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絲腰帶被狠狠的摔在地上,上面鑲嵌的玉石摔脫了下來,在地上四散打滾。
皇后嚇得臉色煞白,垂手在一旁立著:“陛、陛下息怒!”
“息怒?!你要朕怎麽不生氣?!”皇帝背著手,在鸞鳳殿裡煩躁的來回走動:“你是沒有看見!今晚平湖那丫頭讓朕丟盡了顏面!什麽溫柔嫻淑?!你和太子挑的好人選!”“平湖自幼被她父王寵壞了,身嬌肉貴的....”“她既然已經答應了和親,就已經是烏國主的人了!像這樣任性妄為,到時候嫁到烏去,還不定要給朕帶來多大的麻煩!”皇帝氣得渾身顫抖:“要想做什麽身嬌肉貴的郡主,就呆在她父王的封地好了!皇后,朕一直以為你和太子選出的人,那一定是精挑細選,能為朕分憂的!想不到....!你們真是令朕太失望了!”
皇后臉色蒼白,目光隨著自己的丈夫四處遊走:“陛下,平湖的年紀還小,雖然今天得罪了越攝珊,卻也是無心之過,還是不要對她太苛刻了,來日方長嘛...”
“她作為烏國的右夫人,已經和羥古國的公主被放在同一個天平上去了!今天在越攝珊心裡,想必已經留下了非常不好的印象!你知道嗎?我們現在是在和羥古國比賽拉鋸,誰能把越攝珊拉到自己的懷裡,誰就佔據了戰略上的決勝優勢!不然朕為什麽要屈尊降貴,極力迎合那個夷狄之君?!”
皇帝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事到如今,那平湖就算是個扶不起來的阿鬥,也隻有讓她去了,往後是福是禍,就全看老天對天朝的眷顧...但是,”他轉過頭,冷酷的看著自己的結發妻子:“如果真的出了什麽大紕漏,首當其衝的就是你和太子,希望皇后你不要忘記了!”
皇后向後退了一步,靠在宮女的懷裡。
“皇上......”一個宦官湊近皇帝,輕聲道:“時候不早了,錢妃娘娘那裡......”“傳,擺駕玉香殿!”皇帝看都沒看皇后一眼,扶著宦官的手,大步走了出去。
寂靜的鸞鳳殿裡,幾乎能聽見皇后兩齒交錯的聲音,她青白著臉,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去,把平湖身邊的女官給我找來!......”
“莫愁!莫愁!”
一大早起來,周武君覺得神清氣爽,昨晚回來大哭了一場,哭累了就美美的睡了一覺,睡起來便覺得似乎事情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她還是她,既沒有缺胳膊也沒有少腿,於是便想起來昨天鬧了不愉快的小女官,她挨打了以後那種茫然無措的眼神固然好笑,可是在平湖公主心裡油然升起了一種歉疚感,於是她一穿好衣服便跑出房間,後面跟著一群宮女,直奔莫愁的房間來了。
“莫愁!”一推開門,周武君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湯藥味,她厭惡的皺起眉頭,看女官的床榻上緊緊地拉著床幃:“莫愁!你還沒有起來啊?!快起來!快點!我有話要對你說!”她跑到床前,卻發現床幃的兩個角被小女官從裡面緊緊的攥著:“莫愁?你怎麽了....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啊?!我跟你說!雖然昨天我打你不對,可是你自己的態度也有問題啊!那時候我心煩意亂的,你就應該安慰我,和我一起感歎一下也好啊!你看你擺出的那副說教的臉孔,冷冰冰的,多讓人生氣啊......”
“公主......”床幃裡傳出一個微弱的聲音:“早課的時間到了,你快去吧...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就不陪著你了...”
“什麽?!”武君兩隻手插在腰裡:“不舒服?!有沒有傳太醫啊?!你真是的,老這麽逞強!你等著!我這就去找太醫來看看!你等我,我馬上就回來啊!...”
“參見公主殿下。”白傑出現在門口,看到周武君,他似乎小小的吃了一驚,馬上彎身行禮。“你來得正好!”武君連忙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推進門來:“你來看著莫愁,我馬上去請太醫,她說身體不舒服,可不能就這樣躺著啊!”“公主且慢!”她轉身要跑,白傑連忙攔住她:“我正是從太醫那裡來的,給莫愁姑娘帶了藥,您不是還要上早課嗎?這裡就交給我吧。”“可是......”
