽好處了?！”“你……！”

　　這兩個人的對話讓杜少君聽得一頭霧水，根本插不上話去。

　　莫愁憤怒的看著他，突然用大漠方言說道:“這個人，我的母親！幾年前愛上了到我們家來唱戲的戲子，不但暗通曲款，還珠胎暗結！那個曾經是我父親的男人將她關在柴房裡，揚言要活活打死她，以正家風！我去請求他的寬恕，結果被打得遍體鱗傷，他告訴我如果願意放棄自己的姓氏，入宮為奴為婢，就答應放過她！我這樣做了，她因一紙休書重獲自由，和心愛的人浪跡天涯，那位大人的仕途一樣順利，很快官拜上公！而我呢?我被關進宮裡，每天受著白眼，做著苦役…到底有什麽人關心過我的想法?顧及過我的感受?有什麽人在讓事情無法收場之前問一問我的意見?！…可是，烏魯斯就是這樣的人，他讓我知道自己是被疼愛的，讓我知道就算我是一個普通到平庸的女人，他也一樣會把我捧在手掌心裡，詢問著我的冷暖…就是這樣一個人，卻那樣殘忍的丟下了我和孩子，又一次讓我陷入這樣尷尬的境地裡！你讓我還相信什麽?！你要我還期望什麽?！”

　　從來沒有在她口中聽到這樣推心置腹的話，稽邪瞪大眼睛，吃驚的看著她。

　　杜少君聽不懂她在說什麽，可女兒突然變得如此悲傷起來，她也大致明白了，當年她離開家的時候，那個臉上帶著於青，倔強的追在她馬車後面的孩子，至今還沒有得到一點救贖…她突然站起身來，捂著臉出去了。

　　莫愁的肩膀有些微微顫抖，別過臉去:“一潭死水的心，你又讓我去體會什麽呢?…”

　　“我明白了。”他看著她，眼神變得溫和起來:“可是你到底在拒絕什麽呢?烏魯斯也好，出現在你生命中的所有男人也罷，你究竟有沒有體會過什麽才是男女之間的情愛與纏mian呢?就算表面上看上去，你已經寬恕了你的母親，可是骨子裡，你不是還對她的所作所為充滿不解和怨恨嗎?就算你已經是孩子的母親了，可是還像個孩子一樣，說什麽死水一樣的心啊…”

　　莫愁惡狠狠的看著他:“為什麽每次跟你說話我都是一肚子火…你又知道什麽?！慣於和女人逢場作戲的羥古國主啊，你又知道什麽是愛情嗎?！”

　　“我不知道。”他痛快地說道:“可是我感覺到了，我並不抗拒它。你還記得嗎?我們在荒灘上的那個吻……”

　　莫愁突然慘叫一聲，蒼白的臉上總算有了些許血色，她兩手捂著耳朵，想了想，又將手移到了肚子上，好像還能夠捂住孩子的耳朵。 稽邪帶著笑意，看著她慌手慌腳的樣子:“看來你沒有忘記啊…”“不要在我娘的屋子裡說這樣汙穢的話！”她漲紅了臉，有點要落荒而逃的架勢:“這是個秘密！秘密！如果你答應不說出去，我就答應不告訴別人你的身份！否則……！”

　　“你見過我害怕的樣子嗎?”他仰起下巴高傲的看著她。

　　莫愁忍無可忍的站起身，抬腿就往院子裡走，誰知這卑劣的男人竟然伸出一條腿，將她結結實實的絆倒了！她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舉動，慌亂中的第一個想法就是保護自己的肚子，整個人就這樣毫無防備的落進了他的懷裡！

　　“你……！”

　　“你說過，如果有來世…我們為什麽要等待那麽久呢?”

　　炙熱的唇就這樣貼在了她想開口斥責的嘴巴上，那種排山倒海的暈厥感又一次吞噬了她，雖然不再會以為這樣就能生出孩子，可他帶給她的驚厥恐慌還是一如既往，為什麽只有他呢…?為什麽只有這個男人的舉動會讓她的心跳如此急促?！…她想要掙扎，想再次警告他，可是……

　　“少君！家裡來客人了嗎?”

　　一個男人一腳跨進房門大敞的主屋，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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