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放著我來!”
一進帳門,督越看到帳篷裡竟然沒有一個女奴在,他的娘親正在將一大壺水拎上爐坑,連忙撲過去接過來:“人都到哪裡去了?!讓娘親做這種事情?!”
“你娘我又不是紙糊的,不要大驚小怪的。”莫愁笑眯眯的擦擦手,在一旁坐下來:“現在咱們的身份是商人而已,我叫他們都幫著軍隊做事去了。怎麽樣?要你去打聽父王的情況,有什麽消息嗎?”
督越給爐坑裡添了些柴火,在她身邊坐下來:“慕目達將軍派出的聯絡兵還沒有回信,但是根據他的推測,父王應該已經到達遼城一帶,據說伊琉斯軍隊主力已經被之前的零散戰鬥吸引到那裡去了,父王的意思,是要他們疲於奔命,最後在那裡決一死戰。”
小王子欲言又止,莫愁關切地看著他:“有什麽煩心事嗎?”
“娘!”他俊美的小臉漲得通紅,飛快地說道:“孩兒做事魯莽,上次險些鑄成大禍,這樣的教訓就算這輩子我都不會忘記的!可是從小爹娘就教育我們,自己闖的禍要自己收拾,為什麽不讓我去追父王,親手解決掉那個侮辱我的仇人,洗刷我的恥辱呢?!這件事情,無論娘親怎麽說我都不能理解啊!”
莫愁微笑的看著他,是不是他的父親兒時,也是這樣坐不住的性格呢?來日他長大成人,又會是什麽樣的一個人啊?她拉過小兒子的手,輕聲說道:“督越,娘親將諾大王城交給你的姐妹,就是對你們這些孩子無比的信任,你們是我和你們父親的孩子,我絕對不會不信任,但是耍手段,使計謀,這都和上戰場殺敵不一樣啊,你畢竟還只是一個十歲的孩子,真刀真槍的打起來,就算你武藝高強,力氣又怎麽能夠比得上那些成年人呢?”
督越不再說話,滿臉通紅的低著頭。
“十年磨一劍,如果你真的想要成為你父王那樣的人,就要安下心來,循序漸進,不要讓為娘再擔心了啊。”
“夫人!”
慕目達身邊一個親兵在帳門口壓低聲音說道:“北方有兵事異動,將軍大人請您過主帳商議對策!”
*
大軍過處,浩浩湯湯,投鞭足以斷其流。
稽邪勒馬停步,回首看著自己的軍隊遮天蔽日的旗幟,耳邊是萬馬奔騰的轟鳴聲,心裡油然而起一種闊別已久的歡喜。他本來就是屬於戰場的男人,當年帶兵席卷呼那圖王庭,用那一顆顆人頭祭奠父親的時候,心裡正是這種豪邁又驕傲的感情,看著奔赴沙場的軍隊,就像看到了昔日的自己,又怎麽能讓他不感慨萬千呢。
只不過現在在他心中,早已失去了那種奮不顧身的衝動。
“大人!”從先頭部隊跑回來一人一馬,遠遠就看到那絲綢一般的黑發和水藍色的衣衫在風中翻動,稽邪調轉馬頭:“聯絡兵趕到了嗎?”“剛才趕到!”解憂勒住馬,遞過來一封火漆信件:“慕目達送來的,請大人看完以後盡快回信,說是非常緊急的情況!”
稽邪接過信,剛要拆開,卻聽到探馬一迭聲地飛奔而來:“大人!大人!”
“出了什麽事?怎麽如此驚慌?”解憂不滿的看著他。探子滾下馬,跪倒在塵土中:“報告大人!前面發現一隊人馬,就擋在大軍前面!指名要見國主大人!請大人示下!”
這情況倒是出人意料得很,解憂冷笑一聲:“這種事情還用問嗎?不是使者,膽敢阻擋大軍行進,馬上給我斬於馬下就可以了!真是廢物!”“是…大人!”
“等一下!”稽邪將信放進懷中,笑道:“這倒是蹊蹺得很,不去看看還真是不行。行軍路上沒什麽消遣,解憂,你就跟我走一趟吧。”聽他這麽說,解憂隻好點了點頭,探子連忙上馬,帶著兩個人往隊伍最前方跑去。
攔住萬人大軍的隊伍,竟然只有十來個人,為首的獨眼男子眯著僅剩的一隻眼睛,看著向他們急馳而來的人——黑狐皮裘在風中翻滾,威風凜凜,盔甲鮮亮,十來年不見,這男人依舊是那樣英俊非凡,只不過他已經不是當年寄居於王庭的孩子了,而是一個被尊稱為大漠霸主的英雄人物。
想到這裡,獨眼男人冷笑了一下。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解憂一馬當先,跑到跟前的時候大聲喝道。
“叫你們國主上前說話!”獨眼男人倨傲地說道:“這裡只有他才有資格跟我說話!對不對?稽邪?”他這樣肆無忌憚的呼喊國主的名諱,解憂吃了一驚,周圍士兵已經劍拔弩張,氣氛非常緊張。稽邪拍馬上前,緊皺眉頭:“你是什麽人?攔住我有什麽事情?”
“已經不認識了嗎?”獨眼男人絲毫沒有緊張的感覺,依舊是一副傲慢無禮的樣子:“讓我提醒你一下吧,不久之前,我剛托你的兒子給你捎過口信了, 難道這麽快就忘記了?”
解憂聽到他的國主大人發出一聲近乎野獸的低吼,還不等他反應過來,就聽到金石相碰,戰馬嘶吼的聲音!稽邪的劍被獨眼男人抵擋住了,兩個人像是粘在一起般相峙在馬上,三隻眼睛燃燒著仇恨的怒火!
“想起我是誰了嗎?”先賢野獰笑著,看著表兄俊美的容顏被怒火扭曲:“為什麽這麽生氣呢?相比你對我的家族所做的,我只不過是剛剛開始報復而已。”
“你個混蛋!”稽邪揮刀甩開他,咆哮道:“竟敢對我的兒子下手!我要將你碎屍萬段!我要你後悔多年以前沒有和你的父親一起下地獄去!”“真是沒有想到,大名鼎鼎的稽邪,也會有這麽失態的時候。”先賢野冷笑道:“你應該已經做好準備了吧?我今天就是來和你打個招呼,我要幫助伊琉斯的軍隊蕩平羥古!當年你是怎麽對待我的家人,我就要做同樣的事情!聽說你非常珍愛的淵嬗夫人,到底是怎樣一位美人呢?”
解憂冷著臉策馬上前,卻被稽邪一把拉住,國主大人雖然還是鐵青著臉,但是明顯已經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陰森地說道:
“喪家之犬,不足為道。先賢野,你到底為什麽來找我,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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