“公主!”帷帳裡傳來莫愁急促的聲音。
周武君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願地說道:“那好吧...白大人,莫愁就交給你了啊。莫愁,你不要著急,等我上完課馬上就來看你,你不要到處亂走啊!”
平湖公主帶著一群宮女離開了,房間裡馬上安靜了下來。白傑走到床前,輕聲道:“她們都走了。莫愁姑娘,你出來吧。”
床幃慢慢打開,莫愁衣衫整齊的坐在榻上,削瘦的臉蒼白得嚇人,頰上還帶著鞭打過的瘀青,有些地方甚至滲出血絲來。她不安的用袖口遮擋臉上的傷痕,低垂著頭:“白大人,謝謝你,把藥放下我自己來就好了。”“這是......”白傑站著沒動,眼裡透出些心痛的神色:“皇后怎麽下這麽重的手?!”
“是我輔佐公主不力,理當受罰......”“你這明明就是李代桃僵!”白傑連忙打開手裡的盒子,裡面是些墨綠色的藥膏:“你別亂動!我幫你把藥上上!”“不行!”莫愁推開他的手,臉上泛起些血色來:“白大人,男女授受不親,你放著我自己來就好了!”
白傑歎了口氣:“你還沒到及笄的年紀,還是個小孩子,什麽男女授受不親的,別再倔強了。我都知道,皇后下令不讓太醫和宮女來服侍你,你受了這麽重的傷,怎麽能自己照顧自己?公主不日就要出塞了,你這樣子怎麽陪她一起上路啊?”
莫愁猶豫了一下,慢慢卷起袖子,露出傷痕累累的胳膊來。
白傑在床邊坐下,用棉布沾著藥膏,往她的傷口上輕輕擦拭:“會有些疼,你忍忍....莫愁姑娘,你想好了嗎?如果再跟著平湖公主,她這樣飛揚跋扈,任性妄為的性格,一定會讓你吃更多苦頭的。...”“其實並不該責怪公主,任何人處在她那個位置上,也都會手足無措,全無主意的...”她疼的皺了下眉頭,嚇得白傑手抖了一下:“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隨公主出塞並不是你唯一的出路,你完全可以去向蘇大人訴說原委,留在燕都啊,烏國現在政局不穩,再加上一個不懂事的公主,我真怕你......”
莫愁衝他笑了下:“白大人,我在宮裡呆了這些日子,就隻有你和公主是真心對我好的,我感激你,可是要我向趕我出家門的爹爹哀求什麽,倒不如再被皇后娘娘懲罰幾次...你不了解公主,雖然她總是一副職高氣昂的樣子,其實心腸要比誰都軟,那樣的仁慈寬厚,就是我願意追隨她的原因。”
“我倒是沒有看出來。”白傑低聲道,他握著她的手,一種異樣的感覺從心底透了上來,讓他的心狂跳不已,他實在不明白自己,對方明明隻是一個尚未及笄的小女孩,卻怎麽能引起他這般情愫...他慌忙搖了搖頭, 雖然她絕頂的聰明,不同尋常的成熟老練,可畢竟還是個孩子,隻是個孩子......
莫愁疑惑的看著他:“白大人?你不舒服嗎?”“不...我隻是在想...不是說隨侍出塞的女官,十年以後便可以恢復自由身,到時候返回中土來,你會做什麽事情呢?”“十年後啊......”莫愁偏頭想了下,也隻有這個動作才能看出她一些屬於小女兒的天真來:“那時候我已經是個大人了,該做什麽好......嗯,我想我還會留在公主身邊,她走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
“為什麽?!”白傑幾乎失聲喊了出來。
她看著他,目光裡帶著無比的溫暖:“知遇之恩啊,白大人,你們男人不都說士為知己者死嗎?公主就是我的知己,所以我會一直在她身邊,直到她不再需要我為止。”“你難道沒有想過......”白傑猶豫地說道:“想過你的終身大事嗎?”
這倒是把莫愁問住了,她愣了一會:“我想....可能會找一個像白大人這樣的夫君嫁掉吧!像你這樣溫和又親切,就好像哥哥一樣總是關心我!如果有這樣一位夫君,又可以永遠呆在公主身邊,我想那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從女官的房間裡走出來,白潔的心情無比的雀躍,又無比的低落。
千絲萬縷的女兒心,他究竟什麽時候才能抓得到頭緒呢?......