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是怎麽了?”

　　拓辛玥難以置信的看著自己的弟妹，平時他們雖然也說不上是乖巧聽話的孩子，但是卻從來沒有像這樣頂撞過自己的母親，她開始不安起來，周圍的空氣顯得這樣凝重:“快向娘親道歉！你們瘋了嗎?”

　　“我是說真的。”阿猶蘭臉色依舊，直勾勾的看著母親:“羥古的王太子，不是只會躲在娘親懷抱裡哭鼻子的懦夫，如果不洗刷這次先賢野加之在他身上的恥辱，那麽他又有何面目統領羥古的臣民?！羥古的男人為了榮譽可以不要性命，他又有什麽資格去號令這些人?！到最後只會是一個被人恥笑的王太子，我的哥哥，也絕對不是這樣的人！”

　　“不要再說了！”拓辛玥激動地看著她:“督越昏迷不醒的時候，你不是和我們一樣焦急嗎?！什麽樣的榮譽，能夠比生命還要重要呢?！只要他可以活著，只要他能在我們身邊，我不在乎他是軟弱還是勇敢！何況戰場上已經有父王他們了，你個小孩子去了又能做什麽?！”

　　莫愁默默地看著從來沒有發生過爭執的孩子們面紅耳赤的樣子，督越沒再說話，黑色的眼睛盯著她，裡面沒有渴求也沒有期盼，只有堅定的決心，她知道，這孩子就和他的父親一模一樣，只要決定了的事情，就算是血流成河，也斷沒有回頭的一天。

　　她轉過頭，慢慢的走向長廊。

　　拓辛玥連忙撇下弟妹跟了上去，母親的臉色讓她揪心，那麽的難過，就好像擔心會失去督越一樣，她趕上去緊緊抓住她的手:“娘！你不要著急，我不會讓他們離開王宮半步的！”

　　莫愁拍了拍大女兒的手背，歎了口氣，沒有回頭看跪在地上的兒子和一旁的小女兒，穿過走廊離開了中庭。

　　*

　　落紅行過禮，在淵嬗夫人身邊落座以後，發現她要比上次見到時形容憔悴了好多。

　　“我在山上聽說了，小王子被人傷著了，解憂跟火燒屁股一樣連夜就往回趕。”她將帶來的土產堆了一桌子，說話依舊是毫不遮掩:“夫人你送的那些肉干毛皮，早知道就不叫他送去，我自己回來拿好了。一來小王子也不會受傷，二來他在山上魂不守舍的，根本就把魂丟在凝脂塔了！我跟你說啊，我也老大不小了，人家姑娘像我這麽大的時候，孩子都生了好多個了！解憂卻一點娶我的意思都沒有！夫人啊，你說他到底是不喜歡我哪一點?”

　　莫愁靠在墊子上，認真地聽她說話，最近的事情很讓她頭疼，落紅的到訪多少讓她輕松了一點，她還是以前毫無心計的樣子，經營著卑移山上的土匪窩，雖然土匪窩早就被改編成了羥古的遊擊兵營，她依舊還是那裡的頭頭，每天吵吵嚷嚷要做解憂的妻子。

　　“解憂的意思，我也會幫你問問的。只不過他從來都不願意和我談論這件事情…”

　　“反正這輩子除了解憂我誰也不嫁！我要是能比小玥早一天出嫁就好了…”落紅沮喪的歎了口氣，馬上又精神起來:“倒是夫人你，怎麽越來越憔悴了?小王子已經好了，你就不要再因為擔心國主大人吃不下飯了！要是自己的身體也垮了的話，羥古的半壁江山可也就垮了啊！”

　　莫愁向她笑了下:“怎麽能夠不擔心呢?伊琉斯來勢洶洶，樓蘭女王的意思也曖mei不清，萬一樓蘭參戰的話，我們的處境就有些艱難了。大人在戰場上日夜奔波，風餐露宿，又怎麽讓我安枕無憂呢?你難道不擔心解憂嗎?”

　　“我才不想乾坐在這裡等他呢！”落紅撇了撇嘴:“我想帶著我的手下到戰場去找他！所以才來夫人你這裡請求許可，再怎麽說我們現在是你管治下的遊擊軍營，所以只要你答應，我明天就可以動身！”

　　“你要去找他?！”莫愁坐直了身子，吃驚得瞪大眼睛。

　　“是啊！與其在這裡枯坐著等，為什麽不到他身邊去?！我也可以上陣殺敵呢！要是因為沒有我的保護讓他受傷了的話，我可是會怨恨自己的！”落紅像小女孩一樣晃著雙腳，在手裡的奶粑上咬了一大口。

　　她的話讓莫愁陷入了沉思。

　　淵嬗夫人遲遲沒有說話，落紅也沒有吵她，自己又吃又喝好不愜意。

　　過了好半天，莫愁才慢慢說道:“是這樣嗎?如果在一起的話，不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會覺得遺憾嗎?…原來這些年安逸的生活已經讓我變得這樣膽怯了啊。如果是以前的我，應該早就明白自己該做什麽了…只不過…”“夫人這樣吞吞吐吐的，到底是在擔心什麽啊?！”

　　“我原來是在害怕啊。”雖然這樣說著，莫愁臉上還是露出了溫柔的笑容:“看到孩子們慢慢長大了，他們總有一天要一個個離開我的懷抱。 督越小的時候總喜歡在我的懷裡睡午覺，現在卻舞刀弄槍的要成為一個戰士了，還有阿猶蘭，她是個聰明絕頂的孩子，就連乖巧的玥都有一天會走到很遠的地方去…我總是擔心他們，要他們圍繞在我身邊，好像是在盡一個母親守護的職責，其實卻是在禁錮他們，拒絕接受他們已經長大的事實…”

　　落紅沒有說話，安靜得聽著。她從小是一個沒有娘的孩子，現在聽到一個母親這樣溫柔又自責地說著話，心裡既覺得甜蜜，又有些感傷。

　　“...我還是會陪在他們身邊的，只不過是看著他們怎樣長大，不是約束，也不是否定。如果上次我可以好好地接受督越前去探查軍情的意見，好好的幫他計劃，也許就不會發生以後的事情…”莫愁的神情有些痛苦，但很快又變得開朗起來:“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要讓孩子走在他們自己的路上，哪怕只是向前踏出一步…落紅，在此之前，我們先要確定一件事情，你願意幫我嗎?”

　　落紅放下手裡吃了一半的奶粑，呆呆得點點頭:“什麽事情啊?”

　　“是我那個大言不慚的小女兒啊。”狡黠的表情又回到了她的臉上，莫愁微笑道:“必須要確定她是否有能力守護王庭，我才能放心把後方交托給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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