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莫愁帶著精兵糧草凱旋歸來,娜曲還沒來得及前去道賀,她連日照顧重傷的周武君,已經有些體力不支,於是曾侯珊讓她先去休息了,誰知道這一覺從早上睡到晚上,醒來才有人告訴她,拓辛夫人已經到達營地了。
帶了兩個小女奴,娜曲行色匆匆,一直以來擔心莫愁一個人挺著肚子來回奔波,害怕出些什麽事情,現在終於聽說她平安回來的消息,怎麽能讓她不高興呢?!於是什麽東西也沒來得及準備,就急急忙忙想去探望她…
在女奴的帶領下,她剛看到莫愁暫住的帳篷,就見有個十多歲的小丫頭跑了出來,一邊跑一邊急得直扯腰帶,似乎是內急了。娜曲看著直覺好笑,卻見這丫頭轉到帳篷後面,似乎就要就地解決了!
真是不懂規矩!娜曲不禁有些生氣,服侍貴族的隨從奴仆,都是她一手調教出來的,那些女孩子雖然是奴隸,身份卑賤,可個個都是舉止有禮,起坐有度,不要說隨處解手這樣的壞毛病,就連談吐有所唐突,都要受到嚴厲的懲罰。讓她看見這麽沒有規矩的小丫頭,當然不能放過了!
娜曲擺擺手,示意跟在自己身邊的兩個小女奴往後退,自己躡手躡腳的走了過去,非要將這家夥抓個現行,打爛她的屁股不成!
帳篷後面果然傳來一陣肆無忌憚的水聲,娜曲冷笑一聲,剛要上前的時候,卻看到了帳篷後面的人投射在地上的影子,她愣了一下,覺得似乎哪裡不對勁,再細細想一想……
“快來人啊!!抓刺客!!——”
“快走吧。”
莫愁看著跪在地上的解憂,嚴肅地說道。
解憂毫不示弱,盯著她的眼睛:“說過了!以後你就是我的主人!我哪裡也不去!”
“你到底搞不搞得清狀況啊!!”莫愁可以在生死面前面不改色,這次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忍受了,她幾近崩潰的吼道:“如果不是讓娜曲發現,你到底要到什麽時候才會告訴我,你這個嬌滴滴的小姑娘,是個不折不扣的男兒身啊?!”
解憂賭氣地扭過頭去,剛好看到一邊驚魂未定的娜曲,凶狠的對她做了一個鬼臉。
“你給我聽著!”莫愁氣壞了,狠狠地拍了下桌子:“我是個未亡人!身邊沒有半個男人,所以不需要你再跟著我了,你是要回天朝,還是要回家鄉去,從今往後都和我沒有一點關系了!快給我離開這裡!…”
“我是男人還是女人有什麽區別呢?!從小到大,家裡的所有人都是這樣打扮我的,就算你們看不順眼,可是我因此傷害過你們嗎?!憑什麽要趕我走!”解憂瞪大眼睛,跟她比誰的嗓門大:“老爺說的沒有錯!姐姐你和他根本就是一種人,如果有人損傷了你們的利益,不論是誰你們都不會原諒他!我幫你抓到了羥古的國主,你卻要無情無義的趕我走,全然不顧及這份救命之恩;你聽了白大人的話,難道還要向自己的姐妹下毒手嗎?!……”
“你給我閉嘴!!”
莫愁第一次有了一種無法控制自己的感覺,她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手掌落在了解憂臉上,他竟然一動也不動的挨了這一掌,吹彈可破的臉頰上被莫愁手指上的戒指劃了個小口子,殷紅的血馬上滲了出來,看上去格外觸目驚心。她的手掌感覺到了刺痛,板起臉來,極力掩飾自己的後悔:“娜曲,請你們先退下吧。這裡的事情,我會把它處理好的。”
娜曲從來沒見她發過這麽大的脾氣,哪裡還敢有什麽反對意見,連忙帶著一乾女奴退出門去了。
兩個人一個跪一個站,僵持了好一陣子,莫愁打破沉默道:“不管你偷聽到了什麽,那都不是真的。我並不是你所想象的那種人……”“你不用再掩飾了!”解憂大大的眼睛裡面淚汪汪的,任誰見了都會心疼:“雖然你們把我當成怪物,可我這個怪物也是有良心的!老爺在我最孤苦無依的時候收留了我,他就是我的恩人!這一輩子不要說刀山火海,就算是肝腦塗地,為了他我也不會說半個不字!所以我才到你的身邊來的!”
“你在說什麽啊….”莫愁有些悲傷的看著他。
“他放心不下你啊!”解憂倔強的看著她:“雖然你們都是那種不肯表露自己真感情的人!可是我知道,一直知道,在他心裡你其實是很重要的存在!!…”
“又在胡說了…”莫愁歎了口氣,吃力的彎下腰,給他擦擦臉上的傷口:“你知道什麽啊…我和他的恩恩怨怨,並不是用父女親情就可以了結的…”
“如果你看不慣他的做法,又為什麽要步他的後塵呢?!在你心目中,多年來朝夕相處的平湖公主,又是什麽樣的存在呢?!不要搖頭,我能從你的眼睛裡看出來,你恨她,之所以會如此強烈,是因為你對她的感情很深,所以才不會原諒她對你的欺騙!這讓你想到了什麽呢?是不是跟當年背叛你的父親,與人私通的母親很像呢?!”
莫愁渾身僵硬了一下,解憂跳起身,捕捉她逃避的目光:“現在你想做什麽呢?折磨她?!讓她品嘗你所受到的痛苦?還是直接殺了她,給你死去的丈夫報仇?!說吧!只要你說出來, 我都會為你去做的!只要你不趕我走……!”
“不…”莫愁跌坐在軟塌上:“她有她的苦衷…一定是的…沒有道理她會想要令我難過,我們說好的,一輩子都是好姐妹,永遠不分開…我拉著她的手,她拉著我的手,我們就是這樣一路走過來的啊…”
眼淚在她的眼眶中慢慢聚集,終於落了下來:“為什麽會走到這一步呢…為什麽我會變成這樣?!解憂!以前我也當她是一生侍奉的主人,願意為她付出所有,可為什麽現在的我變成這樣了呢?!我的心裡有那麽多的疑問啊…難道為了把持國政,就一定要犧牲我的幸福嗎?為什麽我一心渴望她如意的心情,換來了這樣的回報呢?!她甚至什麽也沒有告訴我…只有我像個傻瓜一樣…”
“那就去問問她吧!”解憂突然拉起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我們去親口問問她!如果覺得在烏墫沒有守候的必要了,我就陪你到任何地方去!你不要趕我走,我真的會一直保護你的!”
莫愁淚眼朦朧的看著他,似乎她一直以來精心計劃的步調,已經讓這個忽男忽女的小怪物徹底打亂了,這樣是好事嗎?難道她注定悲劇的人生,會因此變得光明一些嗎?……
她已經毫無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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